82、妖踪邪迹皆尘梦，唯尔真心照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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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中泪水模糊了宋凝霜视线，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姜书梨在炼狱中挣扎，而自己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荀蓉唇边凝着淬毒般的冷笑: “姜书梨，我这‘九曲夺魂阵’的滋味如何？”她刻意将“九曲夺魂阵”几字咬得极重，带着炫耀与残忍的快意。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阵法远未臻至化境，方才灵脉深处的反噬之力险些让她当场溃散。
再坚持一会，只要再坚持一会！姜书梨……今日必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紫芒之气撕开最后一道护体屏障，姜书梨浑身剧震，五脏六腑仿佛被千万根钢针穿刺。
生死一线，再无退路！
凝儿——！
心底一声无声的呐喊，姜书梨眼中决绝之色暴涨。她拼尽灵力，尝试引动本源！
天地间骤然一静。
随即，片片晶莹剔透的梨花，毫无征兆地漫天浮现，凭空绽放。
荀蓉见状，一惊: “什么？！”
刹那间，纯净而磅礴的白色光芒，以姜书梨为中心轰然爆发！那白光狠狠撞向汹涌的紫芒！只听轰的一声，两股至强的能量悍然对撞，似两颗星辰在虚空中炸裂！几个呼吸间，刺眼的白紫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恐怖到极致的反噬之力如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施术者身上！
“啊——”
荀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朝着下方冰冷坚硬的大地直直坠落！
另一边，姜书梨勉强稳住身形，踉跄着落在地面。宋凝霜立即上前，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她手腕：“书梨，你怎么样？”
姜书梨轻轻摇头，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无事。”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强行施法已伤及经脉，再加上荀蓉阵法的冲击，此刻五脏六腑定然伤的不轻。
可当她余光瞥见宋凝霜时，心头蓦地一窒——这人此刻眼眶通红，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在下颌处凝成一道湿痕。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的凝儿为自己落泪。
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姜书梨强忍剧痛，缓步走向重伤的荀蓉。荀蓉瘫倒在地上，见姜书梨走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姜书梨！我付出这么多努力，竟还是杀不了你！”
“多行不义必自毙！”姜书梨眸光一寒，“荀蓉，当年你毁我根基之时，可曾想过有此下场？”她缓缓抬起手掌，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光团，杀意凛然，“今日，我容不得你！”
就在灵力即将倾泻而出的刹那，荀蓉眼珠一转，朝着姜书梨身后惊呼：“雪域，快帮我杀了宋子安！”
姜书梨瞳孔骤缩，心神一乱，本能地侧身回望下意识回首望去。然电光火石间，荀蓉朝陆才瑾的方向快速看了一眼，随即化作一道红光遁走！
宋凝霜神色一紧: “书梨，她逃了，我们怎么办？”
见荀蓉遁走，姜书梨抬眸望向天际，终究无力追赶，她掌心灵力渐渐消散，只得作罢。
“算了，来日方长。”
“那小瑾她......”宋凝霜声音急切，目光紧锁着不远处僵立不动的陆才瑾。少女双眸仍是空洞，恍若一尊木偶。
姜书梨缓步上前，与她解释: “这是魇术，救她不难。”
宋凝霜想起雪域苍狼的话，纠结道: “可是雪域也说了，解开所谓的魇术，至少要折损你数十年修为！书梨，你......”
姜书梨眸光微动：“凝儿，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你与小瑾如至亲，眼下她有事，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书梨，对不起……”
“傻瓜，说什么傻话。好了，当务之急，是先解了小瑾身上的禁制。此地不便施术，余事我们回去再说。”
东跨院内，姜书梨端坐于内室蒲团之上，纤纤玉指凝着一簇光晕，轻轻点在陆才瑾眉心。只见她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指尖灵光流转间，似有万千星子在陆才瑾面容上翩跹游走，将缠绕的魇气一点点驱散。
忽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院中的静谧。
宋凝霜从内室而出，疾步穿过院子，打开院门时，月光正洒在杨光旭焦急的面容上。他额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按照先前约定，无论是否寻到陆才瑾，半个时辰后都需在巷道口汇合。可他在寒风中苦等了一个时辰，长街早已空无一人，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消尽了。情急之下，他只得直奔舍馆一探究竟。
“光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这才想起忘了告知他。
杨光旭一步跨进院门，动作间带着夜风的凉意，急声问道：“你们何时回来的？小瑾丫头可寻着了？”
“嗯，找回来了，是我疏忽，忘了知会你。”
光旭长舒一口气: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眉间忧色顿散，“那她现在在哪？”
“正在内室。”
杨光旭点点头: “我瞧瞧那丫头去——”，抬步就要往里走，“正好问问她今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跑没影了。”
“等等！”宋凝霜急急上前半步，伸出手拦在他身前。见他顿住脚步投来疑惑的目光，她目光有些游移，生硬地扯了个谎：“小瑾...小瑾……她此刻正梳洗，多有不便。再者更深露重的，不如明日再来。”
宋凝霜向来不会撒谎，杨光旭自然不疑有他，想了想道: “那成，只要知晓她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明日再过来。”
目送杨光旭离开，宋凝霜刚踏进屋内，内室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她心头一紧，慌忙推开雕花木门——
只见陆才瑾瑟缩在墙角，一双杏眼里盛满惊惧。
“小瑾？！”宋凝霜惊喜地快步上前，“你醒了！”
陆才瑾声音抖得不成调，一见着宋凝霜便踉跄着扑来，手指死死攥住她的衣袖，目光越过宋凝霜肩头，惊恐地钉在静立一旁的姜书梨身上，“霜...霜儿姐姐，她...她...”
宋凝霜顺着她的视线回望，正撞进姜书梨深潭般的眸子里。烛光在那双眼中明明灭灭，映不出半分波澜。宋凝霜心下了然: “小瑾，怎么了？”
“她、她是妖……”
内室陷入短暂的沉寂，宋凝霜方出声道: “小瑾，别怕，书梨是妖的事，我早已知晓。”
“什...什么？！”陆才瑾闻言，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
这时，姜书梨身形微晃，忽然闷哼一声，一缕殷红自唇角溢出。
“书梨！”宋凝霜惊呼一声，顾不得安抚仍在发抖的陆才瑾，忙冲到姜书梨身前，“你流血了？！”
姜书梨抬手拭去唇边血迹，安抚道：“无妨，先前与荀蓉交手时受了些暗伤…”她话音未落又轻咳几声，“再加上方才施法，待我调息片刻就好。”
宋凝霜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忧色，却也只能轻声道：“当真无碍？”
“荀蓉的术法虽狠辣，但我尚能应付。”她抬眸看了眼仍躲在宋凝霜身后害怕自己的陆才瑾，“你先带小瑾去西房安置，我调息一番便好。”
宋凝霜张了张口，最终只是郑重地点头：“好。”她搀起陆才瑾，临出门前又回头望了一眼。月光透过窗格，将姜书梨独坐调息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孤清。烛火摇曳间，她看见地上未干的血迹，心头又是一紧，却只能轻轻带上房门。
“霜儿姐姐...”陆才瑾怯怯地拽了拽她的衣袖。
宋凝霜深吸一口气：“走吧，先带你去西房再与你细说。”
夜色已深沉，西房内，宋凝霜抬手轻拢，将被褥最后一处褶皱抚平。她回身时，对上陆才瑾仍有些不安的眼眸。
她拉着陆才瑾的手，在床榻边坐下，又将今晚种种发生之事细细说与她听，少女眼中的恐惧渐渐化作震惊与迷茫。
“什么？”陆才瑾猛地攥紧被角，指节泛白，“你说荀姐姐...她也是妖？”
宋凝霜颔首: “你身中魇术虽非她亲手所为，却与她脱不了干系。”
“怎么会…”话音戛然而止，心口因再次的震惊让她呼吸一滞。尤其当听到荀蓉利用自己设局时，那痛楚竟比得知真相更甚。
宋凝霜轻轻握住陆才瑾冰凉的手，温声道: “小瑾，你可知，书梨与她交手时本就负了伤，方才又不惜损耗修为为你解除魇术，即便她是妖，又有何惧？”
“我…...”陆才瑾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复杂。她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这个认知太过震撼，她需要时间消化姜书梨竟非凡尘中人的事实。
“我明白...”宋凝霜看着她，“我不求你能立刻释怀，只盼你能试着重新认识她。”
“小瑾，我将此事告知于你，只盼你能守口如瓶，对任何人，都绝不可透露半分，包括光旭。”
“霜儿姐姐，你即是不说，瑾儿也晓得其中利害。”陆才瑾当然明白，在这世间，妖邪二字足以让人闻风丧胆。
“那你对姜姐姐她……”陆才瑾欲言又止，眼中满是迟疑。
“我知你想说什么。”宋凝霜唇角泛起温柔的弧度，目光坚定如初：“纵使她是妖，我的心意也绝不会改变。”
走出西厢房时，宋凝霜自己也还未能从这一夜的惊变中缓过神来。子时的更漏声幽幽传来，她轻轻推开内室的门时，见姜书梨已然起身。
“书梨，你怎么样了？”宋凝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她调息。
姜书梨唇角微扬：“已无碍了。”
宋凝霜忽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书梨，我...是不是很没用？”
“嗯？”姜书梨不明。
“在野地时，你被困阵法，我却只能像个局外人般束手无策。你带着伤救小瑾，还折损修为，可我连替你分担的能力都做不到，我...”
温凉的指尖轻轻覆上宋凝霜的手背，姜书梨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傻瓜，你可知，你给了我很大的能量？”
闻言，宋凝霜怔然抬眸。
“我被困于阵中时，生平头一次感到害怕。”
“害怕？”
姜书梨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凝儿，我见过沧海化桑田，目睹过九鼎迁移，冷眼人间更迭。在这数百年光阴里，我只知在天池谷中修炼，或在凡尘中游戏人间，从未有过半分牵挂。可如今…”她将宋凝霜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怕我若是不敌，往后便不能与你共度每一个晨昏。所以那时，我拼尽了全力，为自己，更是为了我们拼出一条生路。”
“书梨……”宋凝霜的眼眶蓦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莹莹闪烁。
“凝儿，”姜书梨的指尖轻轻抵上她的唇，止住了未尽的话语。她深深望进宋凝霜的眼底，像是要直直看进灵魂深处: “直至此刻，我只想问你，可会因我是妖而心生畏惧？”
宋凝霜久久不语，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容——那眉梢的弧度，那娇媚的眼尾，仍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她握住姜书梨的手，将唇贴在那微凉的指尖，摇了摇头: “不会！书梨，比起你是妖，我更怕这世间再无你。”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最终坠落在两人交握的指间。
姜书梨忽然觉得心口一烫: “凝儿……”
未尽的话语消融在相拥的体温里，宋凝霜收拢双臂，将怀中人紧紧嵌入生命的缝隙。烛火为两人的身影镀上光晕，在地上投下再难分离的剪影。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妖踪邪迹皆尘梦，唯尔真心照月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