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果藏在树上》救救青椒

17、两个岔路口

　　日子还是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上学，放学，又上学，又放学。

　　林穆猛然发觉自己开始习惯周铭清的存在，他们像是两个合租的人，互不干扰，却又天天相见。说实话，周铭清是个很好的人，她没什么可责怪他的，他对她已经算是尽了最大的照顾了。

　　就这样平淡地过着每一天，也很好，起码自己从前没太有过这样平静的生活。

　　就这样毫无波澜地一天，却被不速之客闯进，不能说是闯入，他本也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自从上次葬礼后，林穆再也没见过他了，说不上来目前对他是什么看法，她依旧讨厌他，可讨厌之余多了点害怕。

　　没错，她清楚地感觉到害怕，她在害怕他说出的话，说这些都怪她，他们的处境，她的处境，其实都怪她自己。

　　她害怕听到这句话，害怕地要死了，以至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她立马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躲什么躲！”

　　还没等林穆转身逃开，周榆阳就大声呵住她，她僵在那里一会儿，就打开门进去了，周榆阳也理所当然地跟着进了房子。

　　“周铭清什么时候回来？”

　　林穆摇摇头不说话。

　　“一段时间不见，你就哑了？”他出言讽刺。

　　林穆一向是见不得他这样的，可她忍了忍。

　　“他一会儿就会回来，你自己等他就行了。”

　　周榆阳看着女孩往房间里走的背影沉思。

　　……

　　周铭清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榆阳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拆着一包还没吃完的薯片，电视随意地开着，他看也不看，只直愣愣地对着天花板，眼睛半阖不阖的样子。

　　“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听到声音，男孩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周铭清觉得有点好笑，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看起来过得不差，他们对他应该不错，这样就很好了，他没什么不满足的，也不应该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周铭清，我知道你去找妈妈说让她收养林穆的事情了。”

　　“你是疯了吗？你自己不住进来反而是想着让一个外人住进来？”

　　他越说情绪越激昂，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大，周铭清猛地拍了他一掌。

　　“你能不能小点声周榆阳！”

　　他一边小声说一边往林穆房间门口的方向瞥去。

　　看见他谨慎的模样，周榆阳更是看不惯了，但也只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老老实实降低了自己的音量。

　　……

　　她听到了，她本就有意想要知道他们要说些什么，一回到房间后便挨着房门坐下了，所以他们的交谈几乎是一字不落地都传到了耳朵里。

　　她觉得羞耻也觉得堂皇，怎么就在不知不觉中，她居然是开始期待周铭清成为她的家人。

　　不管她承不承认，她都知道，她羡慕周榆阳，嫉妒周榆阳，她对周铭清，几乎可以说是渴望，她希望他像对周榆阳一样地对她好，虽然周榆阳从不觉得自己哥哥对自己哪里好。

　　听到周铭清曾经想让他们妈妈收养自己，她微妙地开心着，他果然是一个好哥哥，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还是像照顾妹妹一样关心她，为她着想，为她好。

　　可她又生气，她或许隐秘地渴望着和周铭清一起生活，作为家人，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周榆阳的，相依为命的，一家人。

　　她对自己的开心羞耻，也为自己的生气羞耻。但她愿意接受自己阴暗，她接受自己的渴望，这没什么不对。

　　……

　　从这个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恍惚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好像是一个梦，又紧促又戏剧，好像短短这一段时间就过了有一辈子那么长。

　　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可以任性胡闹的小孩了，他没有爸爸了，曾经生命里比重最大的人，曾经一直想要在他面前比过周铭清，可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了。

　　周铭清说要他好好学习，好好和妈妈相处，好好长大，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周榆阳一个人站在小区门口，他总是称之为妈妈家，他总觉得没办法认同自己也是这里的一份子，妹妹很喜欢他，天天都要黏着他，他只见过林穆一样又臭又硬性格的，突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妈妈和叔叔对自己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他总会在看见三人玩乐的时候恍惚。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别再想了，坚定地往家走，妈妈和妹妹应该也在等他了。

　　……

　　不管发生天大的事，人总是要承受着，不仅要承受着，且生活还是要继续。

　　这是林穆从小学会的，最大的道理。

　　……

　　“嗡嗡……嗡嗡……”

　　女孩手在床边乱挥了一阵，终于如愿找到了在嗡嗡作响的手机，挣扎着按掉了闹铃。

　　又是周一，该死的周一。

　　房间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林穆蹬了蹬腿，双腿双手夹着被子翻滚了一周后，头抵着枕头。

　　“知道啦！已经起了！”

　　先是争分夺秒地洗漱，又以最快的速度脱下睡衣套上校服，这是一个初三生的最基本的技能，总之能多睡一分钟就多睡一分钟，一切以延长睡眠为最大宗旨。

　　其实林穆还没太睡醒，眼睛半睁半闭，睡眼朦胧一副马上就要倒下的模样，甚至坐在饭桌前还争取着时间趴下了一会。

　　周铭清觉得好笑，把盘子往桌上放的时候，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砰地一声，女孩身体一抖，不情不愿地挣扎着抬起头。

　　“有那么困？吃完去学校。”

　　“其实也可以不吃早饭的，我还能再多睡会儿。”林穆哼哼唧唧道，可能是还没睡醒的缘故，声音有点闷闷的。

　　周铭清看她一眼。

　　“你是不是昨天空调开低了？声音怎么回事？”

　　林穆飞速地往嘴里塞吃的，两个个腮帮子都吃得鼓鼓囊囊嘟起来，不停地咀嚼让她根本没有回答问题的空隙。只能被迫听着对面人的絮絮叨叨和冤枉，她抬起眼隔空悄悄瞪了他一眼，可周铭清根本没看她，也是，也就这样她才敢瞪他。

　　周铭清看准了她嚼完嘴里的东西，想要张嘴说话申诉的间隙，拿着最后一块小三明治塞住了她的嘴。

　　“你……唔”

　　周铭清起身把林穆收拾好的书包一提，推开门往外走。

　　“嘴里的路上吃，再不走马上要迟到了。”

　　听到迟到，林穆屁股立马从凳子上抬起来，嘴里叼着三明治就开始穿鞋往外走，提一半的鞋差点让她在门口绊倒一跤，再抬头周铭清已经走出去一截了。

　　林穆站定穿好鞋，立马跑着往前追，气喘吁吁地坐上她哥的自行车后座，一把抱住他的腰，动作之连贯，没用上一秒，车也骑出去了。

　　是的，林穆和林穆她哥周铭清。

　　这就是一个初三生争分夺秒的一个平凡的普通的早上。

　　早上的风还很凉爽，她觉得很惬意，甚至可以趴在周铭清背上小小地打个盹，不近不远的距离足以她小小地补个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