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仵作探案录》微雨问棠

54、第 54 章 天网恢恢

　　郑弘壮缓缓抬头，直视堂上面容冷肃，神圣不可侵犯地大理寺少卿。

　　他沧然一笑，语声悲哀，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

　　“没错，周彦明是我杀害的！”

　　堂下宴轻和伍天各持水火棍站立两侧对视一眼，眸底带着惊讶。没想到残忍杀害周彦明的竟然是醉红楼的东家郑弘壮。

　　林清殊眼神微眯地看着满目苍凉，面容渐渐扭曲的郑弘壮。

　　郑弘壮双手握拳，愤恨道：“若不是周彦明背刺我，醉红楼三月盈利十拿九稳，尹府宅邸本该归我所有！”

　　他嘶哑吼道：“现在全毁了！”

　　林清殊不理解，冷声质问：“难道就因为一座冰冷的宅邸就要杀害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郑弘壮眼眶通红的对着少年郎低喊：“你懂什么！”

　　“老子这么多年承受了赘婿的名声，难道尹府宅邸不该归老子所有嘛！”

　　伍天一闷棍打在郑弘壮背上，怒斥道：“老实点，堂上休得妄言！”

　　郑弘壮正神情激荡间，一时不察。背上重力袭来，他猛地跪趴在地，沉重的身子掀起一片灰尘。

　　他面容朝下，姿势低微地埋在尘土里，半响“呵呵”冷笑两声，手掌撑地，慢慢爬起来，“谁承想呢，我那高尚的的岳丈大人却定下了三月之约。”

　　“我知他瞧不上我，嫌我家世不显，不如周子晋家世显贵。”

　　“是，我是出身寒微，那我也是散尽家财娶的尹香香，同样是尹家的女儿，周子晋不废吹灰之力娶得尹兰香时就能得到尹家一半的嫁妆，如今因为什么劳什子三月之约还要再来分一杯羹！”

　　郑弘壮言语间带着愤慨不满：“凭什么！还不是他尹项怀偏心。”

　　林清殊眉头微蹙，杏眸墨色暗涌。如郑弘壮所说，若周尹两家家世相当，嫁妆如果不够体面，过于寒酸，尹兰香日后嫁过去在婆家难免被人低看一眼。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郑弘壮散尽家财求娶尹香香，尹老爷恐怕也存了考验郑弘壮真心的心思。

　　只可惜，郑弘壮在一条通畅宽敞的大路上走岔了路口，走进了阴暗崎岖的死胡同。

　　楚闻璟面容冷厉，沉沉地盯着堂下之人，通身气度不怒自威。

　　“三月之约，无非是激发你二人上进的理由，怎地就成了你杀人的借口？”

　　“再说，尹项怀所定的三月之约乃公平竞争，缘何偏心一说？”

　　郑弘壮突然被触到逆鳞一般，脖颈青筋凸起，怒瞪着双眼大声喊道：“狗屁公平竞争，他周子晋就是阴损小人，背地里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何意？”楚闻璟凤眸微挑，似乎对郑弘壮的话语来了点兴趣。

　　郑弘壮鄙夷地冷哼一声：“周子晋若堂堂正正的和我竞争酒楼盈利我还敬他是一条汉子。”

　　他双手握拳，猛地砸向地面，发泄心中不满的怒火，恨得咬牙切齿：“可他偏不！”

　　楚闻璟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因为一道‘百鸟朝凤’菜系？”

　　“没错！”郑弘壮眼中闪烁着怒火，“周子晋虽然出身商贾之家，品茗轩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若真论起来，比之醉红楼差远了。”提到醉红楼时，郑弘壮语带自豪的骄傲着。

　　毕竟醉红楼在他的经营下也是从不温不火，一步一步名声远扬，如日中天的地步。

　　若不是他祖上做厨子时留下的菜谱，醉红楼哪能有如此成就？

　　楚闻璟食指轻叩桌面思索片刻，凤眸暗沉，冷声质问：“所以，你发现周彦明的辞工和品茗轩新上的菜品‘百鸟朝凤’有关联？一时恼怒之下杀了周彦明！”

　　事已至此，郑弘壮也不想狡辩了，只是再提起此事时他满腔怒火仍是无处发泄。

　　“可恨的就在这里。”郑弘壮咬牙切齿道：“明明两家是竞争关系，偏偏因为三月之约，一座宅邸，他周子晋毫无道德可言，背地里联系周彦明高价窃取了百鸟朝凤的菜谱。”

　　说完他冷声鄙夷不屑道：“若不是因为这，他周彦明哪能这么快还清赌债！”

　　“周彦明也该死，醉红楼哪点亏待了他，每月三两月银只多不少。偏偏他还不知足，暗中和周子晋勾结。”

　　宴轻闻言多看了一眼跪在堂中，神情癫狂的男子，手上暗中使力默默攥紧了手中水火棍。如郑弘壮所说，周子晋因为一座宅邸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毫无道德，那他郑弘壮杀人分尸，手段残忍狠辣，简直毫无人性，不配为人！

　　林清殊清凌凌的杏眸暗流涌动，周彦明提前还上的赌债和德仁堂看诊、拿药的银钱估计就是出自这里。

　　公堂之上，楚闻璟面容端肃，他沉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百鸟朝凤’的菜谱是周彦明泄露出去？”

　　郑弘壮抬头看了一眼公堂上面容俊俏却格外冷峻的男子，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自是他在赌坊得意忘形亲口所说。”

　　林清殊沉思，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种事情。杏眸幽深地直视郑弘壮，“那他是如何说的呢？”

　　郑弘壮内心即使不岔，还是眯眼回想叙述。

　　当日隆裕赌坊从醉红楼订了一批桃花酿供赌坊里赌客消遣。因数量庞大，事先只预交了订金。郑弘壮差人送到隆裕赌坊，余下的银钱便独自到账房先生那里支钱。没想到行至后院，拐过月洞门，只见一人正往账房先生门内走去。

　　郑弘壮当日只觉此人背影熟悉，并未多想。秉着君子作风，立于廊下等待，并未进入屋内。

　　只是雕花窗微敞，一株三角梅探出窗外，姿妍艳丽。郑弘壮面上喜悦不由地多看了两眼，想着结完余下的银钱，回去的途中带一盆给家中娘子养护。

　　恍惚间，交谈声入耳。门外两人声音并未压低。

　　郑弘壮蹙眉，只觉其中一男子说话声音过于熟悉。

　　账房先生语声惊讶带着调侃：“今日怎地有银钱提前还上赌债？”

　　“莫不是最近发达了？”

　　账房先生能这么问，自是因为赌徒嗜赌成性，手上有多余的银两只会投注在赌桌上，一劳永逸，赚一笔大的。极少能主动拿出来还赌债的，尤其还是提前还上的。

　　郑弘壮也能纳闷，他站在廊下细细听来。

　　只听一男人声音浑厚，语声轻扬，言语中沾沾自喜。

　　“嗐，什么发达不发达的，我不过随随便便做道菜这钱不就来了！”

　　账房先生来了兴趣：“怎么讲？”

　　账房先生常年混迹赌坊，自是人精。他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此事恐怕没有周彦明说的那么简单！

　　立于廊下的郑弘壮早已听出男子的声音，他默默攥紧拳头，面色冷沉的等待周彦明说出个前因后果。

　　周彦明自知口误，人闲嘴杂的到底不宜张扬。

　　他看向账房先生八卦的眼神，只“呵呵”讪笑了两声岔开话题。

　　“技多不压身嘛！”

　　账房先生心领神会地笑着点头，便不在多说。

　　厅堂众人默然听完郑弘壮口中所述，心下明白这便是他残忍杀害周彦明的诱因。

　　伍天手持水火棍立于厅堂一侧后知后觉地恍然。

　　“怪不得我觉得品茗轩做出来的百鸟朝凤和醉红楼的百鸟朝凤味道差不多……原来是偷师了！”

　　闻言郑弘壮一脸阴鸷，脸上是被人背叛的愤怒。

　　他神色癫狂道：“所以他该死！”

　　楚闻璟盯着郑弘壮的言行举止双眸幽深，渐渐冷戾。

　　“所以因为此事你动手杀害了他，先行溺毙，后又不解恨手段残忍地肢解了周彦明的尸体，藏匿于酒缸之中！”

　　“尸体的头颅你之所以埋藏在钱续东家附近也是为了哪天事情败露，为防止查到你的头上，嫁祸于钱续东，只因你知道二人曾当众有口角之争。”

　　郑弘壮苍凉的仰天大笑两声：“哈哈哈～大理寺的少卿大人果然不简单，就连周彦明事先溺死的都能查出来！”

　　“自是因为大理寺的林仵作厉害，周彦明的尸体检验皆由林仵作一应负责。”楚闻璟抬手示意指示一旁的林清殊。

　　少年郎立于公堂一侧，不骄不躁地淡淡点头。

　　清秀俊雅的脸庞无一丝多余的情绪。

　　郑弘壮抬头惊讶地看着林清殊，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小少年郎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竟有如此魄力，周彦明尸体的惨烈程度他比谁都清楚。

　　郑弘壮精神颓废地垂首。

　　“大理寺确实人才济济，落到你们手中，我认了！”

　　他喃喃自语：“我自认为行事已经够缜密的了，还是被你们查到了我这里……”

　　楚闻璟高坐于公堂之上，面容冷肃不容侵犯。

　　他一拍惊堂木，震得堂下鸦雀无声。他沉声开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今日醉红楼无头尸案已结，凶手郑弘壮认罪伏法。鉴于凶手郑弘壮手段极其残忍，判处磔刑，三日后行刑！”

　　郑弘壮猛地听闻磔刑，吓得瘫坐在地上，他面容惊惧，惊恐地手脚向前爬着。

　　“楚大人，少卿大人……饶命啊！”

　　“求大人饶小的一命……”

　　楚闻璟站在公堂之上，垂首看着下方匍匐前进的郑弘壮乌目沉沉。

　　宴轻和伍天手法熟练地一左一右的架着郑弘壮向外走去。

　　郑弘壮脚下瘫软，眼见求饶无望，高声呼喊：“求大人开恩，留小人一个全尸！”

　　“求大人开恩呐～”嘶哑的声音渐渐远去。

　　楚闻璟目光眺望远方，上京城的太阳缓缓升起。风吹荡而过，庭院里的枯叶缓缓向下坠去。多事之秋，又一轮生命的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