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朱小洛

2、第 2 章 冬天来得早

　　冬天来得早，寒风从大街两旁的高楼间无情地撕裂开来，吹得街角的树枝摇晃，像是漫长夜晚的呼啸声。虽然是南方的冬季，然而有时候的湿气也足够刺骨，空气里仿佛有着冰冷的颗粒，悄然爬上肌肤，渗进衣服缝隙。寒冷像一道无形的墙，把这个城市的温暖隔绝在外。

　　我走在学校的操场上，周围的学生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一阵风吹过，雾气消散。身旁的同学们三三两两，仍在打闹嬉笑，而我却一直沉默不语，仿佛这些喧闹的声音都与我无关，始终不曾触及我的内心。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背对着我，坐在操场旁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抱着一只厚重的羽绒服，身形比其他人更显得纤弱。远远望去，他仿佛有点儿迷失，又似乎安然自若。他低着头，偶尔举起手中的笔记本，认真地在上面涂写着什么，仿佛在创造着属于自己的世界。空气中透出一丝沉默，远离了他周围的嘈杂。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走向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慢慢地靠近。

　　“李易，”我低声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犹豫，仿佛怕打扰到他在创作的宁静。

　　他抬起头，眼神有一瞬的茫然，随即恍若意识到是我，笑了笑，“九月姐，你来了。”

　　我点点头，站在他旁边，眼前的场景让我忽然觉得不真实。那一瞬，我感到自己与这个小男孩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隔阂，尽管他是楣的弟弟，但在这几年里，我们之间的联系似乎一直都不深，甚至有些陌生。

　　“你在写什么？”我忍不住问，想借这个话题打破尴尬。

　　李易抬起手中的本子，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让我看不清楚，他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是否该告诉我。最后，他轻轻地说道：“这是我写的歌，姐姐要不要听？”

　　歌？我愣了一下。这个年纪的男孩，怎么会开始写歌？我忽然觉得，他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小不点，他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世界。而我，似乎从未真正走进过那个世界。

　　“唱给我听听吧。”我没有拒绝，而是温柔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好奇。

　　他微微一笑，似乎有些羞涩，又带着一点自信。低下头，开始用极轻的声音哼唱那首歌。

　　“这首歌叫做《墙外》，”他开口时的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却也有一种特殊的韵味，“你听。”

　　那旋律简简单单，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忧伤，犹如风吹过一片废墟，空旷且冷寂。歌声有种低沉的力量，仿佛回荡在这空旷的操场上，又像是一首未完的梦，寂静而遥远。

　　我听着那旋律，心里竟然突然涌上了一阵熟悉的感觉。楣喜欢的歌，正是这种带着些许悲伤与失落的旋律。曾经，多少次在她的耳机里听到这些歌，她的声音轻柔地穿过我的世界，那时我并没有太多留意过她的情感波动，只是单纯地享受她的陪伴。而现在，这歌声又在我的耳畔响起，只不过，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缺席感。

　　李易看着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还在本子上轻轻敲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周围的喧嚣似乎与我们无关，风继续吹着，雪花轻轻飘落，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

　　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比我小七岁的男孩，他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成熟感，仿佛从小就在经历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孤独和思考。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远离尘世的空灵，像是有着难以言喻的秘密藏在心底。

　　“你喜欢歌？”我又开口，尝试着打破这片沉默。

　　“嗯。”他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我喜欢音乐。”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决绝感，“它能让我感觉到自由。”他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也许自由对我来说很重要。”

　　自由？我愣住了。那一刻，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楣，她总说过类似的话，那个冬天，我们一起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听着苏打绿的《墙外的风景》，她曾问我：“你自由吗？”

　　是的，我曾问过她这个问题，而她当时回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自由。”那时，我并没有完全明白她话中的深意。直到今天，李易的一句话突然让我心底涌上一股沉甸甸的情感。

　　我微微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那个总是让人觉得温暖的女孩，早已经远去了，留给我无尽的回忆与未解的谜团。而现在，李易站在我面前，带着一种我们无法解释的力量，带着她从未对我说出口的渴望与自由。

　　我忽然发现，李易与楣，似乎并不完全相同，但他们身上有一种让我无法忽视的相似之处。或许，这正是命运在让我再次经历失落之后，悄悄给我安排的另一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