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朱小洛

1、第 1 章 我叫九月，

　　我叫九月，生于九月小雨淅沥的一个晚上。父亲说，母亲在医院走廊抱着熟睡的我，看着我紧闭的双眼，呼唤我：九月—九月。在九月的最后一天，母亲死了，跳楼自杀，抑郁症。

　　父亲将我抱给了外公外婆，他离开了南方的这座城市，去到北京重新开始。留给我一沓钱和一串珍珠项链。珍珠项链，是母亲跳楼前紧拽在手里的物品，是父亲送给她的定情礼物。

　　八岁，住在一层楼的女孩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找到她，把从草地里搜寻了一晚上的蚯蚓、瘌□□尽数倒在她的身上，刺耳的叫声划破幽静的走廊，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刺激心脏的欢愉感。血液从脚底窜起，疯狂地在小小的身体里狂窜，兴奋感把我淹没，我能觉知到我悄无声息的笑容。

　　很快她搬走了，从此再也没有看见过她。我成了周边人眼中的怪物，我的身边依然只剩外公外婆，我不在乎。

　　十六岁，操场跑步后，后排的男生拉住我的头发，跟同学说我的母亲因为我死了，我是不祥之兆。我在他哈哈大笑的时候抓住他手腕狠狠咬了下去，在哀嚎声中脱下鞋狠狠地砸向他的嘴。直到老师将我们拖开。

　　楣在操场上拦住我，说：我喜欢你，和我做朋友吧。

　　我不是同性恋。

　　不性，不恋，纯朋友。

　　理由。

　　我喜欢你。

　　没有人会喜欢我。

　　我喜欢你。

　　好。我们先尝试做一个冬天的朋友。

　　阳光下楣的笑容温暖了我的那个冬天。或者说温暖了我的整个十八个岁月。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也许不止一个冬天。

　　楣喜欢音乐，除了上课，大半部分时间都在听音乐，长长的白色耳机线缠绕过黑亮的发丝，双眼透过窗户望向操场外的高楼群山，总是透露着一股离愁的哀伤。她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会把找到我，把耳机分我一半。我们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静静地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在落日里听苏打绿的《墙外的风景》。

　　你知道柏林墙为什么倒塌吗？

　　不知道。

　　为了自由。仅仅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世界。要想自由，就要推到那面墙。

　　楣，你自由吗？

　　......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自由。

　　我也是，九月。

　　那个冬天异常的长和冷，南方那座没有雪的城市也下了和现在北京一样厚厚绵重的雪。我倚靠在北京闹市区咖啡馆诺大的玻璃窗前，看着眼前漫天舞动的雪花，寒风裹挟着它们扑向我，却被玻璃窗无情地阻挡着。寒风忽停，它们落在树上，落在屋檐上，静静地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

　　咖啡馆里播放着最新的流行歌曲，浑厚干净的嗓音浸满了整间房间，使这个夜晚更添了几分离愁。看到屏幕上唱歌的人，我的心不小心被按了暂停键，周边的一切人声和景物都模糊了起来，只觉知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天地间肆意地起伏，和外面风中炫动的雪花融为一体。

　　是他，李易，朱楣的弟弟。见他那年已是七年前了。

　　那年冬天雪停后，楣的背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两人一深一浅地在松厚的雪地上缓缓走来。阳光映着白雪，照得我睁不开眼。待看清时，楣已在我眼前，笑着从身后拎出易。

　　打招呼。

　　九月姐好。

　　......

　　看着我愕然的表情，楣笑着说：我弟，亲的，小我俩7岁。李易，容易的易。

　　我捏了捏他胖胖的小脸，喊他小不点。

　　那年冬天，有楣，有易，我有了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