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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交易（2）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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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门口站着？”朗不动声色隔开了两人，“还这幅打扮。”
“啊，是侑子小姐说有客人，让我在门口迎接一下。”四月一日君寻面露无奈，“话说回来，今天这么热的天，街上都没什么人，哪里来的——”
四月一日君寻的声音在两人的注视下渐弱。
四月一日君寻看着面前两个人，突然反应过来，“客人，是你们吗？”
良笑的眉眼弯弯，不置可否，“打扰了呢。”
“哪里、请进……”四月一日后知后觉，为两人打开门，引着他们来到会客厅。
“好久不见。”壹原侑子一袭红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面前摆着三杯酒，几碟小菜，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料。
“侑子小姐怎么知道我们要来？”朗和良并肩落座，朗碰了碰面前的酒杯，触手一片凉意，显然是刚冰过的酒。
“这个么……”壹原侑子举杯一饮而尽，冲他露出了一个笑，“是秘密哦。”
“侑子小姐还真是神秘。”朗暗金的眸子里藏着警惕，面上却露出了一个称得上友好的笑容，“好像什么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事也是有的。”壹原侑子意有所指的目光在良和朗直接滑过，“不如说说你们今天的愿望是什么吧。”
“我还以为你连我们的愿望都能知晓呢。”良屈指弹了弹面前的酒杯，酒液在杯中晃了晃。
“这样拐弯抹角的聊天可以吗？”壹原侑子单手支着下巴，“你们要救的人不是很急吗？”
此话一出，对面两人都有片刻紧绷。
“还真是瞒不过你。”良眼中笑意淡去，“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要治愈那个人，完全治好他。”
“做不到。”
“为什么？”朗狠狠拧眉，“你不是说只要肯付出代价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壹原侑子抿了一口杯中酒液，“但你们付不起代价。”
“起死回生的代价你们承担不起。”
“他没死。”朗反驳，“他只是受伤了，他——”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你们强行留下他罢了。”壹原侑子淡淡打断朗的争辩，“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他的状况吗。”
朗死死捏紧了拳头，“可——”
良握住了朗紧攥的拳头，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冷静，“如果完全没有我们能做到的事，你应该一开始就让四月一日阻拦我们了，既然让我们进来了应该就有我们可以做的交易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看你们养眼想留你们陪我吃饭呢。”壹原侑子托腮轻笑，“你们的愿望只有你们最清楚不是吗？”
两人陷入了沉默，他们一开始是抱着完全治愈炼狱杏寿郎的决心来的，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你比我清楚炼狱大哥的情况，你觉得有什么是我们能做到的？”良侧头看向朗，“能起到重要的作用的……”
朗垂眸思索半晌，缓缓开口，“……血，他没有足够的血液进行循环，我要他有足够供养自身的血液，这能做到吗？”
“当然。不过他需要的量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全身的血了。”壹原侑子将良面前的酒倒入另一只空酒杯，“就像这两个杯子，想要填满另一杯只能从这杯里面分出来……这份代价要由你们谁来承担呢？”
良面前的酒杯壁上残留着点点酒痕，折射出令人心生寒意的幽光。
良只是笑了笑，端起朗面前的酒杯缓缓倾斜，清亮的酒液不多不少倒出半杯，“没有人规定不可以多人共同承担代价吧。”
“我们一人一半。”
两双相似的金眸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被他们盯着的壹原侑子垂眸看着那两只酒杯，勾了勾唇，“真是精明。”
“过奖。”良笑了笑，拿起酒杯轻轻和壹原侑子面前的酒杯碰了碰，“拜托你了，魔女大人。”
朗也举杯冲壹原侑子遥遥一敬，仰头一饮而尽。
“别高兴的太早了。”壹原侑子没有喝两人敬的酒，“既然帮了你们，我自然也是要收取报酬的。事成之后，我要你们定期过来把力量注入到我指定的容器里。”
“这是对等的吗？”朗质疑到。
“你们也可以拒绝。”壹原侑子笑容不变，“交易破裂。”
“提出这样的条件，刚刚却说我们精明——”良哑然失笑，“侑子小姐，比起你，我们甘拜下风。”
“安心吧，每次不需要很多，不会榨干你们。”壹原侑子忽然俏皮地眨了下眼，“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良和朗对视一眼，思考片刻，朗率先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你要立下‘誓约’，保证这件事不会对我们和我们身边的人不利。”
“可以。”壹原侑子毫不犹豫地立下誓约，利落地让两人都有些吃惊。
交易达成，几人立刻开始着手换血仪式。
仪式比想象中更简单，三人来到朗的空间，良和朗分别躺在炼狱杏寿郎两边。随着壹原侑子低声念咒，独立于世的空间凭空起风，两人也感受到身体迅速虚弱下来。
骤然虚弱的感觉让良有些不安，他不禁偏头去看朗，却对上了朗担忧的双眼。
‘别怕。’
良看到朗做了个口型，心里那点不安被迅速抚平。他冲朗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事。
随着两人的苍白枯败，炼狱杏寿郎渐渐焕发生机。那是他们以血肉浇筑唤醒的珍贵灵魂。
很快仪式结束，两人的脸色都惨白的骇人。贫血带来的眩晕感和困倦席卷而来，让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休息一下吧。”壹原侑子道，“已经可以了，睡吧。”
悦耳的女声似乎带着魔力，她话音落下时两人沉重的眼皮再也控制不住，缓缓闭上，相继沉入梦乡。
“侑子小姐……”四月一日君寻担忧的扒着门口探出头，“他们脸色好差，这样放着不管真的没事吗？”
“他们可不是普通人类。”壹原侑子点了一支香放在床头，沉木安神的香味逸散开来，“被神明眷顾的‘金瞳子’拥有超凡的体质，很快他们就能恢复了。”
“金瞳子？”四月一日疑惑，“是因为他们的眼睛是金色的吗？”
“也可以这么说。”壹原侑子拉上纸门，带着四月一日离开了这里，“传说拥有金色眼眸的孩子是被神明眷顾的人，他们往往拥有怪物般强悍的体魄和极高的天赋才能，以及强大的咒力。”
“那岂不是超级厉害？怎么都没怎么听说过这类名人啊？”
“或许被神明眷顾的代价就是被人类厌恶吧。”壹原侑子眼底一片讽刺，“人类总是恐惧那些特别的东西不是吗？往往金瞳子都没有好的命运，大部分金瞳子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夭折，甚至传闻中有数百年金瞳子是作为活牲被供奉给神明的。”
“什么？”四月一日眉头紧皱，喉咙发紧，“活牲，是指用活人祭祀吗？”
“嗯，有的地方甚至会剥下金瞳子的皮，镌刻上神的旨意，作为传家宝代代相传。”壹原侑子说道，“他们的双眼汇聚着魔力，死后会被炼制成咒具或者被吃掉。”
四月一日君寻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过于丰富的想象力已经在他脑海里描绘出这些场景了。寒意爬上他的脊背，生理性不适让他直犯恶心。
“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壹原侑子道，“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现在是法制社会？”四月一日试探道。
“哈哈哈——”壹原侑子忍俊不禁，眼尾都笑出了泪，半晌才止住笑，揩去眼尾的泪珠，轻声道，“真是天真的想法，人类丑恶的欲望是永远不会干涸的湖泊，不是没有人伤害他们了，而是会被伤害的金瞳子已经死绝了啊。”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纯血的金瞳子了。即便有残存的血脉，也远远不及金瞳子的天赋，更达不到活牲的要求。”壹原侑子的笑容讽刺，“现在或许那些人找到了新的活牲来代替金瞳子也说不定。”
四月一日君寻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看向身后紧闭的门，“那他们……”
“他们是真真正正的金瞳子，这世上仅剩的金瞳子。”
“会有人来抓他们吗？那些要活牲祭祀的家伙？”四月一日担忧追问。
“或许会有，但是现在的他们已经无需畏惧那些需要祈求‘神迹’才能达成愿望的家伙了。”
——
朗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他梦到了过去，他刚转变成金瞳子的时候。那时他发着高烧，听到了父亲母亲激烈的争吵，他们彼此指责，懊恼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金钱和资源在自己这个祭品身上。那些付出全部付之东流了。
恍惚间他眼角似乎滑落了一颗滚烫的泪珠，他一早就知道父母不爱他，他只是家族的工具罢了。但是他未曾想过，这么多年，父母对他连一点感情都没有。
喧嚣过后他依旧被按着灌了许多苦药，不是因为父母良心发现，只不过是祭品不能有损罢了。
从家族的工具变成祭品，也没有什么差别。都是牺牲品罢了。
下一瞬，他看到了良小时候的样子。细密的雨丝划过男孩粉雕玉砌的脸像是落下了泪。
他听到自己问对方，“你在哭吗？”
良打量着他，倏忽笑了，“是你在哭吧，少主大人。”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灵魂的轰鸣，面前的人轻易透过肉.体看到了他残破灰败的灵魂。他注视他，窥见他喧嚣的灵魂，他希望这目光能长久的停留在自己身上，又恐惧自己乏味的灵魂让对方厌弃。
他试探着，处心积虑的靠近他，拆分自己的名字为他命名，仿佛他们也像那名字一样化在一起纠缠不清。良是朗的一半，他是他的半身，是他遗落的另一半灵魂。他们的名字像是秘而不宣的承诺，让他兴奋的全身战栗，他不知道自己当时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压制住颤抖。
他看着自己一点点给他灌输知识，一点点侵入他的生命，直至彻底无法分割。
他看到他们共同击败“神明”，重获新生。
朗想起了良的生母，那是个勇敢又可怜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