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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Chapter 368 只爱不恨 没有无缘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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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御冰率先弯腰下车,将身侧的南宫情冉抱了出来。
女人没有一丝力气,轻飘飘挂在她怀里,身子不断往外滑。
唐御冰手臂下意识收紧,指腹蹭过南宫情冉后背的衣料,只觉一片湿热黏腻。
是冷汗。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南宫情冉捂着小腹,粗重地喘了几声,“没事…就是被你突然抱起来,有点…有点晕。”
顿了顿,她脖颈轻轻一侧,越过唐御冰的肩头,看向不远处被保镖压制在地,鼻青脸肿的两人。
杰克逊脸色惨白,浑身是伤,狼狈地瘫在地上,唐景驰更是瑟瑟发抖,双腿止不住打颤,裤脚还残留着方才吓尿的水渍。
“旧伤……好像裂开了。”她无力地指向那两个人,轻声补充:
“就是他们,刚才在车里动手打我的肚子。”
唐御冰瞳孔收缩,眼底温柔寸寸碎裂,杀气瞬间弥漫。
龚沁池在旁边竖起耳朵。
这说话的调调,哪是单纯告状?怎么听都像是在点火吧?
没错,南宫情冉就是在点火。
她是最懂怎么撩拨这人的情绪,顺着唐御冰的力道往怀里缩了缩,还刻意撒娇,
“老婆,他们下手好重,弄疼我了。”
“帮我打他们,好不好?”
不撒娇还好,一撒娇……。
“扶好她。”
唐御冰魂都飞了,只吐出三个字。
龚沁池赶紧扶过南宫情冉,触手一片冰凉。
她低头一看,这女人哪还有刚才那副虚弱样?
眼睛亮得很,正盯着唐御冰的背影,甚至还露出魔鬼般的笑容。
一看就很开心啊。
“你可真能演,把她迷得跟只听你使唤的小狗一样。”
“有吗?”
南宫情冉搭着她的肩直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语气无辜:
“我肚子确实被打了,疼是真的,可没骗她。”
龚沁池无语地瞥了一眼地面。
那两个男人此刻早已鼻青脸肿,满脸血污,狼狈不堪,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皮肉生疼。
她忍不住咂舌:“这两个人刚挨过一顿打,都快凉了,你还故意添火。”
“以唐扒皮这打法,今天怕是要把人打死,我说你,真是半点活路都不想给他们留啊。”
“谁让我没能亲眼看见全过程。”
南宫情冉眯起眼,她不是什么善良大度的圣母,受了委屈,必然要讨回来。
“现在补上,亲眼看看。”
“切,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癫。”龚沁池嗤笑一声,想起平日里唐御冰的模样,随口调侃,
“她也就对着你,才把爪子收得这么好。”
“收得好?”
南宫情冉刚要反驳,余光瞥见唐御冰又是一脚把唐景驰踹翻在地,骨头断折的声音格外清晰。
半分钟前还在哭着求饶的唐景驰,这次直接晕死过去,没了动静。
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拖长了调,
“或许吧。”
龚沁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两人已经够惨了,没必要再出人命。警方那边我早就打点好,人马上就到。”
“嗯,我去让她停手。”
南宫情冉挥开她的手,努力站直身体,朝着唐御冰的方向过去抱住她,
“行啦,别打了。”
正在蓄力的动作一顿,后背贴上那具柔软的身体,唐御冰气消了点,勉强停手,
“不够…这点程度…。”
“早就够了。”
南宫情冉摸上她杀红了的眼睛,嗓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都两清了,你还想怎么样?打人打上瘾了?你这个不听话的大傻狗。”
她放缓呼吸,贴在唐御冰身侧耐心规劝,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
“别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你忘了之前杨光俊那件事?你背景过硬,动手闹事能压下,不用承担后果。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事情一旦散播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唐御冰根本不听,一心只想继续动手替她解气。
眼看这人想再度上前动手,南宫情冉没办法,只能亲上去让她冷静。
说到底,最开始是自己故意装柔弱委屈,勾起这人的保护欲,引诱她为自己出手报仇。
分寸必须拿捏,真要唐御冰当着她的面将人活活打残废,闹出人命,暂时还接受不了。
温热柔软的触感覆上唇瓣。
唐御冰彻底失神变呆,一动不动。
短暂的亲吻分离。
南宫情冉偏头错开,喘着气,有点抓狂,“怎么……怎么每一次,我都要用这种笨办法,才能稳住你?!”
唐御冰偏头舔了下唇角,眸光逐渐恢复清明,“还是这个办法,最好使。”
“你还得意上了是吧?”
南宫情冉累得厉害,抬起手肘撞了撞她胸口,
“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故意的!每次一上头失控发疯,就等着老娘主动亲你才肯安分,少在这沾沾自喜!”
“我可没有故意。”
唐御冰一把接住她砸来的拳头,顺势握紧在手心,“顶多算是……合理利用你对我的心软。”
“所以你混蛋啊!”
南宫情冉哼了声,懒得挣扎,“就仗着我心软,欺负我,每次都让我……。”
后面的话语太过暧昧,她实在说不出口。
“蠢死你算了!”
温热的气息笼罩耳畔。
唐御冰低头,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廓,语气欠欠的:“不管多少次,只要我失控,你永远都会主动亲我,不是吗?”
“你给老娘闭嘴!”
南宫情冉脸颊烫得快要冒烟,“下次再这样,我绝对不亲你了,直接一巴掌扇醒你,那样清醒得更快!”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呜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冬日清冷的空气。
黑色轿车围成的封锁圈外,救护车与几辆警车缓缓停下。
专业的刑侦人员陆续下车,动作干练地拉起警戒线,将这片偏僻的空地围了起来。
保镖们自发让出通道,整齐退到两侧,全程缄默,不添麻烦。
医护人员拎着医疗急救箱快步下车,第一时间查看瘫倒在地的杰克逊与唐景驰,两人伤势看着惨烈,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现场简单止血包扎,固定骨折受伤部位后,两人被抬上担架,盖上蓝色保温毯,依次送入救护车后舱。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跟在后面,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肩章上别着两杠三星,他走到唐御冰面前,目光先在她沾了血的指关节上顿了顿,又扫过南宫情冉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警戒线外的保镖身上。
“唐女士?”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烟嗓,“我是辖区派出所的□□,麻烦你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笔录。”
唐御冰没立刻应声,只是把南宫情冉往怀里带了带。
南宫情冉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这位女士……。”
□□刚要开口,被龚沁池截了话头。
“她是当事人,被这两人绑了的。”
龚沁池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拍的现场照片,“我已经跟你们所里的同事沟通过了,手续我们都配合。”
□□哦了一声,翻开记事本:“那行,先去所里录口供,把整件事情经过如实说明。这两人的伤人案,还有非法拘禁,都得走程序。”他顿了顿,指腹敲了敲本子,“你们是受害人,但动手伤人这块也得说清楚,我们好界定责任。”
唐御冰这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他们先动的手。”
“我知道,龚女士刚才在电话里提了。”□□合上本子,抬手示意,“几位现在随我回所里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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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口供期间,南宫情冉安静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听唐御冰陈述经过。
她声音很稳,从接到勒索电话到追踪定位,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只是说到撞碎车窗看见南宫情冉倒在里面时,明显咽了咽口水,像是在后怕。
□□时不时抬头看她两眼,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走,偶尔停下来问两句细节:
“对方索要多少赎金?”
“是怎么定位到这里的?”
“动手冲突时,是否有在场证人?”
龚沁池在旁边补充,把通话记录,定位截图什么的都调出来给警察看。南宫情冉听着听着就有点犯困,头往旁边歪,刚好靠在唐御冰的胳膊上。
等从派出所出来,快太阳落山了。
龚沁池揉着酸痛的脖子,去开着自己那辆跑车过来。
“上车。”
她降下车窗,打了个哈欠。
唐御冰打开后座车门,先让南宫情冉坐进去,自己才跟着坐进去。
南宫情冉往旁边挪了挪,靠在车门上想闭目养神,却感觉身边的人往她这边靠了靠。
“累了?”她没睁眼,闻到那股血腥味,皱了皱鼻子,“你身上好臭。”
“啊?”
唐御冰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布料上确实沾染了打斗留下的血腥味,算不上好闻,被嫌弃也是对的。
“行了行了,也就随口嫌弃两句。你要是累,就靠着我,别乱动。”
得到准许,知道老婆没有嫌弃自己,唐御冰也不矫情,听话地闭上眼,把头靠在她肩上,还蹭了蹭。
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开,南宫情冉垂眸,目光落在那只布满细小擦伤,泛红肿胀的手背上,皱了皱眉,“手还疼吗?”
“手?”
唐御冰舒服到迷糊了,才记起自己手受伤。
“有一点。”
“笨蛋,伤成这样还傻乎乎的。”南宫情冉拉过她的手,盯着那些擦伤,语气嫌弃,眼神却很温柔。
唐御冰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手,还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们先回公司取车,之后去医院处理伤口,你也跟着做一次全面检查吧。”
“啊?我也要检查?”南宫情冉垮下脸。
她讨厌去医院,体检免不了抽血拍片,查出一点问题,还要长期吃药调理。
“我不去!打死都不去!”
“可你说肚子被打了,旧伤也裂了。”
“我那是夸大说,骗你的。”
“骗我?”唐御冰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她,态度强硬,
“不管真假,必须去做全面排查,检查没事,我才能安心。”
“我才出院没几天,医生说我身体倍儿棒呢。”南宫情冉耍赖,不肯去,说着就要去掰她的手指,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别折腾我好不好?去医院又要抽血又要照片子,万一查出点什么,还得吃那些苦不拉几的药……。”
“听话。”
唐御冰指尖收力,扣住她不肯松开,“就简单检查一遍,没事我们就走,好不好?你要是怕疼,我给你买糖吃?”
“不要!”南宫情冉傲娇别脸,都快三十岁的老阿姨了,她才不会受这种诱惑,
“糖都是小孩子吃的,我才不要。”
“那我给你买巧克力?”
巧克力很诱人……不对,是非常诱人,差点就顺口说了出来。
“巧,巧克力也不行!一样是小孩子吃的零食。”南宫情冉努力绷住表情,态度坚决,“总而言之,我就是不去医院。”
龚沁池在前面听着,从后视镜里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成熟一点,别跟幼儿园小孩一样吵架。”
南宫情冉懒得理会旁人的调侃,反正她是不会去的!
软磨硬泡许久都没能说动对方,唐御冰眸光轻闪,干脆使出杀手锏。
“去嘛~就去一小会儿~。”她直接放大招,学着她的语气开口。
“?”
哪个部位发出来的夹子音?
南宫情冉愣住了,转头看她。
唐御冰平时要么冷着脸,要么就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很少有这种撒娇的时候。
“你……。”她被逗得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你学我干嘛?幼稚死了!”
“那你去不去?”
“就……只做简单的检查,而且答应我的巧克力和糖,必须给我买!不许反悔!”
“不是说那是小孩才吃的吗?”
“我……我现在又变回小孩了!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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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医院
周诗末靠在走廊铁椅上,目光落向安珀怀里那小女孩身上。
在停车场感受到大人之间压抑又难过的气氛,小孩子的直觉让她一直很安静。
“说起来,论辈分,我也算这孩子的外婆。她叫什么名字?”
周诗末这温柔的问话落在耳边,怀里的小女孩似乎听懂了。
“哇……唔……呀……。”她小嘴一张一合,绵软又稚嫩。
周诗末笑出声。
小家伙分明是听懂在问什么,可惜发音不标准呢,太可爱了。
“跟忆霜姓,单字一个怕,小名怕怕。”安珀视线放空,现在反应过来才回答。
周诗末没有说话。
不久前,三个没有文化的人听见这个名字都嫌弃。
安珀下意识以为,周诗末也会和她们一样觉得这个名字难听又晦气。
可预想中的嫌弃并未到来。
周诗末垂眸,视线落在孩子稚嫩的小脸上,语气斟酌有度,“名字倒是挺好,就是寓意……。”
话不用说完,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哪有母亲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带着怯意,藏着不安,像是生来就带着惶恐长大。
“嗯,忆霜不在的那段日子,我自己取的。”安珀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沙哑。
寥寥一句,藏尽无人知晓的煎熬与难熬。
走廊再度陷入死寂。
“看孩子现在的状态,口齿发育得很好,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整开口说话了。”周诗末沉默两秒,挑了轻松的话题,想要缓解对方压抑的情绪。
“嗯……。”安珀敷衍般应了一声。
她根本没有心思顾及孩子什么时候开口说话。
只在意诊疗室大门里面坐着的那个人。
周诗末看穿了她的心不在焉,轻叹一口气,不再刻意找话题。
走廊陷入一片安静,只有怕怕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的咿呀。
安珀艰难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回怀里的女儿身上,
“她……还好吗?”
这句问话,她问得小心翼翼,卑微到了极致。
生怕得到一句不好的答案,又害怕听见过于冷淡的回复。
“医生在给她做检查,只是手腕勒伤,外加情绪波动过大引发的神经性头晕,没有外伤,身体无大碍。”周诗末实话实说,
“就是心理层面,依旧敏感脆弱。”
“我知道。”
安珀低声打断她,语气苦涩又无力。
从初识唐忆霜的那年起,这个人永远敏感又脆弱,受一点委屈就会红着眼眶黏着她。
这份易碎,敏感,带着孩子气的执拗,成了最吸引安珀的模样,让她甘愿沉沦,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人最复杂的,从来都是大脑。”
周诗末想起之前在停车场,对安珀说过的那句话,此刻再度缓缓开口,
“她承受的创伤太多,记忆破碎,情感拉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缓和过来的。”
“我之前说过,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慢慢记起所有,也会慢慢释怀。”
安珀苦笑,眼底盛满了无力:
“她记起来了。”
语气停顿,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
“在停车场,她全都想起来了。”
周诗末眉梢微挑,神色不见惊讶,只带着点意料之中的平静,“想起了什么?与你的那段过往?”
“嗯,她记得我们的过去,记得我离开的那天,记得她的等待。”安珀抬眼,望向诊疗室紧闭的门板,眼底一片猩红,
“她分得清楚,明白我有苦衷和当年的身不由己。”
“可她不原谅我。”
“她把我推开,告诉我,不爱了。我知道这些年她很难,我做好了她恨我的准备,我愿意承受她所有的怒火与埋怨。”
“可我唯独承受不了,她不爱我。”
恨尚且还有执念,可不爱,便是彻底的释然,是无关痛痒的陌生。
走廊再度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周诗末够沉默的,没有安慰,没有劝解。
安珀也明白,跟她一个外人说这些没有用。
“她肯定还爱着你的。”周诗末没有看向她,只看着诊疗室那道门,笃定地说,
“就是不肯承认罢了,小姑娘,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所有的恨都源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