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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Chapter 349 过往 可你现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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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将玺桉再次笑了,笑声凄厉又冰冷,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凑近傅以禾,一字一句道,
“那是她两岁的时候,我当着她母亲的面,用滚烫的开水,一点点浇上去的。”
“那叫声,那哭声,我至今难忘………每回想一次,都觉得畅快极了,浑身都舒坦……。”
“你…疯了?”
傅以禾怔怔地看着她,脊背发凉。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疯魔般的女人,跟记忆里那个清冷孤傲的学姐联系起来。
“疯?或许吧?”
风不知从何处卷来几片凋零的蔷薇花瓣,擦过将玺桉身侧的月白长衫。
衣袂翻飞间,思绪忽然飘回了十几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那时她还是商业公会里的副主席,而那女人是刚从国外回来的设计师,两人因一个跨国合作项目缠到一起。
暧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某个雨夜,两人被困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沈砚辞肩上。
或许是项目成功那天,庆功宴上沈砚辞喝醉了,抱着她的脖子就吻。
那个时候,将玺桉还分不清对沈砚辞是什么感情,只觉得这个女人安静乖巧,最是讨自己欢心。
每回她说什么,沈砚辞都会满眼崇拜地看着她,附和说好。
后来两人就滚到了一起,纠缠不清,你侬我侬。
那段时光是真的美好,美好到让将玺桉以为能这样过一辈子。
她把市中心的江景公寓腾出来,亲手刷成沈砚辞最爱的米白色,阳台摆满了沈砚辞随口提过的栀子花。
女儿出生那天是惊蛰,窗外春雷滚滚。
沈砚辞抓着她的手,额上全是汗,却笑着说,
“叫明意吧,明朗的明,心意的意,愿她一生明朗,不负心意。”
将玺桉很喜欢这个寓意,也很喜欢这个孩子。
喜欢她湿漉漉的眼睛,粉嫩的小嘴唇,还有那股怎么也闻不够的奶香味。
可是沈砚辞却似乎更喜欢工作,出门越来越频繁,甚至经常彻夜不归。
曾经浓烈的爱意渐渐冷却,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逐渐浮上水面,让人心惊。
沈砚辞提出分手那天,行李箱就放在玄关,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衣服。
将玺桉几乎是扑上去的,死死拽着她的手腕,
“你别走好不好?”
沈砚辞没有回答,只低着头,任由她抓着。
将玺桉盯着她紧抿的唇,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咽了口唾沫,“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沈砚辞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不是安抚,而是要抽回自己的手腕。
“唔!”将玺桉踉跄了两步,另一只手也扑上去,死死扒住沈砚辞的胳膊:
“你说话啊!沈砚辞!你看着我!”
沈砚辞终于抬眼。
她眼神陌生又冷漠,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将玺桉,你别这样。”
“我哪样?”将玺桉笑了,笑得眼眶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糊了一脸。
她胡乱抹了一把,手心全是湿冷的凉意,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沈砚辞,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了,你告诉我!”
“我哪里不好,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沈砚辞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抬起手,擦过她眼角的泪珠。
将玺桉浑身发抖,“别走……好不好?砚辞……别走……你走了明意怎么办?她还那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玺桉。”沈砚秋的手挣了挣,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孩子能绑住的。”
“绑住?”
将玺桉松开手,怔怔地看着沈砚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爱你了。”
“轰——!”
将玺桉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她愣了三秒,拽住沈砚辞的衣领,将人狠狠拉近。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她能清晰地看到沈砚辞眼里的冷漠,以及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你骗我!”
“沈砚辞,你骗我的对不对?!你看着我!说啊!你是骗我的!”
沈砚辞站着,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那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伤人。
将玺桉的手,缓缓松开了。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疼得厉害。
忽然,她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笑。
很快,这笑声就不受控制地扩大,变得尖锐,变得凄厉。
“呵呵……哈哈哈哈……。”
将玺桉笑着,眼泪砸了下来。
笑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再也没有半分神采。
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沈砚辞,一字一顿地问:
“你真的,不爱我了?”
“一点……都没有了?”
沈砚辞看着她,平静又冷漠,
“是的,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将玺桉觉得可笑极了,十几年的感情,比不上一个新人。
“那明意呢?你也不爱她了?”
提到这个名字,沈砚辞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那褶皱里,藏着一丝将玺桉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怜惜。
“玺桉,不要把明意牵扯进来。”
“牵扯?”将玺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沈砚辞,你看着我,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爱不爱她?”
沈砚辞偏过脸,没有回答。
不回答。
这比任何答案都更能证明一切。
“不回答是吗?”将玺桉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好!好得很!”
她看着沈砚辞毫无留恋的侧脸,那股子疯狂彻底吞噬了理智。
转身,冲进厨房,拎起刚烧好的热水壶。
壶身烫得灼手,她却像没知觉,径直走到婴儿床边。
明意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她。
那孩子两岁,小拳头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
小脸上,带着婴儿特有的懵懂。
像极了沈砚辞。
将玺桉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她举起热水壶,壶口对准了婴儿床,
“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把这壶水浇下去。”
“你不是最疼她吗?那就留下来,不然就看着她在你面前……。”
“将玺桉!”
沈砚辞脸色煞白,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冷漠,猛地冲过来,想抢她手里的水壶。
“滚开!”
将玺桉怒吼一声,手肘狠狠往后一撞。
沈砚辞被她狠狠推在地上。
这样的戏码,其实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从摔东西到以死相逼,再到拿孩子威胁,沈砚辞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此刻的痛苦不堪。
她撑着地板,看将玺桉手里的水壶,又看看床上懵懂的孩子,眼圈红了,却只是惨然一笑,
“你每次都这样,用明意逼我,你真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将玺桉的手猛地一颤。
滚烫的热水从壶口晃出少许,溅在她的手背上。
“滋!”
像是皮肉被灼烧的声音。
她没松手,只是死死盯着沈砚秋,“我只要你留下!”
“沈砚辞,我只要你留下来!”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被烫红的手背上。
她沉默地走上前,无视了那把对准婴儿床的热水壶,抬手,握住了将玺桉被烫伤的手指。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
“玺桉,放手吧……。”
将玺桉眼睛发红。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沈砚辞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叫她的名字了。
上一次,好像还是她们热恋的时候。
那个时候,沈砚辞也爱笑,会对她说很多很多甜言蜜语。
可如今的沈砚辞,已经被她的偏执与控制欲磨得没脾气。
她不再温柔,也不会再说那些甜言蜜语了。
“你……你真要这么逼我吗?”
沈砚辞叹了口气,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你明明知道,我累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累了?”
“你累了就去找别的女人!你去找啊!你现在就去找啊!”
将玺桉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手里的水壶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热水不断溅出,烫得她手背上的伤越来越重。
“为什么还要回来亲口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你去找啊!你去找啊!别在我面前装深情!”
“玺桉!”沈砚辞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呵斥,
“你能不能不要闹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像个疯子一样!你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我闹?”
将玺桉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那动作太用力,擦得脸颊通红。
“沈砚辞,到底是谁在闹?!”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是我吗?是我守着十几年的感情不肯放吗?是你先变的心!是你先不要我的!”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提分手吗?”
将玺桉握紧了水壶,“为什么?”
沈砚辞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你现在,根本不爱我。”
“你只是占有欲作祟,你只是想把我困在你身边,你只是想证明,你有多能掌控我!”
将玺桉怔住了。
手里的水壶,开始微微颤抖。
沈砚辞的话,还在继续,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进她最柔软的地方。
“将玺桉,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拼了命地爱你。爱到可以为你放弃前程,放弃所有,只要能陪在你身边。”
“可你现在的样子,真的让我害怕,让我只想逃。”
“你总是怀疑我,限制我的自由,窥探我的隐私。我跟朋友吃个饭,你要查岗。我晚归十分钟,你要翻遍我的手机。甚至……甚至拿孩子威胁我,用她来捆绑我,逼我留在你身边。”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失望,一丝悲哀。
“你让我觉得,我在你眼里,从来都不是一个爱人。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随意掌控的玩偶!”
将玺桉听得浑身发冷。
她从来没想过,沈砚辞会这样看待她。
明明她那么爱沈砚辞,那么在乎她,为什么沈砚辞会这么觉得?
沈砚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疲惫,“对不起。”
她转身拉起行李箱。
将玺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门锁“咔哒”落下,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啊——!”
她像疯了一样尖叫,手腕翻转,滚烫的开水真的朝着婴儿床泼了过去。
“哇——!”
“哇——哇——哇!”
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炸开。
明意的半边小脸瞬间红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水泡。
将玺桉愣住了,手里的水壶落地,水流了一地,冒着白气。
她没想过,真的去伤害孩子。
她只是太痛了,只是想逼沈砚辞回头,想让沈砚辞舍不得她,舍不得这个家,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副无法挽回的样子?
明意的哭声依旧在耳边回荡,小脸涨得通红,小手胡乱抓着空气,像是在求救,哭声越来越轻,几乎要断了气。
可将玺桉看着这一幕,心底竟没有半分忏悔与心疼,只觉得那哭声聒噪得要命,烦得她只想捂住耳朵。
凭什么?!
这个孩子不哭的时候像她?
哭的时候也像她?!
为什么沈砚辞能狠心走掉,却把这个累赘留给自己?!
一股暴戾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她伸出手,想要捂住那张小嘴,让这烦人的哭声彻底消失,让这个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可当真的伸手,瞥见了明意脖子上那枚晃动的平安锁。
长命百岁。
平安喜乐。
那八个字,是沈砚辞亲手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像烙印一样烫进她眼里。
将玺桉忽然笑了,拿起手机拨打了救护车。
沈砚辞不是盼着这个孩子平安长大吗?
不是希望她长命百岁,一生顺遂吗?
好啊。
那她将玺桉,偏要让这个孩子好好活着。
活着,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她一点点摧毁。
活着,承受她所有的恨意与不甘。
活着,做她和沈砚辞之间,永远解不开的枷锁。
后来,她亲手给孩子改了名字,单字一个怨。
将怨。
把这半生所有的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爱恨痴缠,全都刻进这两个字里,伴其一生。
思绪骤然拉回现实。
将玺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弹过钢琴,签过合同,也……亲手烫过自己的女儿。
她忽然笑了。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段过往了。
那段过往里的一切都太丑陋,太不堪,都被她深深掩埋了。
可今天,莫名其妙的,她居然想起来了。
一旁的傅以禾沉默良久,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那孩子,其实挺……无辜的。”
“无辜?”将玺桉挑眉,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辜可言?她投错了胎,生在了我和沈砚辞这段扭曲的感情里,从一开始,就是最大的不无辜。”
她侧头看向院内,目光穿过半开的院门,落在客厅方向,笑了笑,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外甥女倒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胆子大得很,居然敢主动去碰将怨。”
傅以禾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里,“是啊,确实胆子不小,寻常孩子见了那模样会是害怕。”
“可不是嘛,”将玺桉轻笑一声,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
“寻常孩子见了将怨那脸,躲都来不及,她倒好,上手就抓,还敢往嘴里塞我的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