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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布拉格的召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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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已是早上九点半了,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打开一看竟是是辛晓凌晨两点发来的,他让笛笛上午十点去506找他。
这倒是稀罕事,平日他来短信,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告知上课时间地点,另一件是告知取消某堂课,其他复杂一点的事,他会直接打电话。
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十点,笛笛准时站在了506的门外,前面是师弟的课,在外面听到老师吼师弟的声音,这也是少见的事,平日里他再生气,也不过说些挖苦讽刺的话,可能说得小师妹们眼泪在眼眶里转,但几乎从不直接骂他们,他控制力很好,极少失态,这位师弟也不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更没理由发脾气了。笛笛的感想是,看来今天辛晓的心情不怎样啊,还有,这世上令他满意的学生怕是还没出生。
一会,师弟悻悻地出来了,看到笛笛,很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师姐”,就赶紧跑了。
“你来了?”辛哓表情冷淡。
“嗯。”笛笛现在见到他,也和他一样,几乎不说多余的话,问一句,才肯答一声。
辛晓也不啰嗦,直入主题,“这样,7月份布拉格有个音乐节,你去吧?”他似乎用的是商量的口吻,又分明不是。
“哦……,还有谁去啊?”
“就你和我,”他好像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又说“只有你的时间合适,那个时候,你的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他们的都还没完。”
“当然,我得等他们全都考完才能离开,所以你先走,我要推迟三天才走得了。”
虽然辛哓的解释很合情理,笛笛还是有些没转过弯来,印象中,他从没和学生,特别是女学生单独出过差,钢琴专业的师承关系远远复杂过其他专业,不仅师生之间长期一对一教学关系密切,家长还多年深入其间,老师要平衡各种关系,力争一碗水端平,保持一定的亲疏也成了为师的技巧之一了,所以辛晓或者其他老师都一样,要么自己一人出行,要么一带几个,甚至家长,除非特殊情况,很少主动安排这种一带一的活动,可能也是为避嫌疑。
“怎么了?你不愿意去?”辛哓盯着他,眼神犀利,表情严肃,像在质问。
“不是啊。”辛晓平日不苟言笑,笛笛心里总是有些怕他,“我只是要问问我妈。”这种音乐节全部费用都得自己承担,虽然笛笛有99%的把握妈妈会同意,但还是觉得应该先知会一声。
“那好,你今天上午问完答复我。”
“好的,那我先走了。”说完,笛笛就往门外走。
“等等” 辛晓犹豫了一下,笛笛等着他,“昨天那个男孩是谁?”
这个问题令笛笛意外,以往,他似乎从不过问他们的私事,何况这么敏感的问题,以这么直接的方式。
她一时愣住了,回答也就不那么顺溜,“他……?一个朋友。”
辛晓突然好像不打算再深究,“哦,你走吧。”
这种戛然而止也让笛笛意外,她走出506,这才松了一口气。
妈妈那里自然没有任何阻力,笛笛是他家唯一的孩子,无论钢琴、英语,还是摄影美术,甚至数学语文,只要她以学习的名义,他们都毫无条件地开绿灯。童年的记忆里,除了练琴,笛笛的空余时间都是在各种培训班里度过的。
笛笛给辛晓发了一条短信告知情况,十天以后,布拉格方的邀请函就寄到了。
捷克的签证据说是申根国家里最麻烦的,但笛笛还是顺利地拿到了,机票也买好,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临近期末专业考试的最后两天,笛笛也终于进入状态,每天关在房间里练琴超过8小时,一时昏天黑地,好在这样的自虐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考学和比赛前无不这样。
实在觉得忍受不了了,就到外面去吃饭,这是唯一犒劳自己的方式,所费时间也最少,这时,她不会去平日常去的小饭馆,而要找一个气氛很好的地方,学校对面的西餐厅被当作此时最好的选择。
考试前一天,整整练了一天,中午只吃了几块饼干,喝了一支果汁,下午六点多,实在饿得不行,她出了门朝西餐厅走去,快到西餐厅时,突然看到一个身影,很像上次应试那个咖啡吧的孙经理,他来这里干什么,笛笛不想跟他打招呼,将长发甩了一下,赶紧溜进了西餐厅,上了二楼,找到一个角落的火车座坐下。
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根本无需看餐牌,正要招呼点餐,突然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完全不熟悉,她放下不打算接。
可是那铃声不屈不饶,被自动掐断后,重又响起。
“喂,”笛笛只得无奈地接听。
“你好,贝小姐,我是Dolce的潘源文,还记得我吗?”
笛笛一甩头发,“当然记得,潘总嘛。”
“你好,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你在哪里?”
“什么事这么急啊,我明天就要考试了,考完再说吧。”
“我明天就要去欧洲,大概要在那边带二十天,所以,还是今天见一见吧,不需要很长的时间,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我已经坐下来准备吃了。”
“那你等等我,我马上过去。”
不到十分钟,潘源文就站在笛笛面前了。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他指了指笛笛对面的位置。
“随便。”笛笛一边吃一边不在乎地说。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笛笛连串发问,明显并不友好。
“要知道一个音乐学院的高材生的名字很电话很难吗?”潘源文戏谑地反问。
“谁是高材生啊?”笛笛不以为然地扁了扁嘴,这种恭维她听得多了,也未免太老土了吧。
“总不至于是我吧。”潘源文有些奇怪今天自己说话的方式,他已经很久不耍这种无聊的贫嘴了,上一次耍嘴皮,还是刚刚认识蕙蕙的时候,那时自己刚满二十岁,一眨眼,这么些岁月就流逝了,现在已物是人非,他突然有些伤感。
然而,笛笛却不肯买账,“谁跟你说的?”
“这用到着别人说吗?别忘了,我是听过你弹琴的。”
“那能说明什么问题?你是钢琴家,钢琴教育家?”
“你只相信他们的评判吗?”潘源文颇有意味地问,笛笛哑然。
笛笛不想也没有时间跟他兜圈子,明天就要考试了,晚上她还得继续练琴,就转移了话题“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对方倒是饶有兴致逗她。
“没事不要来找我,我没时间。”她有点不高兴,干脆把路堵死,她根本不想和这种人有什么瓜葛。
潘源文没想到会碰这么一个硬钉子,“呵呵,你倒是直率,那好吧,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找你确实有事。”看着对面这个半大的孩子,别说,他还真有点喜欢这孩子的个性,很久没人这么和他说话了,随着他事业的上升,俯首帖耳的人越来越多。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还想不想去我们那里弹琴。”
笛笛有些意外,“不是说不合适吗?我不会克莱德曼,更不愿弹《献给爱丽丝》”
“有人要求你弹这个吗?我们已经有人弹这个了。”潘源文看着眼前这个多少有些任性的大孩子,笑了。
“你笑什么,我可以弹巴赫,弹贝多芬,莫扎特吗?”
“当然,求之不得,肖斯塔科维奇都没问题。”
笛笛一听这话很开心,别说她还真喜欢肖斯塔科维奇,何况对面这男人竟然知道这位俄罗斯作曲家,他的钢琴独奏作品并不多,24首前奏曲是代表作,短小但不乏尖刻,睿智和幽默,知道肖邦莫扎特的人不少,知道肖斯塔科维奇的可不多。
“你喜欢肖斯塔科维奇?”笛笛有些好奇,潘源文并不正面回答这问题,只模棱两可地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可是我马上要出国了。”
“出国?”潘源文心里咯噔了一下,“去留学?”
笛笛仿佛看出他的遗憾,恶作剧地不直接回答,只说“去布拉格。”
“去留学,还是……?”他只得寻根究底了。
“不是,是一个音乐节。”
潘源文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他还以为会和这个充满灵气的女孩失之交臂“那不用多长时间吧,我们可以等你。”
“布拉格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个暑假很长,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去哪里,算了吧,你们还是不要等了。”
潘源文看得出这女孩有优越的家境,对生活的要求简单,所以她不会缺钱,另外,还有着她这个年龄学艺术孩子的任性不羁,她来咖啡吧那次或许只是一时性起,劲头过了也就罢了,可是他却不想放开她,
“我当然还是期望你能来,那天你走后,我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也做了一些调查,发现我们的客人中相当一部分来自欧洲,他们从小浸染在古典音乐里,音乐早已在他们的血液中流淌,如果我们有这样的环境,一定能引起他们的共鸣。”
“克莱德曼、爱丽丝固然有它的受众,巴赫莫扎特也有自己的受众,我们不是有两个室内厅吗,上次那个小的怎样,音效不错吧?以后就交给你了?”
笛笛想,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咱们国家的音乐学院不像欧美的,有各种各样小型音乐会在音乐厅、教堂甚至私人客厅举行,音乐学院的学生有很多上台演奏的机会,笛笛和她的同学除了考试和比赛,就只有不定期的班级观摩了,如果真能这样,或许还能组织师兄弟姐妹轮流上台,搞成一个沙龙或俱乐部什么的,岂不美哉?
心里虽然这么想,嘴里却还满不在乎“嗯,可以考虑一下。”
“那这样,你回来以后给我电话吧?这是我的名片,现在就不打扰你吃饭了。”潘源文很礼貌地准备撤退了。
“嗯,”笛笛接过名片点点头,虽然她不能肯定到时自己是否会改变主意。
潘源文却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怕是不会主动找自己的,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办法有的是,到时再说吧,这样年龄的男人,多数时候都进退自若,很多东西完全可以把握在自己手里。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个男人没抢着为自己买单,这让笛笛对他有了一点好感。
前些日子的阴霾似乎散去,笛笛的心情很好,吃了一份意大利面外加一大份薯条,这太变态了,她想明天考完试,一定得每日定时称着体重减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