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咖啡厅里的音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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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晓三岁时，母亲请了音乐学院钢琴系的老师，教他钢琴，那时，老师是□□前从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留学回来的。
钢琴是在某大军区当司令员的姥爷送的，虽然是立式的，但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了。
小时候，他是特别顽皮的孩子，几乎没法在琴凳上坐下来，他不喜欢钢琴，对音乐也没有特殊的感觉，全靠母亲逼迫，才勉强坚持。
那时已是是□□后期，形势没有那么紧张，环境宽松很多，曾经一度当作封资修的钢琴，那时又可以弹一弹了。
辛晓八岁那年，潘源文3岁，他也开始跟哥哥一起学钢琴。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进音乐学院走专业道路的，不是辛晓，而应该是潘源文，他从小就听话乖巧，喜欢钢琴，在琴凳上一坐两小时不觉得枯燥，他的性格细腻敏感，所以无论从基本功，还是对音乐的反应和敏感，都比同龄时的辛晓强，他是早慧的孩子，而辛晓一味贪玩，不肯开窍。
辛晓十一岁进入叛逆期，十三岁到顶峰，什么事都跟父母唱反调，琴是完全练不下去了，不得不停了课。
母亲虽然自己不会弹琴，却极仰慕弹钢琴家，甚至钢琴老师，所以，恢复高考后，她一度很希望小儿子可以进音乐学院，如果按部就班学下去，没有父亲潘数恒的竭力反对，那是完全可能的。
那时父亲已经调到财经学院，后来的财经大学，他虽然也喜欢音乐，喜欢钢琴，但他是一个现实主义者，认为钢琴如果作为业余爱好固然优雅，但男孩子以此为职业就不合适了，所以，他希望儿子们都去学经济。
但是，辛晓在高二时的某天，在弟弟的琴声里，突然发现了音乐的美，进而狂热地爱上音乐，爱上钢琴。
他开始将文化课搁置，不分白天昼夜地疯狂练琴，还央求母亲托关系，找了他认为最好的钢琴教授，并向父亲摊牌，下定决心要吃钢琴这碗饭。
不出意料，自然遭到父亲的强烈反对，但是，辛晓不是潘源文，他从来就不是听话的好孩子，从小就和父亲较劲，这次，他也不会听他的。
父亲是强势的，随着他事业的发展，他在学术界的地位越来越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家里也是一言九鼎，可在大儿子这里却不灵了，火星撞地球的结果是，辛晓负气离家出走，住到同学家去了。
同学家是普通工人家庭，哪有钢琴，母亲不敢将家里的琴搬过去，只得托市少年宫的头，让儿子晚上去少年宫练琴，这一点也只有头能做到。
后来，辛晓觉得少年宫只能从晚上七弹到九点半，练习时间太少，母亲又找了歌舞团团长，团长说团里有台报废的琴可以给他练，一直躺在排练厅的地下室里，多年没调过，所有的音几乎都不准了，妈妈又找了调琴师来勉强调了一下，还是有三分之一的音没法调准了。
这样，他白天去歌舞团，晚上去少年宫。
高中毕业那年，辛晓如愿考上了音乐学院，因为对父亲的不满，入学时还颇费周章地将名字改了。
大学毕业后先是去了澳洲，后来考上英国皇家音乐学院，读完后，定居法国，开始了他的演奏家生涯，演奏家的生活表面上有鲜花掌声，实质却单调乏味，经常一觉醒来不知道身在何处，辛晓渐渐有些厌倦，随着年龄的增长，回国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加之母亲身体不好，希望他回来，最后辗转回到音乐学院，他的母校，当了一名副教授。
潘源文的遭遇就完全不一样了，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都有机会考音乐学院，被父亲否决了，高中文理分科时，他还是想考音乐学院，这也是母亲的心愿，但再次被父亲否决，看着潘数恒坚决的态度，母子俩也不敢再坚持，他们妥协了。
其实，辛晓考上音乐学院后，母亲就预感到小儿子必须学经济了。
就这样，潘源文进了父亲所在的财院，学习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的经济，多年以后，他才才慢慢体会到其中的乐趣，还有父亲的良苦用心，尽管如此，没学音乐，可能是他埋藏在心底永远的遗憾。
得不到的弥足珍贵，潘源文因此更迷恋古典音乐，读大学开始，他听了无数场音乐会，从开始的饥不择食，什么都听，到后来选择性地听，练就了良好的品位和鉴赏力。
那日听那女孩弹琴，本没抱什么希望的，音乐学院的学生弹琴，他听得太多了，他们也就是那么回事，马马虎虎的多。
但是意外的是，那女孩的琴声竟会触及他心底的一角，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事了，甚至听一些世界知名大师的音乐会都难以动心，没想到，不经意间会轻易被一个小女孩的琴声打动，那日看着她拂袖而去，很有追上去拉住她的冲动，可是那样的场合阻止了他，一犹豫就错失了机会，好在那孩子说了她是音乐学院的，要不岂不大海捞针？
即便这样，起初也没打算去找她，他只把自己的感动归咎于没有期待，当你对一样事情或物件没有任何期待，而这件事或物竟有些光彩、超乎意料时，动心是不足为奇的，也是算不得数的；还有一种可能是，一个人的情绪处于低潮或敏感期时，也容易被感动，潘源文最近一段确实受低落情绪困扰，睡眠质量不好或许是原因之一。
可是，那孩子的琴声和弹琴时投入的神情和身影老是在眼前晃动，她的奇特在于，弹的东西时而超乎年龄地成熟，时而单纯任性，难就难在拿捏得恰到好处，看外表又分明是个清纯朴素，涉世未深的孩子，这种矛盾在她身上和谐地统一，特别令他迷惑。
他后来反复在想，Dolce完全可以不那么功利，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为喜欢古典音乐的客人提供一个纯粹的欣赏和交流场所，当然，他也有私心，这样也可以经常听到这个叫笛笛的女孩的演奏，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她的演奏确实情有独钟。
第二天晚上，潘源文就给辛晓打了电话。
他这个哥哥，自打母亲去世后，就和父亲、还有家庭断了来往，连名字都由原来的潘凯文改成现在的辛晓，辛是他们母亲的姓，晓是母亲当年生他时，很想给他用而被父亲否决的名字。
但是兄弟俩从小感情还是深厚的，所以，这么些年来，他们私下还是在悄悄地联系，当然潘源文更主动些，从来都是这样，弟弟温和谦让，哥哥桀骜不驯，他家和别人家不同，从小放让的那个总是潘源文。
父亲近年也知道他们有来往，但他毕竟年纪大了，不像当年那么反应激烈，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喂，是我，方不方便说话啊？。”电话那头有钢琴声，听得出辛晓在上课。
“说”辛晓从不肯浪费他的语言。
“我问你一个人，她是你们钢琴系的学生。”
“什么名字？”辛晓有些奇怪，他们的世界似乎从来没有交集。
“我忘了问名字，看上去二十岁左右，女孩，留齐肩长发，发尾碎了的。”
“我们这齐肩长发的女孩多了去了，谁知道你说谁。”
“她昨天穿了件粉色印着骷髅头的长T恤，牛仔裤，深蓝色绿袢袢的洞洞鞋。”
辛晓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因为他数次上课见到过踏板上那双古怪的鞋，还有那件印着骷髅头的长T恤。
“你还观察得还挺仔细，怎么了？”听得出辛晓很敏感。
“你别紧张，没什么，只是昨天她来了Dolce，想在这里弹钢琴。”
“她要去Dolce弹钢琴？”辛晓皱起了眉头，依他对笛笛家的了解，她完全不需要出去打工挣钱。
“是啊，你知道她是谁的学生吗？”
“当然知道，……”辛晓咬着牙说出“她的老师是我。”
“哈哈，这么巧？我说她弹得那么好，怕是只有我哥教得出来。”
“她去咖啡厅弹啥？”辛晓一向不主张学生去那样的场所弹琴，如果经济实在困难，他们可以多带几个学生，每年都有各地来拜师的学生，很多基本问题都没解决，这时，辛晓会让他手里的大学生给他们上一些课。
“她不会理查德，也不会爱丽丝，连流行歌曲都不会，你说她能弹啥？”
“你什么意思啊？”辛晓问。
“我在想，要不要在小演奏厅每周搞一两场小型的recital(小型音乐会)，就是古典音乐的，每次可以一个主题，比如巴赫，德彪西，肖邦。”
“还有贝多芬，肖斯塔科维奇？”辛晓调侃他哥，这两位作曲家好像和咖啡吧格外不搭调。
可是，这倒未必不是个好主意，只是那个地方毕竟是个营业场所，他沉吟了一下。
“你不用担心，你知道这个咖啡厅从来就没打算它赚钱，所以这次，更不会以此来作为商业噱头。”这点辛晓倒是深信不疑，他知道他弟弟做这个咖啡厅背后的原因，正因为不考虑利润，就无需迎合大众品味，做得很从容，很有个性，而且一切都很到位，没想到反而因此吸引了更多客人，成为这个城市最盈利的咖啡厅之一。
辛晓想，这个咖啡厅才是弟弟发自内心喜欢的事情，而其他，是他的责任和工作。
这些年来，因为自己的任性，家族的所有重担都落在了这个弟弟身上，随着年龄的增长，辛晓反省的频率有所增加，但是，他始终觉得自己是绝不会回归家族企业的，他已经渐行渐远，只能对弟弟永远负疚了。
而对父亲，他反而从没内疚感，或许父亲太强大了，无论从内心还是外表，都有强大的气场，他是不需要怜悯的。
“那好吧，你就试试，你有她的电话吗？你直接和她商量吧，我就不出面了。”
“好的，你把她的手机发给我。”
看来得给她打个电话，和她谈谈，可是，自己出面还是吕芸出面呢，这么具体的事，多少年都没做过了，如果直接出面，可能不符合身份，可是吕芸去，女人和女人间的关系，有时还真不好把握，如果两人气场不对，谈不拢，自己再出面，她俩不免生嫌隙，毕竟具体事务还是吕芸在打理，这么一想，他决定还是自己给笛笛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咖啡厅里的音乐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