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秘密 他从来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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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全亮，景锐就在床上翻了个身，提前在闹钟响起的一拍前，把手机关掉。
他抬眼看了看，在对面的那架床上，江扬成正睡的熟，显然宿舍的标准床型容不下他这尊大佛，正一只手搭在床沿上，腿也不太安分地蜷着。
透过灰蒙的天，再透过不怎么隔光的窗帘，景锐能隐约看到对方的头发在枕头上蹭的变了形，倔强地翘起来。
跟在朝他竖中指一样。
“......”
他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努力以最轻的动静迅速穿衣洗漱，然后走出了二零七。
远博汽修厂位置偏僻，离鹤西区不远，但是离鹤高远，三个地方恰好凑成三点一线。
景锐从学校门口坐上919号公车，大概晃晃悠悠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了汽修厂附近，而后又沿着路走了大概五百来米的距离。
到了的时候，厂里正好开工，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人，几个眼熟的跟景锐打了打招呼。
从外面看，厂子很小，但是进去又是另一番洞天，颇有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受。
比不上4s店那么专业精致，但看上去倒也很像那么回事儿，有专业的检修设备和人员，只不过环境潦草了些，胜在价格接地气。
他一眼就瞥见角落里正嚼烧饼的博哥，对方也看见他，顺手把手里的袋子扔过去。
景锐接住，里面窝了两块烧饼，还热着。
博哥不紧不慢走过来，一只手搭他肩上，指了指东南角的那间小厂：“两个，一个摩托撞树上了，发动机估计要大修，另外一个是个小汽车，就真空胎的问题。”
然后伸出五根指头比划了比划：“给你这数。”
景锐一愣：“这么多？”
博哥冲东南角抬了抬下巴：“另外下午把这台也给我看了，也给你这数。”
这台车指的是两个人身前的一辆，是一辆大SUV。
景锐紧接着又是一愣：“这辆让我看？”
“大钢说你最近应该挺需要钱的，你好好看，以后我直接让你上手大车......愣着干啥啊？要不要钱啊——就一音响和空调检修，你扭捏个屁的。”
景锐笑了笑：“行，谢谢博哥。”
这厢江扬成早上刚起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往旁边看过去，昨天缠问了半天的那人早已不见踪影，被子倒是码的很齐，搁在床头。
他看了看表，一觉睡到八点半。
他有点不爽地把身上的毯子蹬开，然后半撑着身子，坐在床上醒神。
宋子辰和陕彬恰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从食堂打来的早饭，冲上面一脸怨念的人挥了挥。
“你的豆浆。”
宋子辰八卦地往江扬成身边凑了凑：“成子，你们竞赛成绩好像快出来了。”
“——这么快。”他打了个很实在的哈欠。
“我跟老陕去买饭的时候，听单小枚说的。”单小枚是他们分班前的同学，也是这次竞赛的参考生之一。
“她说，物理和化学的反正判完卷子了，数学好像判了一半了，基本上周一就出结果。”
“出就出吧，”江扬成哈欠一个连着一个，从楼梯上爬下来，“你俩起得早，见景锐了吗？”
陕彬挠挠头：“没，我以为我起的够早了，结果人家早没影了。”
江扬成沉沉吐出口气来，拿起洗漱的东西来径直出了门。
二零七的两位站在原地，宋子辰沉默了片刻说：“老陕，你有没有感觉最近成子喜怒无常的？”
陕彬心大，嘴里叼着半袋奶，含糊道：“他一直喜怒无常。”
“不是，”宋子辰把他嘴里那袋奶拽下来，“自从锐哥来了我们宿舍，成子就还挺......”他咂摸了一下用语，“挺关注人家的？”
陕彬把奶抢回来：“我看你挺关注成子的，你不是同性恋吧，你要恋也别恋我啊我跟你说......”
话还没说完宋子辰就打了上去：“我去你奶奶个腿儿的，我恋大□□也不恋你......”
屋里一阵乒乒乓乓。
等江扬成从洗漱间晃回来，宋子辰正一屁股坐在陕彬身上，压着对方打，“成子，你来电话了。”
此刻桌子上的手机还在响，浑厚的蒙古长调开始拉嗓子了。
“喂？”江扬成眉毛挑了挑，“这么快？那你先来趟我们学校校门口吧，再把我一块捎过去。”
“啧，完事儿就给钱，我什么时候短过你的？”
等电话挂断，宋子辰问道：“什么情况，江老板你做上生意了？”
“放屁，”江扬成开始换裤衩，“就上次在高二家，我不是答应要给人家弄个高级的啤酒桶来。”
“我操！”宋子辰竖起根大拇指，“江老板这人讲信用，能处。”
陕彬哀嚎道：“死胖子把你腚给我抬开！......什么高二家，还有啤酒桶，为什么你俩背着我有了这么多小秘密，你俩不会搞上了吧？？”
江扬成套上外套，面无表情道：“我回来之前，别让我看见这玩意儿还能喘气。”
“得嘞！”
“唉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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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吹着口哨进村时，就看见路边上，一高瘦四眼正倚着车，手抱在胸口，面色冷峻地对峙着一个小胖子。
再定睛一看，那高瘦四眼正是江扬成。
“用不用把我眼镜借你？这么开敞的道你跟我说进不去？”江扬成纹丝不动靠在车门边上，牢牢顶着车门缝，抽空伸出根手指头顶了顶眼镜腿。
小胖子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哥，确实开不进去，你看看这道，我万一把前镜给刮了蹭了，扣的就是我的钱。”
对方开来的是辆胖胖的面包车，显然对于通往高二家的那条小道来说，体型些微庞大了。
“怎么个说法？”江扬成跟对方有来有回了好几个回合，知道对方是翘不动了，“这可是橡木的，还是俩，让我怎么自己抗进去？？”
小胖子脸皱成一团，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您叫个哥们儿来跟您一块抬，我这边还得继续送货呢成哥。”
江扬成：“你他妈今天就是我哥们儿了，不是也得是。”
“......”
江扬成忽然觉得肩头一沉，然后整个人被从车门边上拖开，黄毛吹了声口哨：“他哥们儿来了，兄弟卸货吧。”
江扬成看了眼他，松了口气：“你来的还挺巧。”
小胖子也跟着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把车门拉开，把后座抬来的两个橡木桶拖了出来。
黄毛看清是什么，揽着对方的手又紧了一分：“行啊兄弟，说弄到还真弄到了，还亲自押送一趟。”
江扬成：“反正我大周末也正好闲着。”
“哎？锐子没跟你一块来？不应该啊？”黄毛熟门熟路把东西扛到肩上，然后走到前面开路。
对方还没开口，他又补了句：“哦对，他今儿个去汽修厂。”
“......”
一想起对方大早上轻手轻脚离开，把自己弃之不顾，江扬成心里就有股压不住的火。
说话不算话，小骗子。
因着是周末，还是大中午，鹤西区人民流动率极高，年纪大的小的都蹲在楼下聊天逗狗，年纪不大不小的走街串巷，两个人扛着两个大桶，走到哪人就看到哪儿。
黄毛熟门熟路地跟各家打招呼，抽空就跟江扬成聊两句。
“他真去那打工啊？”
黄毛扛着的桶跟江扬成扛着的撞了一下，差点屈膝一跪，眼看着对方穷追不舍地问，不禁走快了些：“是啊！不然去买车啊？”
江扬成眉头皱了皱：“童工啊。”
黄毛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就跟打量新鲜物种一样：“您这年纪还童啊？”
“......不是，汽修厂还是很危险的吧，他还能干那儿的活？”
黄毛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有颗博爱的心，他三年前就去那跟着学了，早适应了。”
大热天背着极沉的啤酒桶，有汗水从额前滑落，落到睫毛上，江扬成再睁开眼后只觉一片朦胧，还有汗水的刺痛酸涩。
莫名在这片朦胧中窥探到一个孤傲又淡漠的身影。
天才，孤儿，被资助的学生，周末的打工人，这几个形象莫名地贴合在景锐身上，但彼此间又隐约透露出矛盾，像是一副只触及表面的、不完整的画像。
江扬成空隙间腾出手来抹了把眼前的汗水。
“景锐这么缺钱吗？”
黄毛又看了他一眼，说：“也不是缺钱吧。他就这样，觉得自己谁都欠，刚来孤儿院没几年的时候就非要打零工挣钱，也不知道跟谁学来的。”
“等会儿，”江扬成敏锐地捕捉到一个信息点，“刚来孤儿院没几年？他不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
“当然不是，他是八岁那年流浪到这边，然后被收养的。”
江扬成问：“八岁？流浪过来？他之前是怎么过的？难道是他爸他妈八岁把他给丢了？还是说是走丢的，八岁肯定有记忆了，没找到过父母吗？”
被连珠炮般轰炸完一番，黄毛抬头笑了笑：“你这个问题，提的很不错。”
“？”
“这个问题，是所有认识景锐的人，都想问的问题，也是他一直从来没说过的秘密。”
“秘密？”
江扬成忽然想起来那次在天台上，景锐跟自己说过，他八岁的时候不到一百块钱，从榕城漂来了鹤洲。
他原来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或者说是做过的某道规划路线的数学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