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扫盲班》八九月禾

3、第 3 章 扫盲班的草

　　吴铭也在九月家吃了午饭。吃罢午饭，他们俩一起送十月去了镇上的车站。十月听了他们的扫盲班计划，非常兴奋，嚷着周末就要回来帮忙。
　　送走了十月，吴铭也回自家老房子了。尽管十月和吴铭都对扫盲班充满热情，但经过一番思索，九月还是打算先做个粗略的预调查，看看村民们特别是女性，是不是真的有这个需求。她深知自己母亲肯定会持反对意见，于是她跑去了隔壁大婶家。
　　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多，大婶又在踩缝纫机了。缝纫机两旁堆着老高的地毯，一边是未封边的，一边是封好的。门口地上还铺着一块，她的孙子已经学会了爬行，此刻正坐在上面玩着一辆小汽车。
　　“大婶，您都戴上眼镜啦？”
　　“九月呀，你来玩啦！哎呀，就是呀，我眼睛花了，不戴都干不了这个活儿。”
　　“做这个也挺累的吧？”
　　“是啊。没办法，给他们小辈减轻点负担。他们这不年初刚买了套房，也不容易。”
　　“大婶，到了你们这个年纪，我们这儿是不是没什么工作可以做了？”
　　“是啊。你妈妈比我年轻几岁还好一点，而且她识点字的。像我这样的，过了六十，又没文化，不好找。只好做点这种兼职。他们有货了就拿来给我们，没货就没得做。”
　　“你们小时候有书读吗？”
　　“说有是有的，但是家里那么多活儿要干，还有弟弟妹妹要带，我是一天都没去过学校。哎呀，说起来，我要是稍微识几个字，现在肯定不是这样子了。虽然我不识字，但我很能干的，我年轻的时候本来有个机会在我们小队里工作的。我们村长还专门来问我，要不要做这个，只要能写几个字给他看就行。但我就是不会写呀，那时候也没想着去学几个，后来这个机会就给了别人了。现在那个人已经拿退休工资了，多好呀。”
　　没想到大婶自己说到了识字的重要性，九月赶紧问了一嘴，“那要是现在有机会让您去重新去学习识字，您愿意去吗？”
　　“愿意呀！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是肯定愿意去的。多认识点字总是好的。现在不识字哪里都去不了。”
　　大婶的回答让九月有些意外，她一度以为大婶也会是跟自己母亲一样的反应。
　　“那我要是在村里开个班教识字，您来不来？”
　　“那好的呀！我肯定去！不过最好是在晚上，不耽误干活儿。”
　　“可以呀。我现在是打算在敬老活动室那边上课。晚上的话，那就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怎么样？然后要是每天晚上都上，会不会太多？”不想这么快就收到一个学员，九月赶紧继续询问。
　　“七点可以，家务活也差不多干完了。先试试每天，就跟小孩子上学一样，让我们也感受一下读书是什么滋味。”
　　“好嘞。那我正式开始那天来叫您！”
　　“好的呀！”
　　九月又和小孩儿玩了会儿，接着就兴冲冲去找吴铭了。她打算正式开始做扫盲班了，即便只有大婶一个人来，她也觉得值得。

　　“吴铭！吴铭！我们赶紧商量下扫盲班的事儿吧，我真的要开始做了！”九月边喊着边跑进吴铭家的老房子。
　　此时吴铭正躺在藤椅上，望着天井里一方灰蓝色的天。他起身进里屋搬出另一个躺椅，对着一脸笑意的九月说道，“什么真的假的，本来就是真的啊。坐！请喝茶！”
　　九月喝了一大口，立马跟吴铭说了刚才预调查的情况。随即两人便商量了一通接下来需要一步步开展的计划。
　　等到聊得差不多了，天也全黑了。
　　“那我们明天就按计划行事！”
　　“不，今晚就开始。”
　　“对，你要去我家吃晚饭。”
　　“对啊，等下我就跟叔叔阿姨说，我爸要我在这里给老人办个活动，你去给我帮忙。我还要鼓动他们也去参加。”
　　“你爸那儿不会露馅吧？要是我爸跟你爸一联系……”
　　“在你来之前我跟我爸提了这个事儿，他支持我们，不过我得再跟他同步下我们刚才的计划。”说着，吴铭就给他父亲发去了微信。
　　此时九月的手机也响了。
　　“爸，我跟吴铭在一块儿呢……好的好的……我们这就回去吃饭……”

　　饭桌上。沈元和金娣给吴铭夹了很多菜，要他不要客气，并叮嘱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
　　“叔叔阿姨，我还真有个事儿需要你们帮忙。”
　　“什么事儿啊？”沈元问道。
　　“我爸不是在做养老行业吗，他想让我看看能为咱们村的中老年人做点什么。我考察了一天，发现这里没什么老年大学，我想试试看先办个小班。到时可能得麻烦你们来捧捧场。”
　　“老年大学？我倒是听说镇上有一个，不过那都是镇上有文化的退休的老人去的。我们村没人去。”金娣说道。
　　“是啊，还真得多少有点文化才行，大字不识几个，去了听不懂，也不敢去。”沈元附和着。
　　“对啊叔叔阿姨，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是这么想的，我打算开个不一样的老年大学，从教识字开始。识了字，再慢慢开展别的。我们村的老人，要么就是工作、干活儿，要么就是打牌，都没什么娱乐活动。等识了字，说不定还能培养个兴趣爱好。”
　　“小铭，你要做的这个事情很难。大家年纪都这么大了，小的时候都没好好念书，现在耳聋眼花的，估计没什么人愿意去。”沈元委婉劝说。
　　“是啊，小铭，再说你做这个事情肯定也要花一笔钱的，请个老师也贵，到时没人去，那不是浪费吗？”金娣也打着退堂鼓。
　　“叔叔阿姨，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爸已经给了我一笔启动资金，他要我在老家试试看，要是效果不错呢，他打算再去别的地方拓展业务。要是效果不好，这个想法就打住。他这是磨练我呢！而且，我也不请什么老师，也没什么工作人员，我找九月帮我，我俩自己当老师，我们先试试水。虽然我也觉得可能没人愿意来，但先做起来，这样我爸那儿我也好有个交代。”
　　“那这样的话，九月你好好帮着人家。”沈元叮嘱女儿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刚也跟你说了，之后还要回趟学校……”九月故作为难。
　　“没事，你能帮几天是几天。”吴铭配合道。
　　“你以前不还说要教大家识字？这不正好吗？”没想到金娣也劝起了九月。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看我们还想一块儿去了！”吴铭故作惊喜。

　　九月父母的关算是过了。把责任推到了吴建国那儿，沈元和金娣果然没有再说什么。
　　吴铭感叹九月对她父母的了解，“不愧是亲生女儿！”
　　“经验罢了。跟他们沟通，要用他们的逻辑来，不能用我们的。讲道理、讲情怀，我都讲过，通常是行不通的。”
　　“没事儿，吴建国好使，以后都免费借你用。”
　　九月笑道，“你也不愧是他亲生儿子！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说罢，吴铭踩着一圈圈路灯光回了老宅。

　　第二天一早，两人来到了小店门口。旁边的公交车接送点正热闹着，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正排队上车。小店老板和老板娘刚忙完这波早高峰，正好还剩下几个热包子，他们招呼九月和吴铭过去吃。
　　吴铭倒是没客气，直接拿过包子咬了一大口，“叔叔，我有个事情想请您帮忙。”接着他便跟胡生说了想借用图书室开扫盲班的事儿。
　　胡生还没开口回应，吴小梅立马应和道，“这是好事啊。哎呀，不识字真的苦，现在真是哪里都要识字呀。你们是不知道，我一开始去县城给我女儿带娃，我连坐车都不会！都要他们领来领去的！别看我现在开个小店，都是老头子进货啊算账啊，还好他稍微识几个字，我就坐在这里卖一卖。我一开始哦，来个人买东西，我都算不清钱，有人赊账我也不会写。现在小钱倒是会算了。再说现在有了那个手机付钱，也不用找钱了……扯远了扯远了。要我说，这就是个好事！你们要是开了班，我一定去！”
　　胡生终于得以插上嘴，“你爸也是想给村里老人做点事。等下我就打电话跟村委他们说一声，估计没什么问题。到时我去给你们当门卫、当后勤。”
　　“太好了！谢谢叔叔！对了，我还有个事儿要麻烦你们。我们打算挨家挨户发个小广告，宣传一下这个事儿，你们店门口，我们可以贴一张吗？”
　　“贴这儿没问题！不过挨家挨户发小广告倒是不用，村这么小，等下我们家老头子去活动室一说，我这儿再一说就都知道了！我再给你们在我们村微信群里，还有我抖音里发一发！”吴小梅爽快地答应了。
　　“我们村有微信群？”九月问道。
　　“没几个人。是村委会那几个人。我们家老头子不是在管活动室吗，他不用微信，村委他们就把我微信给加进去了。我跟你说，我们的群在抖音，我抖音里好些老姐妹呢，大家不怎么识字，抖音倒是都会玩。”边说着，吴小梅打开抖音，给九月看“老姐妹”们，“你看，你妈妈也在这里，这是你大婶，你小姑……”九月看着这些开着美颜或唱或跳的小视频，甚是意外，视频里的她们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好像不再是她们，她忽然想，如果她们能认识更多的字，能成为她们眼里的“文化人”，那她们的余生是否会有更多新的可能性。
　　“吴阿姨，到时候您就是我们班上的宣传委员！宣传的任务就交给您了！”吴铭笑道。
　　“没问题呀。哎呀，我现在就发个抖音！来来，你俩靠过来！”吴小梅打开摄像头，举起了手机。
　　“我们村马上要开扫盲班了！不识字的都可以来学识字呀！就在活动室这里！来看看，这是我们的两位老师，这个呢是吴建国的儿子吴铭，这个呢大家都认识了，是我们村的博士九月呀。欢迎大家来哟！”吴小梅刚说完，吴铭赶紧接着道，“欢迎大家来我们九月扫盲班！明天早上九点开始，我们一整天都在，大家可以来活动室找我们报名！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免费的！”“对对，不要钱不要钱！明天九点开始！九点！”吴小梅又赶紧接了上去。接着，她就把这个视频上传了。
　　“刚去打了个电话，村委那边没意见。但他们说也没资金支持，场地免费用。”
　　“叔叔您这效率！”吴铭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我也觉得我老婆子说得对，你们都不用发小广告，这儿也不用贴。一个传一个的，马上就都知道了。就算是发了，很多人也看不懂。这么着，明天看看报名情况，要是没人，我们再挨家挨户去通知。你们觉得怎么样？”胡生问道。
　　“没问题！”吴铭和九月异口同声着。
　　“诶，你刚为什么叫它九月扫盲班？”九月反应过来问道。
　　“因为你在村里最出名啊！九月博士，用你的名字才有说服力！”吴铭笑道。
　　“对对，这名字好，好记也好听！”吴小梅也夸道。
　　“叔叔阿姨，太感谢你们了！有你们支持，我们就有底气多了，九月扫盲班的草台班子算是搭起来了！你俩一个管内部后勤，一个管对外宣传，我俩管教学事务。这事儿要是做成了，咱四个就是九月扫盲班的元老了！”吴铭再次道了谢。
　　“客气啥，这是好事呀。再说了，这肯定能成啊。只要有一个人报名，那就是成功。”吴小梅随即笑着指了指自己。
　　大家也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