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十五》杨栗子

119、灭门 离开魔界，

　　离开魔界，宁十五看着那缝隙闭合的瞬间还有魔族狰狞的面容，眼中有希冀，更是绝望。
　　“他们真的无法离开魔界？”

　　当初神魔大战，魔族不就倾巢而出。
　　“高修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龙筋，又以恨海池为源，加上他自身强大的修为，才得以造出一座避开结界，通往忘川的路，但他们只能在忘川，而且离开魔界，并不能太长时间，否则会被反噬。”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当初神族才可能大败魔族，但高修是唯一不再此限制之内，否则神族不会几千年来都在忌惮他。

　　“到如今，他们之中，很多不再是上古那些危害六界的修者，他们甚至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却要永禁魔界。”

　　湛渊望着十五，像是回到千年前，辰泽就是抱着这样的不忍，走出了魔界，却是丧失了希望重回牢笼。

　　山河卷也许是最后希冀。

　　但那已是此后之事，如今最重要是找到魔尊。
　　湛渊目前也毫无办法，只能安排从找寻孟伊出发。
　　但这却成了一个更大难题。

　　孟伊，是无人能寻到，没有人可以察觉到她的气息，而且就以她修为，六界根本没有她的对手。
　　湛渊思量许久：“孟伊为忘川之主，自天地而生，我们想要找到她，不是易事，但她系世间轮回，必是吸魂聚灵之体。”

　　宁十五皱眉，这如果是此前，算不得难，可是如今，因忘川大乱之事，只怕这世间魂灵已弥漫各处，人间只怕是个巨大忘川之地。

　　“凭借众宗门之力，必能扫还人间安宁。”
　　陆景行接下这使命，总会有澄清宇明的一天。

　　宁十五点头，“回往妖界，我即刻命令各妖族行事。”
　　湛渊点头，拜礼，而他必须回忘川，与列昀他们共稳轮回井，看有没有可能找到解决之法。

　　但就如此前所想，人间，太大了，而魔尊好像彻底消失于六界，寻不到一丝消息，除魔界之外，这世间仿佛没有魔族。

　　三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慕华等诉完诸事退下，一旁的鹏丞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消息。
　　虎锵泄了气，又开始囔着不如直接打一场。

　　这几年无一所获，仅有踪迹，追过去，又是次次落空，宁十五不免也有些坐不住，但是虎锵骂出声，反而让她冷静下来。

　　“继续查吧。”
　　如今忘川逃出的魂灵被宗门、妖族捕捉也去了大半，孟伊三次泄露踪迹的时间逐渐缩短，真相那日并不远。

　　虎锵虽抱怨，但却是以十五命令为从，十五话一出，他自然不会反驳，领令下去，继续让属下分往人间继续加大搜寻力度。

　　鹏丞看着御座上的十五，想了想，有话要说。
　　却突然见人失了手，狼毫丢在桌上，捂着胸口缩了身。

　　“怎么了？”
　　宁十五摇头。
　　鹏丞看向汀兰。

　　汀兰不敢隐瞒，据说已告。
　　原是这段时间，宁十五不知怎么回事，心口频频绞痛，第一次发作时，十五还以为是云州或者江南出了事。

　　还让鹏平杰带着熊祁特意去江南、云州确定了一番。

　　“真是此前之毒复发？”
　　在外一直传言十五之前妖毒未清，时不时复发。

　　“我没事。”宁十五很快就恢复，“也许这六界真的快要不太平了。”
　　永清剑也感受到了，所以才会不安，加上她此前闭关，估计是她太过求进，体内修为灵力有些许失衡。

　　“放心，以我现在能力，这世上还没有谁能伤我。”
　　宁十五安抚下鹏丞，让他不要多想。

　　只是，一切发生太快，宁十五怎么也没想到三个月后，她竟要命丧魔界。

　　宁十五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江南和云州，却忘了珩州还有一个与她心血相连的。
　　当她得知珩州向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那天，天彻底黑了下来。

　　她赶到珩州时，只在向家一片废墟中找到了那只骨哨。
　　那是向隽翊与阿梨定情之物。

　　靠着那骨哨，她才知晓一切真相。
　　原来高修这些年一直在珩州。
　　高修吞噬了向隽翊的魂灵，占据他的身体，屠戮向家，掳走阿梨。

　　原来，还是因为她，予安为她而死，却终是轮回还没有逃脱。

　　宁十五失了理智，凭着一把剑，一人站在衡寂山，那还是三年前湛渊带她来过的地方。
　　风沙吹过，谜了踪迹，却洗不去仇恨。

　　宁十五举起剑，拼着损失一条灵脉的代价辟出了一丝结界，走了进去。

　　在死骨山，她遇魔杀魔，成了那个真正修罗，迈着血步走过了黑渊深沼，隐秘在深处的魔族，看着从未出现过的人类，冒着绿色的精光，却又退却，不敢上前一步。

　　宁十五还没杀入魔城，却在万悲崖先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还有悲惨的嚎叫哭喊回荡在整座山崖。

　　阿梨紧紧地护着谨珩于身后，对着前面熟悉但陌生至极的人脸。
　　“跟我回去。”
　　阿梨决绝，眼里是不绝恨意：“你休想。”

　　“你以为你能逃走吗？”
　　高修就像看戏，在慢慢观赏阿梨的挣扎，“珩儿是我的血脉，等我一统六界，你就是这六界最尊贵的女人，他也将是这六界的主人。”

　　“他不是。”
　　阿梨将小孩挡着严严实实，“他叫向谨珩，是我夫君，是我爱的人，是向翊的骨血，与你这个魔头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高修眼睛顿时冷了下来，随之嗤笑，手中一动。
　　阿梨还没拉住，孩子就隔空被瞬间拖回高修的身边。

　　“阿娘，阿娘……”向谨珩双手被往后捆，整个身子往前探去。

　　“谨珩。”阿梨想也不想，上前要去救，却被一股力紧紧拖着，不让她上前一步。无论她如何动，身子却被钳制。

　　她瞪着高修，即使被压制趴着地上，她也绝不屈服：“有本事你杀了我。”
　　“我怎么会杀你呢。”高修将孩子丢给后面的下属，蹲下身，双指钳制起阿梨的下颚，“你可是我妻子。”

　　阿梨否认，“我不是。”
　　像之前的每一次，手上一用力，听见骨头脱离的声音，身后是孩子一直喊娘亲的哭声，只是眼前这双让人忍不住怜惜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的哭泣，也没有任何欢喜。

　　曾经这双眼是闪着光，带着笑意，比他见过的任何明珠星辰都动人的星光，她会撒娇，会笑，甚至会哭，但无论做什么这双眼望着的时候都是满满的爱。现在只余冰冷，还有赤裸恨意。
　　高修想到这，手上越发狠，看着血从阿梨嘴角渗出，有些许的疼惜，但是一触到那双眼，他将阿梨摔到地上，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

　　“想逃，这辈子你都休想。”
　　高修转身，看着孩子，嘴角微微勾起，只要这个孩子在，她就不会轻易地去死。
　　“你要是还想见到我们的孩子，就老实给我回魔宫。”

　　他手一挥，孩子被强制请走，撤了力，慢悠悠地往前走，丝毫不担心。
　　但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扬起，就僵硬在那，他转身，那把剑就入了心口，而手也狠狠掐着阿梨的脖子。
　　阿梨手中的剑还紧紧握着，后面的九条尾巴全张。

　　“你当真瞒得久。”
　　高修第一眼见到阿梨，就知道她是妖狐。
　　那时虽然诧异她身上为何没有妖力，更无一丝妖气，就如一个普通人族，但时长日久，终让他窥得真身，竟是如今这世间稍有的灵狐，在那个人族魂灵被吞噬那刻，她已经有了八尾。

　　就差一步，可是这最后一尾竟然如此之快，还瞒住了他，这些日子，真是煞费苦心，就为了那个早已回不来的人族废物。

　　阿梨眼前越来越模糊，手中的剑却怎么都不肯脱手，但如何也进不了一分。
　　高修看着眼前的容颜，即使快要彻底失去灵识，还是没有求过一声饶，那个人族，究竟是哪里好，灵力修为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地位，他是魔尊，将来六界之主，即是皮囊，他现在不正是这身皮囊吗？还有记忆，他都有，所有他都记得。

　　就在高修要掐死她时，胸口的疼痛，还有后面传来的哭喊。
　　“阿娘。”

　　就在他要松手的瞬间，侧面山崖之下有一股不属于魔族却熟悉的气息。

　　气息一定，没想到是朝他而来，高修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族可以闯入魔界，而且还有强大的修为，一时不着，被剑气隔挡，往后退了几步，阿梨也整个落空。

　　高修看着要跑过的身影，抢先劫住，等后面下属追上，把向谨珩往后一丢，剜了一眼，一个孩子都看不住。

　　而另一边的宁十五抱着阿梨，轻轻晃悠呼喊。
　　怀里的身影慢慢睁开了双眼：“师傅。”像是不可置信，又似一场梦，“师傅，没想到阿梨还能在死前见到你。”

　　宁十五紧紧握着阿梨的手，不断地传递温度，“是我，阿梨，师傅来了。”
　　至阿梨离开妖界后，她便再也不曾见过，即使珩州，她都不曾偷偷去过。
　　但她一直都知道阿梨的消息，知道她大婚时，进向家高阶不小心蹑倒，而后向隽翊慢慢缩短红绸在大家笑意调侃中一路搀扶着她拜完高堂，抱着她小心地走进洞房。

　　知道她在向家努力学着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也知道她没了修为，失去妖力，重新修炼清尘派的心法，慢慢练剑。

　　知道她一年后生了一个男孩，差点难产，断续修养了许久，好在那个孩子就算再调皮捣蛋，却是个会疼惜娘亲的。
　　知道向隽翊就像此前承诺地，一直爱护疼惜阿梨，不让她受丝毫委屈，就算成了亲，也常带着她出去游玩，发生争吵，都会站在阿梨身旁，不让旁人欺负分毫。

　　知道阿梨每年都会在珩州的灯节，在西城河郑重地放流三盏荷花灯。
　　她摸着阿梨的小臂，本就窄小的衣袖，里面竟还是松了一大块，风一吹，就灌了一个鼓鼓地包。

　　她根本不敢想，阿梨这三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阿梨却不敢听，不敢看，眼前的人是真的，但触到那心跳，她已经慌张到极点：“快走，师傅，你快走。”
　　她一边推搡着十五，一边惊恐地看向高修的方向，费力要挣扎起身，仿佛看到那天的珩州城。

　　但阿梨没挣扎起，早已半死不活的她只是吊着一口气，摔了回去。

　　宁十五担忧地拽回阿梨，连忙往阿梨体内输灵力，手却在半空中僵住，迅速地碰上胸口：“你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