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十五》杨栗子

112、生情 宁十五离开

　　宁十五离开时，转身不舍地回望。
　　李望舒在旁边安慰：“我会安排好清尘山的。”

　　她相信，就像她知道这么多年李望舒所做的是什么，不知不觉，这九州大地已有大半被他牢牢握在手中了，而在他的治理下，不再有昔年那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

　　清尘山，或许真的不会再有了吧。

　　宁十五回到妖界不久，玉兰和鹏丞也从蓬莱返还，只是未见阿梨的身影。
　　“半路又掉队了？”

　　玉兰无奈一笑：“也不是第一次一个在外，主上不必担忧。”
　　阿梨这些年修为灵力的确长进不少，如今人妖两界也不似当初剑拔弩张的局面，便没有再多说。

　　只是这次阿梨在人间游玩时间久了些，直至隋清长老生辰到的那日，才在妖界看到熟悉的身影。

　　十五远远望着，忍不住地问：“阿梨好像有点变了？难道是因为颐和的关系。”
　　颐和是隋清长老几年前生下的小狐狸，正好和隋清长老生辰是同一日，至怀上颐和，就挺引得注目。
　　她此前觉得涂山长老太过溺爱阿梨了，以为是因为阿梨是个女孩，现在想来是错了。

　　一旁还在喝酒的鹏丞当场差点呛死，望着十五，很是诧异，转了十几个弯，还是没觉察出此话何意。

　　“主上这是何意？”
　　十五摇头，而青槐长老正抱着颐和，旁边跟着阿梨，跟在隋清身后，很快就回到了十五这桌，再次端酒谢恩还礼。

　　宁十五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鹏丞在旁一杯陪下。
　　鹏丞再坐下，又听见一句话。

　　“狐族化形一般是多长时间？”
　　阿梨用了两百多年着实少见，这些年狐族也有几个化形的，只是时间跨度有些大。
　　“很难说。”鹏丞据实而告，“传言曾有三日就化形的，也有一年、五年、十年、百年的。”唯一拖到两百年的，迄今也只有阿梨，当时隋清和涂山长老都差点将妖界翻了，六界求医求药更是不少。

　　“你多少年？”
　　鹏丞没想话锋转得如此之快，愣愣直答：“两年四个月。”

　　阿梨撂下酒杯，亲昵地黏在十五身旁：“师傅，你们说什么呢？”
　　鹏丞不言，正襟危坐。
　　“说你这个弟弟会不会也和你一样，需要个两三百年才能化形。”

　　一听这糗事，阿梨当场不乐意，拉着十五直摇晃：“只是两百才六年，哪有三百年，而且那是意外，颐和才不会这么久。”
　　她偷偷靠近十五耳边说：“我阿爹偷偷和我说过，颐和可厉害了，最多再过一年，他就能化形。”

　　十五点点头，不在意，阿梨没有被影响到就好，再看她前襟前露出的骨哨：“这个你还留着？”当时施的术法早就失灵了，唯有的一丝联结也早就因人而逝了。

　　阿梨捧起胸前的骨哨，点点头，“这是师傅你送给我的。”
　　宁十五没有说话，笑容中有些微不易被察觉的悲伤，也正因此，她随意找了个理由，早早离开。

　　而狐族在还没有迎来颐和的化形前，先发生了一件大事。
　　阿梨被隋清禁足青丘。

　　一听此消息，还在看金翅妖族表章的宁十五猛地抬头，再看玉兰。

　　玉兰也慌了，从未听过风声，隋清长老虽不像青槐长老那样溺爱阿梨，但却从未过有此举。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十五原是要亲自去，但如今身份，突兀出现在青丘，只怕不好解释，对玉兰点点头。

　　“怎么可能？”聿翎后殿，十五听着玉兰回探的消息，站起身，左右踱步，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

　　“是涂山氏宇俊去人间不小心撞见，回来后告知青槐长老，把阿梨亲自带回的。”
　　“可是你们不是说她还不通情吗？”宁十五像是为了证明，“我三个月前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之前的……”

　　话未尽，她先想起了阿梨之前的异样，当时忽略的，现今一件件回想，竟全是蛛丝马迹：“多久了？”
　　“上次去蓬莱，回来时在珩州认识的。”

　　“不可能的，对吗？”
　　玉兰没有说话，却已是言明，人妖本就两异，而对方听说还是世家宗门弟子，她看向座上的人。
　　“并非人族皆同主上般。”

　　宁十五闭上眼，问了一个本就不含希冀的话：“断不了吗？”
　　“主上是知道阿梨的性子。”
　　“你先下去吧。”

　　玉兰告退，走出妖殿，看着十五的身影，再想着短短半年未见的阿梨，竟成了整个妖界唯一有了六尾的妖狐。

　　宁十五还是一个趁着夜色到了阿梨的住处，才一丈的距离，里里外外就有三层阵法，看来隋清还真是怕阿梨跑了。
　　她手一挥，阵法即破，才迈入门内，就看见阿梨抱膝蜷缩着，脸上还有未净的泪珠，明珠似地一颗颗掉落，抬起眼，就是盛着光，梨花带雨，也不过如此罢了。

　　阿梨一见是十五，连忙跑下床，紧紧抱着。
　　“师傅，你终于来了。”

　　“再不松开，我给你带的梨花糕都要被你摇散了。”
　　阿梨一听，连忙松开，低着头道歉。

　　十五将糕点取出，放在桌上，却不见阿梨移动丝毫。
　　“怎么，这不是最喜欢的吗？”

　　阿梨摇头，又点头，还是抬起眼，小心地看着十五：“师傅，也是来劝我的吗？”
　　“那你会听吗？”

　　“我很喜欢，很喜欢他。”阿梨跪在十五脚下，“真的很喜欢。”
　　宁十五弯下身扶起阿梨：“可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即使不忍，还是要继续，“你是青丘狐族唯一一个化出六尾的狐族，更是你双亲唯一化形的孩子，而你喜欢的不仅是人族，还是宗门。”

　　“可师傅从前也是宗门子弟。”阿梨知道，她也曾告诉自己很多遍，但是却半点不由心。

　　“那他愿意入妖界吗？”
　　阿梨摇头，是她绝不愿意，师傅一路走来，遭受了多少，她是知道的。

　　十五突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事情：“他知道你是妖吗？”
　　阿梨的手心像是被烫到一般，躲避着询问，诺大的屋子却无处可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宁十五真是被气到，可是看着已经消瘦一圈的阿梨，又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
　　“你为什么没告诉他？”
　　十五不想逼阿梨，但就像玉兰说的，如果能斩断，及早的好，即使残忍，“你怕他知道你是妖族，那他又是真如你所言爱你吗？”

　　阿梨跌坐在地，她不知道，她一直在逃避，开始隐瞒是因为好在人间行走，而后是担忧，再是害怕。
　　就像现在面对十五的逼问，她连确认的话都说不出。

　　十五蹲下身，与阿梨平视：“忘了他，好吗？”
　　阿梨却坚定摇头，她忘不了，忘不了珩州初遇的美好，忘不了拌嘴时的不服输，忘不了两人为了一个赌注一起躲避宗门去鉴真山，忘不了为了追一个小孩，却被骗摔下泥潭的狼狈，忘不了她伤心时，他为逗她开心翻了十几个跟头，更忘不了他拉着她的手，跑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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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一切已经深深刻在她心上，只要想起，她的胸口就被涨得满满的。

　　“师傅，如果我能从九窟洞里出来，是不是就可以和他在一起？”
　　“你疯了吗？”宁十五却怎么也想不到阿梨竟然痴心如此，“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吗？我，你阿爹阿娘，还有颐和……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了吗？”

　　阿梨摇头，她崩溃地拽着十五的袖口一直哭，边哭边否认。
　　“师傅，阿梨好痛，好痛。”

　　宁十五心疼得抱紧阿梨，最后败下阵，让她昏睡了过去。
　　关好门，就看见隋清站在屋外，想必阿梨所言已经全部听了过去。

　　“主上，难道要看着阿梨迈向万劫不复之地吗？”
　　“当初青槐长老为了你不也放弃涂山氏族长之位？”

　　“但凡阿梨心悦的是妖族，无论对方是何身份，我都为她达成心愿，那妖王你是否又因为此前人族之身，而对人族太过宽宥，这样做难道……”
　　在十五看过来前，已有一个声音抢先制止：“隋清。”

　　“主上宽宥，我等只是太过担忧阿梨，才口不择言，还望主上看在我们一片爱女之心上，能从轻发落。”
　　青槐拉着隋清，低头谢罪。

　　宁十五无话，不似放在心上，却也不说无事。
　　“阿梨不愿放手，那就让那个人放手，我会让玉兰去办此事。”
　　留下此话，她手一挥，离开了青丘。

　　玉兰临走时，还是没忍住问：“如果那个人知道了阿梨的身份？还是痴心不改。”
　　虽然微乎其微，但不知为何，她又有那么一点隐秘的希冀，阿梨没有爱错。

　　“那人既是宗门，又与阿梨相处如此之久，不可能对阿梨身份没有猜疑，而阿梨被带回这么久，却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人寻来，只怕就算有真心，也不是十足十。”
　　而阿梨的体质特殊，难保不是有宗门怀着其他目的。

　　届时，或许不是受伤的问题，只怕连累性命。
　　所以，现在一时的伤痛总好过长久的恨。

　　“好。”玉兰应下，转身就走。
　　却又在踏出妖殿时，被叫住，良久，才响起一个声音。
　　“如果他对阿梨真的也是一样的一颗真心，你带他回来。”

　　“是。”
　　这声，十五也不知她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就如六师兄而言，她还是太过感情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