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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玉楼春 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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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被活生生钉在佛龛之下,伤口之处俱在流血,鲜红的血顺着石缝流向地面的一方石碑。
而佛龛之上,是三位面容慈祥的佛祖,佛祖的脚边飘扬着一条招魂幡一样的黄麻布。
“以血还血!”血渍似已干透!
“彪悍途!”
“他怎么会在这里,如何变得这副人鬼不分的模样!”
彪悍途看见二位同住客栈的旅人,仿佛看见一切希望,想要挣扎着说话,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
木青的眼眸露出淡淡的愤怒,她的声音透着凛然的寒意,她在为凡人的残忍而愤怒:“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龙燚摸了摸鼻子,冷静地开口问彪悍途:“害你至此的是不是女人?”
彪悍途疯狂地点头。
“是玉三娘?”
彪悍途仍旧疯狂点头。
木青觉得不对劲,又问:“割掉你舌头的人是他吗?”
彪悍途一味的点头。
龙燚摸了摸鼻子。
木青蹙眉道:“他的耳朵应该也听不见了。”
彪悍途仿佛要挣脱自己的躯壳,让灵魂去索凶手的命,他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口,空荡荡的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突然一只游隼飞过石洞,在他头顶低徊,最终停在一具佛像的肩膀上。
游隼的喙叼着一件金色的包袱,它漆黑如墨的双眸盯着龙燚看了又看,忽而张开双翅,利剑一般向他盘旋而来。
距离龙燚一寸之际,它张开巨喙,金色的包袱掉落。
龙燚忙伸手接住,打开包袱一看,竟是一座精巧绝伦的六角佛塔。此塔不足半尺高,塔身用黄金所制,使用榫桙结构。
木青只觉得眼熟,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它,这时游隼又盘旋而起,飞入高空,又猛然朝彪悍途飞去。
一声沉闷的重响,游隼重重地掉落在佛龛前。
木青摇头叹息:“彪悍途也死了。”
龙燚摸了摸鼻子,环顾石洞四周:“此石洞三面雕刻佛像一面以石阶通往香炉。”
“建造此屋之人定是商贾富户,能将南方的石头搬来此地,花费人力物力不小啊。”
“这座玉楼春的古怪不小啊,这里的老板娘嫌疑最大,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建这座道场,她不知情,我都不信。”
“我曾读过关于人间百闻的古籍,北方遥远的沙漠之中,曾有一巍巍古国,名曰金乌。金乌皇族虽生于沙漠,长于沙漠,却极爱山石,善造石洞。皇族法师建造百佛石洞,用于祈福驱魔,祭祀祈雨。”
木青疑惑:“你认为建造这座石洞屋的主人是金乌皇族?不能是姑苏人?川渝人?”
“书上还说,金乌皇族建造的石洞与其他石洞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石洞前只有一头石头坐虎。”龙燚挥动手中的折扇,徐徐道,“最重要的一点,门口的牌匾刻的字是金乌文字。”
“不过这座石洞不是为了祈雨,也并非为了祭祀,像是为了以活着的魂灵建一座道场。”
“建道场所求为何?”
“为了让已故之人死后成仙!”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像是钟声。”
“天亮了。”
清晨的钟声刺破满园的寂静,玉楼春迎来崭新的一天。
龙燚拿折扇拂开柳枝,好让木青先行,他嗅着满园的芬芳,神清气爽道:“这里很漂亮,很有江南风情。”
木青的眸色暗了又暗,她轻轻托起一朵粉白的芙蓉,嗓音清冷冷地道:“此地的风情充满诡异,血腥,暴力。”
龙燚摸了摸鼻子,这时长廊的尽头,花影的深处,轻飘飘走出一道人影来。
“两位公子,我家三娘有请。”声音如夜莺般清脆悦耳。
竟是鸳鸯!
她如何没死?她不是被一掌震碎心肺,早已于昨夜香消玉殒!
龙燚看一眼木青,惊讶之色掩藏在双眸之中,木青如何不懂。
木青不动声色地问道:“姑娘何如称呼?”
“红蓼。”红蓼笑容如同开在水边的春花一般美艳。
木青却笑不出来,只淡淡道:“好名字。”
“不知姑娘可识得鸳鸯?”龙燚摇着他的折扇。
红蓼回眸道:“公子见过我姐姐?”
龙燚摇着折扇:“过目不忘,你姐姐似秋花,你如春色,皆是不俗之人。”
“可我已有两日未见姐姐。”红蓼双眉微微蹙起,纤纤玉指轻轻托起白玉似的下巴。
龙燚摸了摸鼻子,他一时竟觉得有些抱歉,竟觉得不知该如何回应那一双殷殷期待的眼眸。
这时三人已穿花过柳,行至花园尽头,巍峨辉煌的阁楼拔地而起,四周点缀着数不尽的繁花和珍宝。
“公子,落英阁到了。”
龙燚正要踏进郁郁葱葱的落英阁,红蓼突然拦住他道:“公子,还请戴上面具。”
“这是为何?”
“这是落英阁的规矩,凡进落英阁之人必须佩戴面具,为的就是抛弃俗世身份,人与人之间可以同席而坐,同乐共享,并无差距。”
“我们有自己的面具。”
“落英阁还有一个规律。”
“你们落英阁的规矩真多,是不是我不进去,就不用遵守这么多规矩。”
“不进去的话,怕是公子会后悔。”
“哦?”龙燚有点好奇,因为自他有记忆起,他后悔的时刻就如同天上的明月,唯有一个。
“红姑说的没错!”一个紫杉男子戴着面具,突然出现在龙燚身后,又慢慢走到众人面前,捋着长须道,“去年落英阁答谢宴的盛况犹在眼前,令在下回味无穷,若我没能参加,实乃此生一大憾事!今年我早早就到红姑这里报名,预先交了百两黄金作为报名费用,就怕名额已满,漏了我余某人!”
他说完此话,不等大家反应,立马捂住他的嘴,“该死!该死!差点说出名姓!”
红蓼姑娘脸色也变了,严肃:“言多必失!”
“是是是,言多必失!”说着,他提起长衫跨进落英阁。
龙燚看着他的背影,只觉有趣,“看来我们不得不参加落英阁答谢宴咯!”
木青在他身旁提醒:“堂兄,可惜我们没有一百两黄金。”
龙燚刚要说什么,红蓼抢白道:“无论何人想要进落英阁,皆需缴纳百两黄金作为报名费,唯有二位公子不必如此。”
“为何?”
“二位公子乃玉三娘的贵客,宴请贵客,哪有让贵客自己付钱的道理。”
龙燚满意地点了点,想摸一摸鼻子,又发现自己戴了冷冰冰的面具:“有道理,十分地有道理!堂弟,你同我就全了老板娘的情谊。”
落英楼内,光华璀璨,高朋满座,来往贵客穿着华服,戴着面具,就算面对面也不相识。
落英阁安排的座位仅有二十桌,空着的座位仅余两桌,龙燚随木青坐到那两张相邻的桌案前,桌案上摆满美酒佳肴。
“玉盘珍羞直万钱,百两黄金可见花的值。”龙燚一面感叹,一面将一盘洒着水珠的紫葡萄递到她的餐桌。
“堂兄,我们可是一两黄金都没花。”木青摘了一颗葡萄,剥净皮,放在碟子里递给他。
“真甜。”
木青又将怀里的手帕递给他。
龙燚接过帕子擦了擦嘴,端起酒壶,“这酒壶倒是好东西,可以看见里面装着的酒,这酒闻着香气扑鼻,肯定也是上等的好酒。”
说着,给木青的酒杯斟满,又替自己满上。
“来,堂兄敬你。”
“好酒,嵇康酿的千秋醉不过如此。”
这时宾主尽欢,玉三娘的一支舞已经跳至一半。
玉三娘穿着一身楼兰服装,随着一声琵琶曲,玉三娘缓步来到一座莲花台,莲花台建在舞台前段,众宾客的座位围聚在莲花台四周。
“今日落英阁答谢宴,各位座上宾,请享用金乌豆腐。”
玉三娘话音刚落,玉楼春的姑娘们穿着华服,端着金碗,训练有素地走到每一位宾客的身边。
一时之间,豆腐的辛辣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着姑娘们的胭脂香和满阁的花香,如何不惹人心醉。
十八位宾客已然动起碗筷。
龙燚悠然自得地自斟自饮,慢悠悠呷着杯中酒,“堂弟,这酒不错,不妨多饮几杯。”
“阿兄,莫要贪杯。”
这一声“阿兄”喊得龙燚心花怒放,他本就有了三分醉意,这下更是陶醉不知归处。
“既然阿弟不然阿兄贪杯,那阿兄就不喝了,再喝最后一杯。”说着,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会原谅我的。”
酒水刚要入喉,突然听见一声惨痛的哀嚎,邻桌一位穿着华丽的贵客“哇”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你的酒里早就被我下了千机引。”
千机引乃武林至毒,唯有松山派, “你是松山派上官慕晟?”
“杀你不容易!若不是落英阁答谢宴,我如何能找到藏的像过街老鼠一样的江如鹤?”
“我们都戴着面具,你如何知道是我?”
“黑市八千两,就能买到你面具的图案……我……”上官慕晟话还未说尽,右胸已被刺穿,刺穿他的却是一根毫不起眼的荆钗,钗头滴着鲜红的血,他看着自己胸膛滴出的鲜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楞怔怔地盯住对面一位布衣素服之人。
“你……”他已然说不出话。
那位布衣素服之人悠然地喝着杯中酒,冷冷清清道: “你能买到别人的面具,别人就不能买你的面具吗?我也花了八千两。”
“三个月前,黑市流传出一副二十张面具图,对应受邀参加落英阁答谢宴的宾客名姓,其中上官慕晟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你杀我所为何事?杀人总要有个由头吧。”
布衣素服之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吓得众人一阵惊呼,那样一张脸实在配不上那样一段纤瘦风流的身躯。
“去阎罗地狱找一个叫柳英英的女人,她会告诉你一切。”说着,布衣素服之人也开始吐血,不同于江如鹤的惊悚,他吐得相当优雅,相当矜持,如同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
可是无论如何,一个吐血的将死之人都不会显得太过优雅,他的七孔开始慢慢渗出血水,他渐渐看不清酒壶,渐渐看不清酒杯是否斟满酒水,渐渐无力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