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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雍和宫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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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露晞带着吉官在院子里吵嚷着要出门,门外内侍探了几次头,就是不开锁。
拍着门,她忽然明白了,不都是钱闹的,那给钱就能成事!
她叫二格每人拿了四吊钱,还承诺每日都有,那几个内侍瞬间变了脸,问严露晞是要吃什么,他们去买。
严露晞当即让他们找人送信,再让吟雪去叫徐彩官。
吟雪也是听着她说想要弥补妞妞才肯帮忙,谁也不想好生生一个人遭了飞来横祸。
虽然这个始作俑者便是面前人。
严露晞知道年露身体不好,也不打算硬着翅膀出去,她看着梁下空空的燕窝,它们一家应该已经南飞了吧,不知道会去往哪里。
其实她就算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午间徐彩官匆匆忙忙赶到清晖室,他上午还在官府那边求衙役呢。
他一次又一次给钱,但是官府那边就说没法撤诉,还要再走动,上诉时二十两就花完了,现在撤诉搭进去四五十两还是不行。
严露晞着急,“王爷那边没派人去?这些衙役连王爷的话也不听?”
旁边跟着的刘芳声一个劲作揖,“年奶奶,就是主子爷派人去说,一切按律,现在那些个高衙内就咬着这句,死命找奴才要钱呢!”
“他疯了吗!”严露晞搞不懂这个人怎么想的。
刘芳声给了严露晞一份买来的道馆办斗坛的资料,谄媚道:“年奶奶上次说想要的东西,奴才一早就准备好了。
但奶奶交代的事,奴才没敢拿给旁的人代劳,今日特地回去取来。”
这什么意思显而易见了,但才和吟雪说了不能随便赏赐的,转念一想,这也不是随便赏的吧?
唉,她的脑子里简直一团浆糊,总是左右脑互搏,好像谁说的都对似的。
严露晞低头看那资料,实则满脑子都还是阿金阿的事,连上面的字也看不明白了。
“你们在做什么!”
门前惊现大妞妞。
严露晞这才瞥见喜格站在不远的抄手游廊转角没有过来,看来是观察有一会儿了。
守门的内侍得了钱,还躲在门后乘荫,却见这边大福金来了,为表忠心弥补过失,冲出来将徐彩官与刘芳声按住。
内侍随手一摸,便从徐彩官身上搜出了那方严露晞遗失的手绢。
躲在游廊的喜格眼睛都瞪大了,脚底下翻花一般过来叫人夺走了那东西,指着严露晞“你!你!”半天说不出话。
她又看向那俊秀的徐彩官,气得咬牙切齿。
严露晞辩解手绢是丢了,自己叫徐彩官拿去卖了算贴补他的,这件事与喜格说过。
喜格说:“你是说过这件事,但这么久了,这手绢还在他身上,你怎么解释?此事说出去王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喜格跺着脚让人将严露晞锁到房里去。
徐彩官、刘芳声关到柴房,现在就要扒了他们的皮!
严露晞还想挡住他们,她的理智带不给她清醒,她也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奈何她的身体也跟不上,被个面生的婆子一拉就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严露晞现在什么身体素质啊,这一下直摔得眼冒金星。
喜格想扶,见吉官已经扑上去,心头突然一紧。
这件事只能糊弄过去才行,否则这年露身子本就不好,还被这样拉拽摔倒,王爷知道了可不得了。
徐彩官私藏主子手绢这件事要闹得越大越好。
她严厉吩咐内侍:“将年侧福金带去正殿后佛楼念经,等主子爷从木兰围场回来后处置!”
吟雪和吉官不同意,也被内侍和婆子们绑了起来。
严露晞眼见她们都打不过,自己只好乖乖就范,正殿离清晖室实在太近,那些个内侍“请”严露晞过去也不过几分钟时间。
现在主子也马上不是了,他们丢了只马桶进来,便用钉子把四周都订住,嬉笑道:“侧福金,咱几个不方便离太近,您有事儿大声着些。”
话是那么说,实际就是叫她别说话,他们不在跟前儿,也不会搭理她。
严露晞额头顶着门,用一只眼往门外望,她心里害怕要一个人跟背后的佛像呆在一起,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喊着要见喜格,见雍亲王,外面也没人理她。
“沙沙”的声音从脚底发出,她装作不在意蹲下去看,是者尔得在挠门。
她一推,只有一个缝隙,那小狗便兹溜钻了进来。
平日者尔得都远远跟着,这么近距离还是第一次,她见那者尔得拼命摇尾巴,不想弗了好意,便揉了揉它的脑袋。
软软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手心融化,时不时反蹭她,那么温软。
“咚咚——”
有人敲门,严露晞低声问是谁。
“阿哈呼里。”
她却没了声音。
呼里又敲,“福金。”
阳光从木棱投进去,听得严露晞声音传来:“从今以后,不准再自称奴才。过几日是李福金生辰,你寻了那只自鸣钟送她。”
她问呼里:“你知道徐彩官被关在哪里的柴房吗?”
呼里没有回答,严露晞讪讪一笑,她明白,呼里一句也没听懂。
其实这和她此行是一样的,不同的背景、思想与人,彼此间无法共情。没有人理解她,甚至她自己。
她打开慌乱中忘记丢开的拜斗资料看起来,里面还主要是做广告的。
排除那些广告语,大致就是说:南斗注生,掌管人间寿命与延续。北斗注死,人死后灵魂归北斗管辖,与幽冥之事相关。
凡人受胎,皆从南斗过北斗。
所以,人们相信,礼斗可日月旋转,斗转星移。
斗转星移?
严露晞将这广告收起来,去年跳老虎神后她尝试过多种方式,但都没效果,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了。
门缝下这时候推进来一个小包袱,是一口钟。
严露晞知道是谁,她控制着眼泪抱着一口钟靠在门上说:“吟雪,你带呼里回去吧,反正进不来,也没守在门口的必要,明早早些好送些吃食给我。”
等听见吟雪二人离开,她才真的披上一口钟,她和吟雪的关系就是这么别扭。
她努力平复着心情,心想只要说清楚手绢一事就好,出去后她想再和吟雪好好谈谈,她会把年露还给她的。
等回神,已是风生竹院,月上芭蕉。
她这一路真就是:抱鸡婆抓糠壳——搞空事。
眼泪流得糊住双眼,她擦不干净,她害怕,满月下映衬着的夜太黑,弥漫进来与屋内的沉色勾结在一起。
她只能紧紧握着雍亲王离开前给的那柄小刀给自己勇气。
相较于他房中的佛堂,这里供着更多佛像,金碧辉煌,可是佛祖的模样即凌厉又威严。
在这漆黑中注视着她,她觉得自己的无能已经被看透。
想起来这里前,她从地铁五号线雍和宫站出来,看到了绥成楼院墙外那两株著名的在阳光下如轻云出岫、烟雾缭绕的梨花。
人行道很窄,游客如织,雍和宫的调剂式实现愿望,让人们趋之若鹜地到来。
黄瓦红墙的殿宇却是香烟缭绕,虚虚幻幻。
没想到现在就坐在这里,与那梨花一墙之隔。
雍和宫,也就是现在的雍王府,那绥成楼是雍和宫最后一排建筑。
同治年间,恭亲王奕䜣处理过一件火灾,就是这栋楼。
她坐直身子。
这栋楼上有两支金佛塔,火势扑灭后,发现塔内有经箱六只,内藏《大般若经》一部,塔座盖板下另有经箱八只。
和一个楠木匣。
这个楠木匣大有来头,里面除了安置着几幅雍正的画像,还装着后世大名鼎鼎的十二美人图。
此前从没有任何记载在这栋楼上竟有这样代表着死亡与轮回的器物。
那就是说,雍正将这十二幅画放入金塔又不想让外人发现其中隐秘的玄机。
要不是偶然失火,鬼子六去检查火情,几百年来,这个隐藏的秘密都无人知晓。
严露晞研究雍正时看过南怀瑾先生的视频,他说,雍正是大禅师,不懂禅宗就不懂雍正。
所以,雍正的灵魂葬在雍和宫?
越想越激动,严露晞忘了恐惧,恨不得拿起笔要把自己的想法记录下来。
还好漆黑一团的世界给了她清醒,这不是历史,这是还未发生的未来。
现在的一切让她浑身冰冷,有些反胃。
她发现,她喜欢的可能是那种不会再有改变的安全感。
她可能并不是喜爱历史,只是喜欢一切已经盖棺的让她感到安全的东西。
所以从来历史都只是她的安全屋?
这个时候严露晞竟然非常唾弃“喜欢”历史的自己。
她发现时间的虚伪,历史很可能只是重叠的虚影,她恨这不真实的救命荆棘。
历史分明正在玩弄她!
手中一直撸着的者尔得突然立起来,竖着耳朵不安地往门缝钻。
开锁的声音随之传来,严露晞退后两步,看见了伊琭玳的脸。
“我被提审那日,你拉着王爷出去风花雪月,把自己作病了,真是可笑。”
她这话真好笑,难道严露晞是想绑架王爷回王府吗?
其实她也后悔,早知道不去告官,现在阿金阿面临着被流放的风险。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判决!
伊琭玳半身掩在门里,一半在月光中显出狰狞的面目,“你故意去告状,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严露晞也失望,“我不是要看你笑话,我觉得我应该给她们讨回公道,否则我读那么多圣贤书却什么都做不到,我会唾弃我自己的。
你也不必再恨我,王爷也被我气够呛,等我病好了,我自己会离开的。我已经给王爷写信阐述过我的想法了。
我也拿了钱让徐彩官去撤诉,这段时间对你的伤害我感到很抱歉,但是也不知怎么补偿,你可以提要求,随便提!”
其实大家无非是要钱,要钱也行,或者要她滚蛋,那再好不过!
已是月中,外间明亮月色洒下来,伊琭玳也完全淹入了佛殿的昏暗中。
模糊间,她感到她们都是被禁锢在挣扎无路中。
“我在想,我看‘星汉灿烂’,看‘黄河之水天上来’,看‘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我总是将人类的一切情感置于天地间,感叹人的渺小,其实,这是我一直以来对历史的不尊重。”
是的,她从未真的尊重过历史,从未正视它的客观,没有在意过每一刻都是历史。
“就显摆你识字了是吧?”伊琭玳走近,眼神满是狞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