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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是谁多事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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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如箭急,眨眼间就到了康熙六十一年。
这年四月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夏季大旱,夏秋无收,实在不是一个好年份。
严露晞知道,再过两个月,会有多年难遇的大雪,钦天监又算出有日食,对于不懂天文的老百姓来说,这不是好兆头。所以康熙会让人隐瞒这次天象。
或许也有被天象迷惑,连支撑这么多年的康熙也会在这次天象之下殒命。
这些当权者以为平日里玩弄百姓,让他们愚昧无知,谁曾想,最后也不过是被这愚昧吓倒。
“大川姐,大福金让年侧福金收拾好了去大和斋商量二格格的大事。”是喜格现在身边的大丫头五妞在和严露晞现在的丫头大川说话。
跟着严露晞从宫里出来当差的秋、兰等人都到了时间,交出宫去,她才明白当初喜格絮絮叨叨说喜欢用身边的老人。
她们正在说的二格格是严露晞的大女儿,福宜。历史有了偏差,孩子却还是来了。
天才微亮,喜格已经祭神完毕,不知道又是萨满太太说了要福宜忌什么,一会儿有得掰扯了。
简单洗漱,又吩咐了几个丫头一会儿让嬷嬷们不要带孩子玩雪才往大和斋去。
喜格和钱妞已经在等着。
喜格邀请她坐下一同用早点,便开门见山,“妹妹,现在正直晚秋,环境干爽微凉,福宜两岁了,正适合给孩子种痘。”
按照严露晞知道的历史,这个孩子早就缘尽,可现在历史被扰乱,往后的日子没有了倒计时的可怖,却增加了未知的空虚。
她不敢赌,“福金,种痘毕竟是吸入病菌,这实在太危险了,能不能等孩子再大些。”
喜格正在喝汤,不紧不慢放下汤匙,“再大些恐哪日就要自己惹了病来,届时又没准备,如何应对?
妹妹,你放心,前几日宫里为福宜算的时间就是这月,今日一早我留萨满太太为福宜祈福,一会儿就派人告知长史让他准备东西,明日,为福宜种痘。”
科学与不科学两头都被喜格堵了,严露晞竟无法反驳。
喜格已经摸清楚严露晞性子,使眼色叫钱妞给严露晞添了菜,关心起严露晞身体:
“福宜种痘这事就交给我吧,你忘了福宜出生时,是放在我被窝里暖到出月子的,我只会比你更关心她。”
福宜出生时像个小猴子,皮肤红红的仿佛一摸就要破掉,严露晞初为人母连碰都不敢,是喜格整晚暖着福宜一起睡。
若是叫嬷嬷带着都好些,可喜格反有一种把自己当妈了的感觉,这事儿还叫严露晞吃了醋,出了月子便努力学带孩子。
钱妞立刻跟上话茬,“侧福金不若将福宜交给我,弘历进了宫,我小半年没见着他,正心里空落落的。”
年初时康熙想要宫里热闹些,接了几位皇孙入宫,连八阿哥家的弘旺都去了,弘时却因为年纪大了,不适合寄养在宫中娘娘处而作罢。
这件事让弘时有些伤心,更难过的是李青岚,康熙五十九年时康熙大封亲王世子,唯独雍亲王世子这个头衔还是空着。
已经取了弘历这个名字的元寿春日告诉严露晞他也想进宫,严露晞在康熙来圆明园赏花时便提了出来。
康熙听罢叫来弘历,弘历展示了一首《爱莲说》,当日就被康熙带进了宫。
自此李青岚就恨上了严露晞,觉得她叫弘历进宫去抢了弘时风头,到时候世子位子可就难说了。
严露晞也懒得和她争辩,康熙不立雍王世子的原因是属意雍王当皇帝,不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时候,世子升职太子,会多许多麻烦。
康熙难道还没吃够这个苦吗,自然要规避的。
钱妞十分真诚,因为严露晞帮弘历说了好话,得了康熙不少赏赐,弘时养在和妃宫中,比跟着这个做格格的娘可就气派有前途多了。
喜格知道严露晞是个顺毛驴儿,只要软着来,她便什么都听。只要哄好了她,她自会解决王爷,自己这个大福金当得就轻松许多。
特别是不能说多生几个孩子那样的话,“尼音珠你也要亲自带不肯交给奶妈,身子怎么受得住,到时候两个孩子都带不好。”
尼音珠是严露晞一岁的小儿子,生在康熙六十年,尼音珠就是六十的清语意思,是一个吉祥数字。
这两年雍亲王十分忙碌,他现在不管刑部和内务府,而是更重要的职位:正一品武官,领侍卫内大臣。
手上管着两千个宫中侍卫,负责统领侍卫保卫皇帝和皇宫安全,是皇帝侍从中的最高武官。
皇帝听政时列侍护卫,巡幸时扈驾,还要参议国家大事。
不好之处就是这个职位要每天跟着皇帝,加上康熙现在身体虚弱,他还要代为参加关外盛京祭祖、祭太庙等。
休息时还要为康熙检视药方,虽有年希尧协助,到底也要操心。
这对严露晞来说是好事,为太后守孝三年,一结束她就不幸地怀孕了,后面她便找了不少借口让他睡自己寝殿。
谁知,皇帝命他代祭永陵、福陵、昭陵,她陪着一起出游盛京,难得脱离了小孩,心情太好,一时疏忽竟然又怀孕了,也就有了尼音珠。
为这事严露晞很不乐意,吵闹了许久。
尼音珠预产期在五月,当时雍亲王理应护驾前往热河,可他竟然请假留下来陪她生产。
严露晞知道,他是以为自己怕生孩子疼,可他不懂,她的怕是对孩子来说的。
这个世界没有想象中完美和值得,而且自从有了孩子,她的生存意愿直线飙升,从前得病等着自愈,现在也开始乱吃药,想活得久一点了。
他忙才好呢!孩子越多枷锁越沉重!
喜格心里也想着,最好是雍亲王别回来,雍王府的姑娘个个听话,这日子过得本就舒心,她还懒得看雍亲王摆着个臭脸教训人呢。
但孩子不能不生,王府人丁越兴旺,自己这个福金才能坐得越稳,今后养老都要靠这些孩子。
喜格眼中泛起泪珠,若是她的弘晖还在,前两年定然已经承袭雍王世子,现在是何等风光啊。
她不再与年露商量,而是坚决道:“好了,你回去叫人收拾了二格格的衣物,送到大和斋来,我已经命人将偏殿收拾,一会儿就有内务府的人来结彩,搭供桌。
明早行香后此事你就别再过问,他们要将门窗用青毡、红毡封起来,别你看了心惊。你要相信御医,他们有办法。”
话那么说,可严露晞怎么能信任那些御医,他们开的药雍亲王都是不给她吃的,以前她也不理解这些古人为啥喜欢自己乱吃药。
原因很简单,医生也只是从书上看来一些医理,和自己看书给自己把脉差不了太多。康熙宁愿相信雍亲王这个赤脚大仙都不信御医,可见一斑。
翌日一早严露晞便到了大和斋和喜格二人行香。
大川为她点燃线香她没敢接,反而去拉喜格的手想要得一些安慰,岂料喜格的手也冰凉,两人相视,都是淡淡苦楚。
生老病死再常见不过,可谁又能真的看开呢。
从种痘,严露晞既怕不成功,还要再受一次折磨,又怕种痘成功,孩子要病半来个月,非常之凶险。
虽药的事有年希尧帮忙,但她是知道的,没有什么能留住。
她第一次放手让奶妈们照顾尼音珠,自己则每日去内务府为福宜搭的供奉天仙娘娘、癍疹娘娘、眼光娘娘、药王、城隍、土地等诸神的殿堂为福宜祈福。
跪在佛面前,从前劝人的那些大道理都不复以往,只有真实的害怕,对失去的恐惧,从前觉得她们畏首畏尾多可笑,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总想到,今年康熙就要驾崩。
许多年前写下过遗嘱,虽没指定继承人,却已经交代了许多后事的康熙没想到,跛着手脚能活到再一次千叟宴。
更让人想不到,八月三日还去围猎的康熙突然就死了。
而死是什么。
她的孩子也会消失,失去又是什么。
想到这样严露晞就好想活,她想活着看着她们玩闹,看到她们长大成人,她怕没有人爱她们,哪怕只一瞬间都不想要。
三日后,传来已经种上痘的消息,现在就是发痘的过程。她恨不得自己去替孩子生病,也好在不亲自看见,真看见不知道得多揪心。
宋如意每日来陪她说说话,说起她的两个小姑娘,就和福宜生下来时一样,那么红扑扑、那么小一个。她原是觉得生命实在脆弱。
这些年看着王府的孩子渐渐长大,又发现生命那么顽强,她每日念佛,盼望着心更静一些,却没想到反而是吵闹的生活带来更多活着的真实感。
严露晞听着宋如意的从前,感受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痛苦力量。
就如她用心呵护了许多年的那株芭蕉,它是南方植物,一到冬天就要被挖出来藏进地窖,来年开春再重栽回院子里。
可它没有抱怨过,反而每年长得不一样,越来越精神,结出红红的花骨朵,长出一长串小芭蕉。
宋如意转着手中的十八子,“<维摩诘所说经>说,‘身如焰,从渴爱生。是身如芭蕉,中无有坚。’
这么多年,我看你总被烦恼魔所侵扰,你要时刻警醒,‘降魔是道场,不倾动故。’”
严露晞总听不懂那些词,雍亲王还不给她解释,“王爷总叫我自己悟。”
宋如意淡淡地笑,“看来是我多嘴了,这些都是四阿哥当初教我的,想来四阿哥知道,你能自己悟出这个道理。”
能不能悟出来,那也要花很多年,严露晞现在都怀念填鸭式教育不需要动那么多脑子了,“什么是‘烦恼魔’?”
宋如意转十八子的手变得慢了一些,“‘剪不断理还乱’便是烦恼魔,四阿哥说,芭蕉中空,并非实心,水中月、热时焰、空中云、芭蕉坚,都是虚妄。”
严露晞似乎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是,‘种了芭蕉,又怨芭蕉’,种了烦恼,又怨烦恼。
所以,是我自己种下芭蕉,庸人自扰。”
她笑着对宋如意说:“现实版‘禁止蕉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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