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多事种芭蕉》由梨

127、第 127 章 徐彩官杀人

　　严露晞因为是女子，向来都是吟雪两头跑报告一下大夫问的问题，很快就开了药。
　　等她换好衣服去找雍亲王，那大夫却一直在里面不出来。
　　她没有在其他房间等，而是去问阿林怎么要那么久。
　　阿林的话才让她知道，雍亲王不是掉下水来的，是看她飘走，一头跳下来追上。
　　大夫肯定要好好检查，这可是天大的事，关系着这一船人的小命。
　　严露晞听完，依旧没有去房间等候，独自走到甲板吹风。
　　运河两岸时有楝树高耸，此刻，他们告别江南，已是二十四番花信终了。
　　楝花落，春事空。
　　淡紫如烟云一般清新的楝花，会开出最苦的果子。
　　好在这苦楝子既能止痛又能杀虫，想来世间一切都没有绝对的好坏。
　　“年年，”他来找她。“回船舱吧。”
　　严露晞拒绝了他，“那个太监，好像是九阿哥身边的人。”
　　他不置可否，“阿林已经问过那位姑娘，她坚持北上。”
　　“为什么？”
　　“如此瞩目的婚事，她如何回去？前路如何虽不得知，但回家便只得死路一条。”
　　话虽如此，“那九阿哥……”她锲而不舍地问。
　　“你若不想那姑娘日子难过，我的建议，就不再提此事。”
　　她努力瞪着他，可风太大，像一记记重拳打在她眼瞳，发丝不断被吹得飞舞，模糊着一切。
　　不得不侧过头去，看着一层层水波从船身荡漾开去，到岸边又回转。
　　岸边的树林、低矮房屋、零星小船在天地中那么小，想来别人看她亦如是。
　　“其实自己也没那么重要对不对，并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拥有完美的人生是不是。”
　　天地真的很大，大到所有人的一颦一笑都不需要人欣赏，痛苦、懊悔更是没人在乎。
　　船继续前行，随着水波，其他事好像也流走了。
　　雍亲王靠近她身边，“人各有命，尽人事便好，以为自己可以完美，才会痛苦。”
　　严露晞回头看他，淡淡的草药味道便溢了过来，他原本就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透着红晕，蹙着的眉头遮住阳光，致使他的眼睛被一片黑暗侵袭着。
　　他还是提议回船舱，“我让他们带了很多杭州的点心，要不要去看看还缺哪些，好叫人再去买？”
　　一回到房间，他就抱着她不放开，“我没想过你会留下。”
　　药香凛冽，他一定是受伤了，严露晞非要看他有没有受伤，“当时也没问你有没有撞到哪里，我实在太疏忽了。”
　　他完全不给她检查的机会，就这样抱着她，她就偏不回抱。
　　这一年来他不是总忽冷忽热的么，前几天的甜蜜涌上心头，她反而生气了。
　　是自己鬼迷心窍，前几日没受住引诱，都怪自己大色迷！
　　严露晞用力伸手阻开他，强硬拉开他的衣服，背上被撞得整个淤青了。
　　这时候她才是抱他也不是，不抱又显得太没人情味了。
　　“好了，”反而他安慰道，“看看这些糕点合不合胃口。”
　　严露晞看着桌上摆满的南方糕点，道：“出游的话，江南真是不错，只是，呆久了我感觉我要长腮了，不敢想下个月入梅会是什么光景。
　　‘我到他乡犹忆食，山楂糕与奶乌他’。”
　　她在北方读书多年，又在京城当了两年福金，早就习惯了那里，谁能想从前自己还总怪北方干燥，害她流鼻血。
　　雍亲王见她一脸思乡，坐下开始写折子，请康熙允许他们北上请安。
　　四月初一的时候康熙启程避暑去了，他们去请安的话，就能去草原，去湖泽，可以一起骑马、放鹰。
　　为了等康熙的旨意，严露晞总往书房跑，每次去他都在一大堆折子、公文、邸报之中。
　　她折起他手边邸报问：“为何这段时间有好几起杀人案，议来议去的。”
　　他收回邸报不答，她就觉得这是防着自己，故意拾起桌上未拆封的信，“我二哥哥给你写信你也不看，什么意思啊？”
　　雍亲王拿她没办法，“桌上东西你不能碰！”话虽说得严厉，但严露晞就是不听。
　　五月时，陈粮已尽，新粮未下，是犯饥荒的时月。
　　这日他正在看关于大旱的邸报，船上倒是山珍海味、金银珠宝，清风习习。
　　只雍亲王每日茹素，每晚起来站在甲板发呆，严露晞也跟着出来望着天。
　　他察觉到身边人，说：“信上说，整月皆是无风，只怕天旱，老百姓颗粒无收。”
　　严露晞看着运河上连绵的星河，吃不起饭对她来说太遥远，“连日无风怕旱，连绵细雨又怕涝，这大半夜不睡，就为了出来看风？”
　　“我是看云，云来了，才有雨。”
　　她这才想到那晚的农家小院，家徒四壁，一盏油灯都要省着用。
　　鱼米之乡，普通人只有青菜豆腐吃，大人尚且如此，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又吃什么呢。
　　严露晞想一想决定也跟着吃素，但大夫不同意，说她身体应多吃鱼肉、鸡肉等精细、高营养的食物保养。
　　不似雍亲王心火亢盛，本就需要滋阴安神，所以吃素也正合他身体。
　　从四月底到五月初，终于求得雨，至五月中旬，雨大霈，康熙才允许停止祈祷，正常饮食。
　　雍亲王才在晚餐中加了一些鱼类。
　　时光进入了浅夏。
　　吟雪渐渐食欲不振，叫大夫来看过才知道，已经怀孕二月。现在就属她最金贵了。
　　严露晞每日和吉官去看着熬坐胎药，看着送药内侍端过去，看着吟雪期待一个新生命。
　　但就如吟雪所言，若不是纳尔特伊的妻子突然去世急着找一个管家的，就这位置还轮不上吟雪。
　　转念一想，吟雪最喜欢就是管家，现在的选择或许对她来说确实是天作之合。
　　只是……唉，可怜的吟雪。
　　严露晞唉声叹气，早就被发现，吟雪反而劝她：“福金快些怀上个大胖小子，我还能给小主子当奶妈呢。”
　　“我没那准备，更没计划过结婚生子的事。”
　　吟雪倚在小塌上，看着那喝剩下的坐胎药，“过日子就是如此，奴才与您说了许多遍。”
　　严露晞却坚持认为，两个人应以感情为第一位，而且她认为，年露当初与雍亲王说的一番话也证明年露也是这么做想。
　　吟雪嘴角压着吐槽了一句：“看人挑担不吃力。”
　　大船靠岸，他们又回到了张家港，依照礼部下的帖，暑伏日起至处暑日止，百官皆服万丝帽、黄葛纱袍。
　　他们的夏季衣物也等在岸边，因为康熙回信说准备从热河往温泉行宫，让他们直达温泉行宫候驾。
　　严露晞张罗着让纳尔特伊将吟雪安稳送回去，他们则继续北上。
　　坐船久了已经习惯，现在换马车才叫人受不了，屁股都要坐穿了。
　　六月的日子，虽日日布云，时有雷电，却并未下过能沾湿足底的雨，康熙又要求，从十五日起，斋戒祈雨。
　　原本也不是对雍亲王的要求，但他总不落下，又吃起素来。
　　抵达汤泉时，皇帝赐的荔枝一盘和他们同时到。
　　康熙的队伍因为人多，走得慢，还要两日，严露晞谢了恩起身，立刻叫人快回去冰镇。
　　等她收拾完，就带着人和荔枝泡澡去。
　　但是她没想到，雍亲王默认和她一起。
　　这应该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吧？严露晞在换衣服的时候就想着。
　　但是她不能做出很急切的样子，所以选了一件薄纱氅衣罩着。
　　等她扭扭捏捏进去，雍亲王还坐在岸边石桌前，桌上离职倒是和自己这一身颜色相似。
　　她越发紧张尴尬，就越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上一次泡温泉和李青岚一起，当时她看到李青岚肚子上的疤痕吓了一跳。
　　从未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一个人为了生孩子，将自己搞成了这样，像没气的气球一样耷耸。
　　她当时又震惊又害怕，这不比任何一种自我伤害留下的伤痕都严重吗？
　　可是，有人告诉过吟雪她将来会这么吗？
　　甚至生了四个孩子死了四个孩子的年露，最后也是这样空空地离开这个世界？
　　她想问，话到嘴边又收回了，他永远不会懂的。
　　不知何时雍亲王已经起身牵住她，带着她走进汤泉。
　　水温一点点从肌肤蔓延开来，几个月的辛劳渐渐散开，好累，但是那种寒气散去的感觉，好像就是“活着”。是活着的温度。
　　雍亲王坐在她身边，温泉水没过他腰身，“一开始我想瞒着你，毕竟你身子不好，可出发前你说不管如何，希望自己有知道的权利。
　　在江南时每日都很开心，我相信你身体已经积攒了快乐，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徐彩官唆使下人殴打杨家奴仆致死，在年前就已经被收押了。”
　　严露晞瞠目结舌，腿软得直往池子里滑，“那，那他还活着吗？”
　　托合齐死时他情绪的崩溃突然在她心里炸开花，就是这种感觉吧。
　　所有人都不理解你，都想致你于死地，可是你又去和谁说理呢。
　　所以死到底是什么。
　　她突然后怕，如果她在来这里的时候出现问题，她当时觉得大不了就是死。
　　可是她会死！
　　她又好像第一次听见这句话。
　　严露晞用温泉水拍打脸颊，这水淡淡的硫磺味道叫她更无法思考了
　　她觉得自己好可怕啊，这个时候想的还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我到他乡犹忆食，山楂糕与奶乌他”——清《草珠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