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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狂躁 林孔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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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孔收好瓶子,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李镇:“你的狂躁期看起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你这种质量的天乾,在隔离屋里对其它人也好。”
“我都没发觉这事,本来还想回府一趟。”李镇正在摆弄沙盘,“挑灯,把那小孩给你们夫郎送过去。顺便让春鸟和暑雨以后跟着夫郎。”
挑灯应声,按照李镇的命令去了。
虽然沙盘刚刚被推散重组,但也具有了雏形。被推演出来的梅州和京城遥遥相对,看起来毫无关联。
不对。李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他没有推倒重来,只是又推演了沧州城。
十四岁的李镇还从来没有见过风雪沧州道,那只是阿父这次驻守的地方。阿父更擅长山地的埋伏和追踪,在平原上失去了优势。
但是冬天来了,草原边缘上又开始骚乱。他能感受到阿父似乎并不那么喜欢他,他不担心阿父,但他还是向往朔北的战场。
在书院的日子似乎更难熬了。后山叫黛山,那是他每天唯一的消遣。山上野物很多,李镇抓过两只兔子,没敢往密林里走过。萧玉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他甩不掉这个尾巴。
这天他运气很好,甩掉了萧玉,头一次进入了密林,还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叫起来很好听,但是翅子伤了,飞不起来。
萧玉不知道在忙什么,如果这时他带着小鸟回去,肯定会被发现他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山里,再和夫子告一状。
李镇远远看见像是鲁王府的下人在询问找着什么。一躲就躲进了内院。小鸟就装在他衣领上,探出一个头来。萧玉的声音隐隐从前边传来,他一时着急,藏在了不知道哪间学舍的小院里。
他猜萧玉一定派人盯着房顶,虽是不请擅入,但好歹规规矩矩走了门。
这小鸟不知是因为伤了还是害怕,一声不吭,一人一鸟就这样好奇地在学舍里打着转。刚挪到一间学舍的窗边,二人一鸟就对上了眼。
听到外边的脚步声,李镇飞速打量了一眼小院。这院里四间学舍,难保其它学舍里会不会有学生。面前这人正是他那日在杏树下见到的。
李镇推门而入,焦急道:“得罪了,我在这躲躲,立马就走。”说完四处在学舍里寻找可匿之处。
这里的学舍和他住的不同,房间逼仄,南北各一扇窗,仅仅一张床榻,和窗前不远处一套桌案。
可惜那人似乎并没有想帮他一把的意图,只是默默地把门关好。院门这时发出了响动的声音。李镇灵机一动,钻到了床底,躲在一个大衣箱后边。
来的人并不是萧玉和鲁王府其中的人,看鞋的样子是个下人。“你的东西。”他掏出一打信封,找出了一封,拍在桌上。“主家那边说了,你加了字,就应是主家的人。十六成人了,也该为家族尽一份力,报答家族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他看不到那下人的神情,却也从中听出了几分不同。那人还在继续说:“本来这月嫁给曾阁老为偏房的本该是你,你为什么不愿意,那是多好的去处!你从小就是靠我阿爹养大的,你嫁出去,家族不会亏待你的。”
“想想你那个妹妹,现在也是吃我的用我的,有本事你拿钱还啊,赔钱货。下一次再有这种机会,你若是再敢偷偷把你名字抹掉,我就把你随便找个人嫁了,泼天的富贵你不要,真当自己是个东西。”
那下人又骂了一声晦气,一脚踢开门走出去。
李镇听的窝火,正要往外拱出去,屋里又进来了人。下人突然变了一副嘴脸。“哎呦,这不是陈总管吗,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是不是世子殿下有什么吩咐我们家小仪的。”
陈钟,李镇他好娘舅府里大总管的大儿子,这次跟着来的就他一个总管。
“我们家世子的事,轮到你个外人随意揣测了?”陈钟厉声道,“刚才有没有一个十四五的小公子来过,老实回话。”这下人忙连声说道不敢。
“没有人来过。”杏树下那学生回到。
陈钟没有犹豫,扫视了一圈,房内实在整洁,这小子连个泥鞋印都没留下。
“走,继续搜。”陈钟转身出门。
下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小声骂了一声晦气。揣着信就出去了,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门,发出轻轻的响声。
“啾啾。”一声鸟叫打破了这寂静。
李镇忙从床下翻了出去。一抬头看见那人正看着他。
“谢谢你,你长的真好看。”李镇鬼使神差的说了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我叫李镇。”
那人好像并未察觉到李镇的不对劲,“薛仪。”
“文士鸟,很少见,它好像很信任你。”
李镇这才回神把衣领里的小鸟提溜到手心里,“在黛山密林道上捡到的,翅膀不知道哪里伤了,要养一段时间。”小黄鸟不满李镇的粗暴,挣扎的想要逃走,一个大跳挣脱了李镇。
因着它腿上有伤,李镇也不敢下力逮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黄鸟滑到了薛仪怀里。一只白皙的手托起了小黄鸟,另一只轻轻伸展着小黄鸟的一边翅膀。
“那箱子里有个药瓶,有劳李公子帮我取一下创药。”薛仪垂眸看着小黄鸟,没分给李镇一个眼神。
待一切结束,小黄鸟还恋恋不舍的窝在薛仪手心里,活像个无赖。
李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虽然他是个中者,但他就是觉得有些不合礼法。薛仪好像是看破了什么,主动把小黄鸟捧向李镇:“我不会处置它,李公子可以把它暂养在学舍里,待我有空便会去探望公子。”
李镇接过小鸟,如蒙大赦的跑路了。
身后的薛仪看着少年人匆忙的背影,有些疑惑,但随即又默默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那封信就那么赤裸裸的放在桌上,他沉默着,手还是伸向信,揭开了印漆。
信封上一角印着火红的“薛”字。
老丞相薛阔是梅州薛氏兴旺起来的最大原因,当年的薛阔也只是一个出身寒门的状元郎,在京华摸爬滚打,跟着先帝丰庆帝从低谷到高峰。是丰庆帝的心腹,也是丰庆帝一直最信任的人。
薛氏却没有满足,他们用旁系姻亲拉拢了不少朝中官员,在朝中仅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薛氏更像个牵线人,皮相好的哪里都送,但在这之前却会挑选一些培养文学才情,专门负责传送消息。
薛氏是庆帝的眼,也是庆帝的爪牙。
刚才那群看热闹的人虽然演技拙劣且不嫌事大,但办起事来还是麻利。刚回忆到这里,一阵烦躁无来由的升起。李镇闭眼定了定心,又从一个小瓶中倒了一粒清心丹服下。
一个大热闹都没引起的烦躁,这会却烧起来了。被荒云派去别府收拾的秋喜现身来报:“统领先让属下告诉大爷,消息的事他拦下一个,拦不下无数个,大爷早做定夺。别府的冰室准备好了,大爷随时可以过去。”
李镇捏捏眉心,想到什么,又吩咐了一句。动身去往别府。
薛守仪叹了口气,他总觉得有些不安。算如今他也赴任几天了,连大朝会都没见过李镇。
身前案上摆着一摞折子,他搁下笔,端起了一旁的温水。折子下压着一张写着几个字的纸,是他偷闲写的。一半写着阿行二字,一半写着二冬。
青色宽袖随动作滑落了一点,手臂上露出了一小节青绿色的图案。身后有人一个猛扑,拽下袖子,完整的图案显露了出来。
出水青莲。
那人同样身着青色公服,挑眉道:“明心侯这一支青莲倒是雅致,可和武人身份一匹配,总有些……”薛守仪回道:“今日的文书我可誊完了,该批的折子也批完了,唐云杉,我可要先告辞了。”
唐尧,字云杉。
唐云杉大惊失色:“什么,怎么这么早就做完了!我还有好几本,再说你明日休沐,顺路去我家坐坐再回去。”薛守仪想也不想就要转身出去,被唐尧一把抱住了脚踝:“去吧去吧,反正你回府了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家那俩小子闹腾的很,你提前体验体验。”
薛守仪驻足,低头说:“你老实说,到底打什么心思。”
唐云杉放开手,傻里傻气的一笑:“我家老大都六岁了,也该上学了,这不是请你去看看,我自己看起来冒火。”说完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家在东区,你直接住一晚上也行。”
真是顺路,都要横穿中心的四灵道了。
薛守仪想了想,还是应下了。东区人气旺盛,散散心也好。他总觉得和阿行像是在河对岸,不知道这条河是什么。
“不行啊,万一夫郎有个什么闪失,奴姓命难保啊夫郎。”画雀坚决的说。“萧总管会打死我的。”绛珠可怜兮兮的低着头,“就只带奴两个也不行吗。”
“所以你们只听你们大爷的话?”薛守仪站在衣橱前,摸了身他带来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