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男校秘闻》辜喜

46、冰山男友联盟 24小时，

　　最近，穆琴念看许牧白努力又笨拙地绕在自己身边，甚至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暗自感叹交给蒋岚千办的事果然都万无一失。
　　“念哥，我有个远房表弟问我这道题怎么解，我想不出来，你能看看吗……”许牧白拿着还剩几页空白纸张的青山笔记本走到他房间来问。
　　“当然，我看看……嗯，我知道了，你看，要先这样……”穆琴念面不改色地俯身教导，声音又轻又冷淡，语气甚至比开会时更严厉些，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来。
　　许牧白漂亮的指尖扫在纹理粗粝的纸张上，又看似无意地蹭过他握着笔的那只手，穆琴念立刻就察觉了，心想：这么细节，绝对是蒋岚千那家伙亲手教出来的。
　　更好笑的是，许牧白身上的那又凉又甜的雪松木香味他立马认出来了，是蒋岚千常用的，似乎还就是自己去年送他的那瓶。
　　“怎么？拿我送的东西借花献佛不说，还宣誓起主权来了？这秘书当的越来越跋扈了……”穆琴念暗自咬牙，想起自己送他那罐香水还是之前去出差的时候。
　　他有点认床的毛病，出差的第一天通常睡不着，于是第一晚就照例打电话到蒋岚千的房间，命令道：“来我房间。”
　　“干嘛……”
　　“你……干嘛？加班！”
　　“念总，麻烦你看看表，我要睡了。”蒋岚千打着哈欠回绝。
　　“有礼物给你。”
　　“我都躺下了，再换衣服很麻烦的。”蒋岚千的声音懒倦却清晰，像他的头发一样半湿不干地凝着水，湿漉漉的，一直渗进听筒那头。
　　“别废话，三分钟内过来。”穆琴念哑着嗓子低吼。
　　他万万没想到，蒋岚千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居然紧紧裹着外出才用的双排扣风衣，结结实实地扣着，连腰带都齐整地绑好了，跟特地防着谁似的。
　　他哼笑了一声，指了指桌上的礼盒道：“供应商送的，我不想要，你拿走。”
　　蒋岚千走到桌边，立刻拆了礼盒，拿出里面的香水，笑道：“你说供应商送的，哪个？”
　　“就……早上见的那个客户。”
　　“早上那个大叔？”蒋岚千追问。
　　“嗯。”
　　“啧，那我看人可是越来越不准了，他居然是能挑出这种礼物的人？难以置信。”
　　穆琴念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附和道：“那你是得好好反省一下看人的能力，知人知面不知心。”
　　蒋岚千突然背过身去，仔细地解开风衣，拿着新的香水喷了两下。
　　穆琴念也踱上前去，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香水在蒋岚千身上的味道——喷在他身上，大概还是和喷在专柜的试香纸上不同吧。
　　那个帮他一块儿挑的柜姐当时还笑眯眯地问他：“您自己用还是送人？”
　　“送人。”
　　“这些都是我们的新款……慢慢挑选，试一试吧。”
　　“有推荐吗，我赶时间。”
　　柜姐热情地问：“嗯……香水是挺主观的东西呢，您觉得他平常是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好看、任性、要强……”
　　柜姐在他罗列出更多天花乱坠的词汇前及时打断了他，趁热打铁地为他推荐了最昂贵的选项，在心里翻着白眼暗想：“姐姐我也赶时间，管你选哪个，反正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钱更香的了。”

　　酒店房间里，穆琴念从他身后走近，虽然很想知道他喜不喜欢，嘴上却只说：“哼，要是好闻就立马还给我。”
　　“切，送都送了。好闻，不还！”
　　“不是，你干嘛非得走那么远还转过去喷？”
　　蒋岚千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因为出来的时候太赶了，我身上只有这一件风衣。”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穆琴念从身后逼近。
　　蒋岚千嘴里吐的胡话比任何香水都更加馥郁沁身、摄人心魄。
　　“房里又不冷，穿着香水就足够了……”穆琴念低声说，扔远了那件风衣。
　　失去盔甲的身体像柔软芬芳的花渊。
　　“是你买给我的吧。”蒋岚千聪明又任性的声音像海底生物的触角一样缠住他的耳朵和心脏。
　　“少自恋了，闭嘴。”穆琴念发狠地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轻骂。

　　只可惜，每个人用香水的习惯很不一样，许牧白大概只是毫无章法地在身前随手乱摁了一下，让本就清淡的气味更是闻起来时有时无的。
　　蒋岚千不一样，他总喷在穆琴念想要细闻的地方。香味像吊在兔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不停地晃荡过来，后劲十足，让穆琴念疯狂地想要把他吃干抹净。
　　穆琴念看着假装努力的许牧白，不禁想到蒋岚千的身体又香又软，骨头酥得像雪做的，碰一下就会全都融化成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念哥？想什么呢？”
　　“哦，没有，我就是在想这个公式用的对不对。不好意思，有点生疏了。”穆琴念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分神，皱了皱眉，重新逼自己聚焦在面前的人身上，告诫自己不要浪费了眼下的良辰美景。
　　他希望自己能像随意搅局的张媛儿那样随意征服和践踏她最珍视的人，一步一步，把这母子都训成听话的狗，日后学着只吃主人分配的粮食，但许牧白纯良得让他有些撩拨不起来也憎恨不起来。
　　空有满身潋滟绝色，偏偏带着一丝自我牺牲的壮烈感，这点让穆琴念觉得非常扫兴。他之前在蒋岚千手机上看他这几日和许牧白的对话时也发现，许牧白这家伙竟然是真的对穆家的家产和他钢琴家的前途都不太在意，只是一心想护着江家那臭小子。字里行间透露的价值观似乎也完全是他本人的对立面。他信奉“爱情是错觉”，许牧白却布道着“真爱至上”，比辩论赛上最伶牙俐齿的反方辩友更让人生气。
　　这样美不胜收、春色无边的一个人，偏偏是为了其他男人才来到自己的房间，穆琴念一想到这个就几乎提不起调情的精神来。
　　许牧白也有点苦恼，他觉得蒋岚千教他的所有锦囊妙计似乎效果都不明显，因为穆琴念看起来完全心不在焉。
　　“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是他说过最暧昧的一句话，语气却显得过于客观。
　　许牧白的目光时不时瞥过着房间里的灯罩，回忆着蒋岚千发过来的示意图，思考着如何走位才能符合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但就算迟钝如许牧白，也实在感觉不出这个房间里当下除了浓重的学术研讨气氛还有什么别的情愫，总觉得怎么做都不自然，怕穆琴念觉得太奇怪，打草惊蛇，就还是放弃了，
　　今晚，也失败了……许牧白回到自己房间仔细复盘，认真思考潜在的突破点。
　　他希望速战速决，也希望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这意味着他此后必须弹无虚发地斟酌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是不是太刻意了他不喜欢？还是不够明显，他感觉不到？哎，如果调情像弹钢琴一样，能练习就好了……”许牧白趴在桌上苦恼地想：“钢琴练习曲能有针对性地训练特定的技巧，也许我应该把蒋秘书教的这些都事先演练好，熟练了再实施。找谁练呢？找蒋秘书也太麻烦他了，而且他又那么忙，我们私下见也很奇怪……”
　　如果非要找一个人练习……许牧白拨通了江浔雨的电话。
　　“有事？”江浔雨希望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冷酷的，能够多多少少反映出自己这几日的怒气值。
　　但许牧白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语气如常地问：“还没睡吧？”
　　“嗯。”江浔雨冷冷回答。
　　“哎，这段时间拍戏、搬家什么的，真的太忙了。”
　　“哦。”
　　“还好，片场都是挺好的人不是吗？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哦，新朋友？你还挺享受是吧？”江浔雨冷笑。
　　“是不讨厌。”
　　“是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多久以前。”
　　“在青山的时候。”
　　“哦，有吗？我觉得没什么变化啊。”
　　“有。”
　　“当时我什么样？”
　　“当时……算了，不说了。”江浔雨咽下了心里的话：当时你是我一个人的。
　　“哦对了，你爸和林老师这几天都在家吗？”许牧白话锋一转。
　　“都不在，过段时间回。你有事？”
　　“不是。我是想……明天晚上去找你行不行？”
　　“啊？”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
　　“几点？”
　　“太阳下山之前吧，大概。”
　　“可是……你来干嘛？”江浔雨质问。
　　“没干嘛，想你。”许牧白咬字清晰地轻声答。
　　江浔雨捏紧了手机，许牧白的话让他有些猝不及防，手机的外壳似乎也突然变得滚烫，和电话那头的声音一起烧灼着耳廓。
　　许牧白沉默了一会儿，依然轻快地回：“那……我先挂了，明天见？”
　　“嗯。”江浔雨惜字如金地回答。
　　断线后的寂静里，他回想着自己刚才沉着冷漠的应对，还算满意，却又立刻被更深的懊恼盖过：为什么可以那么随便就跟蒋岚千打得火热，想来找我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临时通知。之前和蒋岚千单独出去吃饭聊了什么绝口不提，难道不应该至少提一句吗？到底是把我当什么了……
　　正纠结着，手机又响了，他赶紧摸出来看，却发现屏幕上显示是林升打来的网络电话，便懒懒地接起来：“干嘛，你那边几点啊？”
　　屏幕那头，林升的表情似乎也很复杂，有气无力地说道：“雨哥……听我说……”
　　?“啊？”
　　“哎……你不知道，阿喜最近新交了几个学艺术的朋友，整天就和他们混在一起画画和聊天，我又不会画画，这种场合没法跟着，根本混不进他的圈子。他甚至前天夜不归宿你敢信吗！问他们到底通宵创作出来了什么，居然说不出来，完整的成品也拿不出来，我能不生气吗？我真的努力忍了，但还是跟他大吵了一架，结果他一气之下又跑去住朋友家了。好，我承认我可能也说了一两句难听的，但他居然说我专制，把他当做附属品，我哪有！还附属品……我明明只想当他的挂件而已。”林升愤懑地控诉。
　　“当什么挂件，有点志气行不行！你也去干点正事吧，就是闲得慌。”
　　“说到正事，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你家拍卖行的负责人认识一下？就是我可能会这儿搞个画廊，有些东西能和你们拍卖行聊聊的。”
　　“我一会儿推给你。但是，你要开画廊该不会也是为了陆天喜吧……”
　　“哼，他觉得他那些艺术家朋友很酷是不是，那我就要当他们所有人的甲方！”
　　“你别想一出是一出，这事跟你哥说了吗？别到时候亏得身无分文，还得喊人去接你回来。”江浔雨摇头道。
　　“哼，我哥？这是我爸亲自开绿灯的，以后可能还打算在这里搞个投资公司。反正画廊嘛，跟你们家那拍卖行一个意思，可以让一些不方便的资金流动变得方便，这儿不比隐城，好多人事都得从头铺垫起，我爸就是想让我干点给他磨刀的脏活。总之，他觉得家里有个人在外头处理这些也方便。”林升叹道。
　　“不过，许文离婚的时候闹得那么大，你爸大概听过陆天喜这个名字吧？他知不知道你们认识？”
　　“我反正没说，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天高皇帝远。”
　　“那我回头推联系方式给你，你还是工作吧，忙起来就不会老想当人挂件了。”
　　“你和许牧白呢？”
　　“管好你自己行不行……”
　　“啊？你这语气听起来怎么不太对？”林升敏锐地反问。
　　“哪里不对。没有不对。”江浔雨立刻搪塞。
　　“有情况。”
　　“也不是什么大事。”
　　“还真有啊！才走多久就把我当外人了，快说。”
　　“真没什么，就是……他最近总跟一个人聊天还单独吃饭，但我问起来他又回答得很敷衍，像是不想细说，还嫌我管太多。”
　　“什么叫管太多，你不管谁管。”
　　“哼，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林升歪头想了一会儿，说：“对了，你还记得星英私高的孙图吗？之前山庄露营地刚开的时候你们见过的。”
　　“没啥印象了，怎么？”
　　“不重要，总之我们家里比较熟，我出来之前就和他们那帮人在山庄又聚了几次。因为孙图是星英校草、恋爱王者，那天说了一堆建议和道理，还特反对我和阿喜跑出来。我之后就没再跟他联系了，不想听他啰嗦，老子想跟谁去哪里还用他指指点点。但现在回头想想，可能他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都说了什么？”
　　“欲擒故纵啊，就是不要太听话！没有人喜欢百依百顺的对象。”
　　”什么啊……说我百依百顺也太夸张了。”
　　“也没让你对号入座啊。比如，之前每次吵架我都拼命道歉，说实话我现在又有点想立刻打电话滑跪了，但是我反思了一下，不行！我这次要控制住自己，等他先开口！”
　　“好幼稚，算了吧。”
　　“不行，不能算了！这样……我们临时结盟吧，至少接下来的24小时，不要被拿捏！我跟你保证，我24小时内绝不道歉！至少……至少也得让他哄老子一次吧。”林升嘟囔道。
　　“听着好累……”
　　林升转了转眼珠：“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完全不指望许牧白哄你吧？啧，雨哥，你能不能有点志气，难道就不想看他认输一次？”
　　“什么输不输的，又不是什么球赛！”
　　“诶！你说到点子上了，恋爱就像竞技体育，你要有点体育精神。这样，我现在就设一个闹钟，你也自己定一个，24小时内，我们的心会是石头做的，会比冰更凉，因为我们要——称王，夺回属于我们的尊严！让他们来求一次。”林升突然抖擞精神地喊了一通，像在搞誓师大会发言。
　　江浔雨没好气地吐槽：“这是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破方法。万一，你冷战24小时人家并不在乎呢？”
　　“哼，那就延长到48小时……哇不是吧，你们关系有差到这种地步吗？”林升反问。
　　“不是！我们又没吵架，也谈不上道歉，可能都是我自己想太多而已，有什么理由突然摆脸色啊，而且他要来我家……”
　　“不听不听不听！闹钟设好了没？24小时哦，是兄弟就坚持到底！是不是兄弟？”
　　江浔雨拗不过他，最终还是答应道：“哎呀，好好好，我设闹钟还不行吗？”
　　“你给我挺住啊。认真的。输了是小狗，舔狗！”林升认真叮嘱。
　　“这话对你自己说吧。”江浔雨愤然反击，不知为何也被他点燃了斗志。
　　次日，太阳从海上缓缓升起时江浔雨就醒了。
　　圆拱形的明净落地窗外，金灿的圆日在一池沸起微波的海水中跃起，像浮上水面的金汤圆，江浔雨希望自己能像踢足球一样把它一脚从东边踢到西边，这样许牧白就会立刻出现了。
　　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闹钟，居然睡了一觉还剩两位数，当即懊恼地甩了甩头，用力地空手搓了一把脸，抹平嘴角的笑容，告诫自己：不就是许牧白吗，有什么好激动成这样，别一副不值钱的样子。他那天和蒋岚千吃饭，之后问随口问问居然吞吞吐吐说不出内容来，看着就很可疑，这不值得生气吗！林升说得对，不能总给他好脸色了，我的心在这24小时倒计时结束前就是撞翻了泰坦尼克号的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