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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在洗手间侧耳倾听的男人 江浔雨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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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喜欢拍东西,我爸本来不同意,但我坐上轮椅后他也不好再拒绝我,哈,算是因祸得福?不过他耐心有限,最近又一直说……公司太烧钱了,又没什么人关注。怎么说呢?血本无归是我们工作室的常态了,主要是我花起钱来收不住手,嘿嘿。我爸年前下了最后通牒,让我今年最后搞一个项目试试,如果还是一点水花都没有,也完全看不到未来潜力,就赶紧把工作室关了。嗯,这是我之前的短片作品,你们也别急着拒绝我,可以先看看……”穆琴逍认真地向桌边的人兜售自己的梦想。
他嘴里的话换成婚宴上的其余任何一个公子哥说,都会是一场酒醉后的高谈阔论,但从穆琴逍口中说出来时却带了点孤注一掷的悲壮。
“啊!这个动画作品我之前特别喜欢,居然就是你们的工作室啊。怎么,现在要做真人短片了?”陈景驰吃惊地问。
穆琴逍笑道:“谢谢支持!嗯……迎合更大众的市场嘛,然后这次毕竟也是我向我爸证明自己最后的机会了……总之,我爸也看不懂什么好故事坏故事,就要看个硬数据。我呢,特别想找新面孔来演,突然有一天就寻思,诶,干脆近水楼台,在熟悉的圈子里挖挖宝,万一火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是不是?这项目倒是不差钱,毕竟工作室最后那点老底都赌在上面了。”
萧树翻了几页剧本就先转头问林落:“林老板觉得如何?”
林落说:“看你自己的意思吧。人家愿意在你身上亏钱,我是不介意的。”
萧树歪着头答:“没试过,想过去挺有趣的。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也无所谓。”
林升也忍不住撺掇林落:“我倒是很想看萧树演戏,多有意思。”
穆琴逍看着林落的眼色道:“林落哥放心,拍完这两个月,您的人我一定完璧归赵,就当给他放个假吧。哦对了,酒店和山庄的贵宾会员合作项目我改天拿给您看一眼,我哥刚才还说一会儿想跟您私下详细谈来着。”
林落微微一笑:“所以你这挖角的算盘,什么时候开始打的?叫一个骑马的去演电影,就不怕砸了场子?”
穆琴逍抚掌笑道:“可不纯粹是心血来潮、见色起意,也是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甚至看了他学生时期的文艺汇演,确实觉得是不二之选才邀请的。哦对了,还是说点林老板感兴趣的好了——这次还机缘巧合地谈了一个外国品牌方的资助,是有兴趣花大钱的主。高秘书能说会道,让对方觉得这短片符合人家下一季春夏系列的美学概念,也不知道他怎么跟人家鬼扯的。”
林落又与他耳语了一阵,才不置可否地回:“行吧,你怎么赚钱我不管,别让我的人受伤就行。回头我让山庄的律师跟着他去签你们的合同。”
穆琴逍看萧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又转而冲许牧白展开了攻势,说道:“一直也没机会在家宴上见到你,本想和你私下聊聊的,没想到你这么忙,竟然只能在婚礼上逮到你。”
“因为之前学校事情比较多,就来不及……”许牧白吞吞吐吐地解释着,穆琴逍却友好地冲他挤了挤眼睛:“真的是忙啊?难道不是因为很尴尬吗?我可以理解你故意躲着。”
许牧白笑了笑,回道:“真没有躲。”
“哦,但我哥你还是可以见一下的,他在隔壁桌,一言不合就谈政局和行业风口的那桌。真受不了,就比我大一岁的人,装腔作势起来比谁都爱摆架子。”穆琴逍嘲道。
许牧白笑着说:“行,一会儿就去打声招呼。”
穆琴逍立刻接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江浔雨在他们对话期间都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目光如炬,惹得穆琴逍有些禁不住,礼貌地转头问道:“你觉得剧本怎么样?”
江浔雨面无表情地嘟囔:“我不知道,也不懂这些……再说,他哪有这个时间拍戏。”
穆琴逍说:“计划就是在你们毕业后的假期拍完,牧白要去读的艺术学院我熟得很,在他们开学前搞完肯定没问题,顶多再请几周假。我知道牧白不喜欢搞投资啊管理啊这些无聊的东西。将来是要当演奏家的人吧?但咱们搞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不分家的,都是需要观众的行业,提前趟趟水没坏处吧?”
穆琴逍端详着许牧白的神色,看他面露难色,又继续循循善诱:“你看,你现在出去做演奏会,还是很难离开你妈妈的圈子和关系吧?你要长相有长相,要技术有技术,不应该想走出不一样的路来吗?钢琴是个好艺术,但单纯钻这个,也许会越走越窄。现在你搜你的名字,一定出来的全是这次的婚礼,或者是你妈妈宣布退圈的新闻顺带提了你。当然,你要是只想弹钢琴我也很佩服。待在舒适圈还是做点不一样的?如果是后者,没有什么时候比大学前的假期更适合试错了。咱们现在是自家兄弟,让你凭自己本事赚第一桶金的机会,哥哥是给你摆在这儿了,就等你一句话。”
许牧白禁不住穆琴逍早有准备的奋力游说,最终还是点了头,穆琴逍立刻欢喜地说道:“好弟弟!你做出了非常正确的选择”,然后又冲江浔雨挤了挤眼睛:“你放假没什么事也一起来看看,想带上你们家的记者朋友也非常欢迎。当然,不是免费蹭你的宣发,邀请费都就按标准来给,你也不用给我省钱。”穆琴逍说罢扬眉笑笑。
江浔雨正欲接话,身后突然走过一个大步流星、西装笔挺的男子,不由分说地就把手搭在许牧白肩上,微笑道:“怎么?这么偏心,光二哥聊了,大哥都不见一面?哦!林落也在,好久不见。”
江浔雨看着他搭在许牧白肩上的手皱了皱眉,穆琴逍赶忙向他介绍:“你可能不熟,这是我哥,穆琴念,大家都叫他念总、念哥的,因为穆总是我爸,他又特烦别人叫他小穆总,反正是个很难哄的领导。”
穆琴念轻拍了一下穆琴逍的后脑勺,笑着质问道:“你平时就是这么跟人介绍我的?”
许牧白起身和他握了握手,江浔雨沉着脸审视着穆琴念:这个男人像一把包在上等丝绒缎子里的尖刀,举手投足间透着一丝“至之、见之、征之”的侵略意味,谈吐用词却客气得很,藏严实了所有的锋芒,给人一种和善有礼的错觉。
他和穆琴逍从长相到气质都天差地别,身形高猛得像个将军,脸上的表情却让人猜不透,仿佛心思深重得像个军师。
“既然你成年礼刚过,那我们喝一杯?”穆琴念一边说,一边挥手让高池念给许牧白倒酒。
许牧白笑着推辞道:“别提了,那天敬酒我才知道我是一杯倒,不信你问他。”许牧白冲江浔雨的方向歪了歪头。
穆琴念没有看江浔雨,只是依然对着许牧白微笑:“太夸张了,我不信,除非亲眼所见。”
穆琴逍瞥了黑着脸的江浔雨一眼,忙打断穆琴念,开口催道:“哎呀,哥!别来我们这儿搞你劝酒那套,快回你那桌,让我好好地跟新朋友聊会儿天。”
“好好好,真拿你没办法。”穆琴念笑道,又盯紧了许牧白的眼睛说:“那我先走了,回头有机会在家里见吧。我收藏了几台钢琴,一直想着要改日让你看看。”
说完,他又微笑着用单手帮许牧白正了正胸口的领带才扬长而去,显眼的背影走得再远都无法完全融入别桌推杯换盏的人群中。
林升扯了扯江浔雨的袖口,在他耳边啧啧地说:“总觉得这位大哥怪怪的……你可看紧点儿吧。”
陈景驰没听清,好奇地凑头过来问:“你们说什么呢?”
林升忙打着哈哈说:“是在说之后的毕业典礼,单纯待在学校里走过场是不是太无聊了,要不要晚上跑下山玩?”
陈景驰兴奋地说:“好啊!我们去山下放烟花吧!好几年没干过这种事了,初中那次还是白天翻墙出去的呢。那间小卖部应该还在吧?也不知道这次去还能不能看见她。”
“谁?”林升追问。
“嗯……小卖部阿姨有个很漂亮的女儿。你应该也见过吧?她很显眼。”
“啊?那家小卖部的阿姨有女儿?你不会是做梦吧。”林升纳闷地问。
“不是做梦!我们……我们当时还一起看了烟花来着,你不记得了?”陈景驰红着脸说。
“哦……当时大家都吵吵闹闹的,我记不清了。”林升说完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是只依稀记得小卖部里那天有个出挑秀丽的男孩子帮忙看店,至于他有没有姐姐妹妹,林升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浔雨没功夫听陈景驰和林升在说什么,只是忙着侧头和许牧白说话。
“咳……穆琴念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江浔雨尽量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怎么样?就,还挺好?据说以前在青山的时候也当过学生会长。”许牧白若有所思地答。
“好什么好。”江浔雨懊恼地回了一句,然后赌气地闷声喝起可乐来。
许牧白眨了眨眼,无辜地问:“你闹哪出?”
江浔雨懒懒地把头歪靠在他肩头,低声问:“那……他好还是我好?”
许牧白这下听懂了他的意思,咬着后槽牙轻声道:“别发疯,坐起来,坐端正了……”
“可你还没回答我。”
“你说呢?我今天才刚跟他说第一句话。”许牧白笑道。
江浔雨一听更急了,直起身正色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还想跟他说多少句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牧白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
“这场婚礼过后,你们接下来肯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哦,他刚刚还说什么,收藏了几台钢琴让你去看,你是不是现在已经想着一会儿要跟他回家了?哦,也别分谁家了,你们现在反正都进一家门。”
“怎么可能。我根本不好奇他的琴。你别闹了。”
“我怎么闹了……”江浔雨嘟囔着抬眼看他,委屈地说:“之后我离你太远了,从我的学校开车到你们学校要整整一个小时!想想就痛苦。”
“一个小时也没那么远吧……”
“一小时!这还不够远?太狠心了吧,你就不会想我?”
许牧白忍俊不禁,一时间觉得他碎碎念的样子好可爱,如果没有其他人在,他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但是这里人太多了,尤其是大人太多了,许牧白只能默默把手放到桌布下,轻摸着他的腿,凑近他的耳边悄声哄道:“想。每天都想。”
许牧白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也很轻,江浔雨却觉得一股重重的热气从耳根烧到腿根,红着脸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结果一开口就是急切又沙哑的恳求:“我们现在就回学校好不好?我想回宿舍,现在就想。”
许牧白脸颊泛红,咬着下唇低声道:“不行,这可是我妈的婚礼。”
“我知道……可是有件事我现在不做会疯掉……”江浔雨咬着他的耳朵说。
婚礼现场醉醺醺的宾客很多,大家都要凑近了交头接耳地说话,他们也并不显眼。
许牧白轻声耳语道:“那你跟上我。”说罢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赶去。
江浔雨紧随其后。
酒店的男洗手间空无一人,许牧白一推门而入就迫不及待地牵起江浔雨的手腕,飞跑着把他拉进最后一个靠墙的隔间里,咔嗒地锁上了门,江浔雨立刻像在草丛里耐心蹲候多时的狮子一样扑了上来,急不可耐地噙住他的嘴唇,温柔地啃咬起他心爱的猎物。
江浔雨觉得他唇瓣柔软、骨肉芬芳、温暖明亮、洁净高尚,心下矛盾纠结,想像仆从一样侍奉他,像兄长一样疼爱他,却总是忍不住像野兽一样享用他。
洗手间敞亮空荡,一排镶着后照灯的大镜子中照不出半个人影,隔间门内的震颤响动和急切呜咽涌动在夹杂着木调香水味的干净空气中。
紧跟着推门进来的是穆琴念,眼眶因为微醺而略显湿红。他立在洗手台边,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然后让水龙头哗哗地流着,轻步往隔间的方向走,驻足细听深处的声音,嘴角微微扬了扬,又缓步回到水池旁,关上了水龙头,两只胳膊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无声地垂下头,闭眼站了一会儿。许久,他才又抬起头,再次眯眼端详镜子中的自己,摁压了一下洗手液的泵头,将带着草本香气的淡金色乳液细细揉搓在每一根指缝间,在静缓的水流中一丝不苟地涤净芬芳的泡沫,然后拿起实木筐中垒砌成砖状的小毛巾,慢慢地把双手都印压干了,才不急不忙地将毛巾往水池下的木篓里一丢,轻轻推门而出,不舍地远离了隔间里潺潺不绝的隐秘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