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找到快乐的秘诀啦》森林姐妹阿秦

7、第七章 回忆小学生

　　丁丁站起身来，看到四岁的妹妹小麦站在路边喊她，面前是个放水的阙口，她过不来了。她忙走过去一把拎起妹妹，问她跟谁来的。“我跟妈去捡茶籽，妈让我跟村里的人一起先回来，我走过这坡下就看到你哩。姐，你不是说来这里种辣椒的时候，就带我去摘那个刺毛毛的吗？”
　　丁丁忍不住想笑，小麦说的刺毛毛是去年她来这边种辣椒的时候发现的。椭圆形，三分之二鸡蛋大小，长在一种类似荆棘的灌木从里，青色的表皮，上面有很多毛，摘回去放进米糠里面捂几天，就会变黄。吃起来酸酸甜甜，有点像猕猴桃。小麦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丁丁每次来料理辣椒都会顺手给她摘几个回去。
　　那果子估计只有秋季有，没过多久就不长了。小麦非常不信，一直想要自己亲自过来找。但是因为去年她还比较小，所以丁丁一再跟她解释，要过完年她再来这里种辣椒的时候，带她来。今天回去没看到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丁丁揉揉她稀疏的头发，笑着说：“我回去又没看到你，我现在带你去找，不过快天黑了，我们找了赶紧回去做饭吧。”
　　虽然听说妈妈去摘茶籽了，家里肯定有一堆事要做。但是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丁丁还是选择带她去。反正摘个果子最多几分钟，种辣椒是前几天就跟妈说了的，因为最近天气好，要赶紧种。
　　丁丁上辈子是独生女，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喜欢兄弟姐妹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跟弟弟妹妹的年纪相差比较大，她看着她们出生，加上他们现在都还是纯真的小孩子，所以丁丁挺享受跟妹妹一起相处的。当然了，如果爸妈能不那么重男轻女的话，她对弟弟也会挺喜欢的。
　　上辈子的父母总是说，她们不是不爱丁丁，而是她们没什么文化，不懂什么是爱。以前的丁丁也相信了。但是直到这辈子，随着弟弟的出生和改变，她突然有点开始怀疑了。
　　她现在的父母也没什么文化，妈妈更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在没有弟弟以前，她们就像历史书上的符号一样，按着社会的期许，生儿育女。可是有了弟弟以后，她们就像泥俑突然活过来了一样。他们会花时间去给弟弟做什么木头的小凳、小碗、小手枪。他们对弟弟充满了期待，非常喜欢逗他，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地吸引爸妈的注意力。随便的一句童言童语，都能被他们解读为伟大的志向。他们是没有文化，但是他们却对弟弟的将来有千百种规划。
　　丁丁不知道什么才是父母对子女的爱，但是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吧。
　　丁丁牵着妹妹的小手往记忆中的那片林子走去，没走几步果然就看见了那些绿色的长满了毛毛的果子。小麦开心得手舞足蹈，就要上前，丁丁怕她扎伤手，赶紧拉住她。“里面有蛇，等下咬你，我来摘。”小麦一听蛇就很害怕，村庄里经常有人被蛇咬伤，所以她乖乖地站在旁边，央求丁丁多摘一点。
　　她们两到家的时候，妈妈还没回来，丁丁赶紧烧火做饭，菜刚端上桌，就看见妈妈挑着满满两担茶籽从侧门进来，身上都是草屑和泥土。
　　等收拾完家务，可以写作业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这在农村算是深夜了。丁丁坐在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写作业。油灯很昏暗，凑近又容易烧着头发，但是白天时间很短，丁丁只能早起放牛的时候写一点，或者中午吃完饭写一点，晚上放学回来就算不去菜地也需要烧火做饭，喂养牲畜等等，很难有空闲的时间。所以这会的农村孩子要上学是很不容易的。
　　日子在萧萧落下的秋叶和变黄的田埂里悠悠滑过，距离王老师接手丁丁她们班已经三个多月了。但是同学们对于王老师并不是很熟悉，王老师不是本村人，是另一个镇的，以前没见过。而且王老师比较年轻，又是正规的师专毕业，平时都喜欢说普通话（不过据班上的同学观察，她可能是因为不会说这边的方言，毕竟南方的方言十里不同音）。再加上她因为是班主任，除了讲课以外的时候都挺严肃的，所以大家都不怎么亲近她，对于她更多的是好奇。
　　但是丁丁很喜欢王老师。她觉得王老师就像是荒山里的一道泉水，通过她可以了解到外面的世界。虽然丁丁挺喜欢田园风光的，但是看了十几年的田园风光之后，丁丁也开始越来越想念曾经的都市生活了。毕竟这会她们家连电视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报纸了。不读书不看报，连新闻都没法听，这跟山顶洞人有啥区别。
　　起初，她们也像普通的学生和老师一样，除了每次收作业，并没有什么交集。直到，王老师开始要求大家写日记，这个作业放在现在的小学教育里已经是标配了，但是当时的小学还没有这个意识。之前的语文作业以抄写居多，然后是组词造句，偶尔也写几篇作文。
　　国庆放假前，王老师布置的作业里面就包含了每天一篇日记。可惜同学们并不当一回事，回来以后大家上交的日记里面，大部人七天的日记内容都是大同小异的，而且都只有寥寥几句。不过也确实是，国庆七天大家都回去割稻子了，偶尔有十一当天去赶集的，也光顾着玩，没有什么新鲜事可以写。更有甚者，还有几个男同学日记有几篇是一模一样的，一看就是抄的。
　　王老师很生气，要求大家以后每天都写日记。不过也是这一次，王老师和丁丁开始了比较频繁的交流。丁丁的日记是里面最突出的，首先是字数上就很可观，每一篇都有千余字，这对小学生来说是很不容易的，这时候的作文也才要求500-800字。其次在遣词造句上，虽然没用什么特别华丽的辞藻，但是朴实的语句反而让人更加能感受到作者充沛的情感。
　　丁丁并不是不知道同学们的日记水平，但是一个是她觉得没必要因为顾及别人而藏拙，一个也是因为这么多年没有人真正地听丁丁倾诉和沟通，她已经快要憋疯了。所以在写这些日记的时候，她完全是把王老师当成了一个笔友，把这些年她对于大自然的热爱，和人生的一些感悟，尽量以一个11岁女孩子的视角，都写在了那七篇日记里。
　　王老师看到后是什么反应她不知道，她自己写完都震惊了，看来要想写好文章，表达的方式倒是其次，关键还是要有想表达的东西，才能文思泉涌。
　　十一收假回来的第二天，荷花没有去上学，因为她的妈妈生了弟弟，她回家带孩子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回来了，这件事丁丁在荷花妈妈怀孕的时候就知道了。王老师放学后叫住了丁丁，丁丁猜测应该也是跟荷花有关。没想到，到了办公室以后，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两本书，一本是《安徒生童话》一本是《海底两万里》。
　　王老师对丁丁说：“你的日记写的很好，很认真，对于割稻子，赶集这些生活片段描写的也很生动，我很喜欢。但是你在日记里只用了一些比较简单的词语，我觉得是因为你看的书比较少，刚好我带了一些课外书，很适合你这个年级的学生阅读，我先借你两本，看完可以来换，不要弄坏就行。不过每次读完要跟我说说，有什么收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有点起风，沙子吹进眼睛里了，丁丁觉得很想哭。她以前并不爱读书，上辈子图书馆资源丰富，网络发达，上下五千年的大部分书籍，她要是想读，随时可以读。她自己也买过很多书，买来就丢那，直到穿越前，有些书都还没有拆封呢。
　　但是在这个美丽的近乎囚笼一般的乡村呆了十年之后，她再次看到熟悉的书时，突然就很想哭。来这以后唯一一次见到课本以外的书籍，还是在李明浩的课桌里，那是他妈妈从县城里买的老夫子漫画，不能借给她们，怕弄坏了。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绪，她突然很想要拥抱王老师。但是丁丁知道，要想做好一个好班主任，就不能跟学生走的太近，所以丁丁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王老师是个好老师，她应该被学生尊敬地对待，这样对双方都比较好。
　　丁丁不敢眨眼睛，尽量想点开心的事情，免得在老师面前失态。她先是郑重地给王老师道谢，然后接过书小心地放进书袋里。接着王老师又说了几句出黑板报的事，看天色不早，丁丁就准备告辞了：“老师，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要回家做饭了，我妈干活快回来了。“
　　王老师也站起身来说：”那就一起走吧。“因为王老师的家在另一个镇上，所以她在这是住在她小姨家里，就在学校门口，大概一两百米。一路上又聊了几句，王老师好奇丁丁的力气怎么那么大，她说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丁丁抬得起那么重的桌子。
　　丁丁看她是真的感兴趣，就跟她讲她是怎么从用小锄头一直到用大锄头，怎么从只挑三分之一桶水到挑满满一桶水的经过。讲起这些的时候丁丁还挺自豪的，她觉得这也算是一种成就。可是她一抬头，就看见王老师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她仔细一看，是心疼。她那憋回去的眼泪，好像又要卷土重来了。她希望现在赶紧跟王老师分开，她不想给王老师留下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屁孩形象。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们在小径岔路口正要告别时，王老师突然说：”冬娜，你是个好孩子，上课认真，成绩优秀。我知道你们村里很多同龄的女孩子都辍学了，但是老师希望你能一直读下去，考高中，考大学。因为你不但有读书的天分，而且很努力，只要你能够坚持下去，你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只要努力读书，长大后就不用干这些农活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能买什么。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困难的话，你可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
　　丁丁很想说，你在骗人，就算考上大学也不能想去哪就去哪。丁丁也很想说，你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没钱没权的，能帮我什么。她想说很多很多，可是她一张嘴，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她用衣服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好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有流过的眼泪补回来一样。
　　王老师有些无措，她轻轻拍着丁丁的背，想安慰她。这下好了，本来要止住的情绪变得更汹涌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似乎只过了几分钟，丁丁终于止住了哭泣。
　　哭完以后人会有点缺氧，丁丁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下子想不到什么好听的话来感谢王老师，就说：“老师，谢谢你，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还有老师，我跟同学们都很喜欢你。我回家做饭了，老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