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你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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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正安静地睡着，他被扔在房间的一角，背靠着一扇有些脱漆的铁门。
被下在面包和水里的迷药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但也不是完全没用，短暂的昏迷过后的确是长久的困顿，让人睁不开眼睛。
他也确实睡着了，但不知何时开始，那扇门后的房间不时传来叮叮咣咣敲击石块或金属撞击的声音，实在是吵得惹人心烦，陆眠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紧接着脖子就上传来了无法忽略的、熟悉的束缚感。
！！
陆眠顿时清醒了，手摸了上去，一个难以分辨材质的枷锁正戴在上面。
这是一种常用于特殊囚犯的项圈状电子枷锁，只不过是很老旧的版本，只有最基础的阻断辐射能传输的作用，简单来说就是让被关押起来的天启者们无法再调动能量，使出异能来。
孤身一人的未成年，被人哄骗进来还喝了迷药，地下阴暗的房间，不知目的的危险组织，虽然是位天启者，但也被电子枷锁锁住了。
任谁来看，陆眠的处境都不太妙的样子。
然而辨认出枷锁的版本后陆眠反倒松了口气，他曾经佩戴过更先进的电子枷锁，如今这个并困不住他。
少年肉眼可见地自在了不少。
接下来陆眠开始审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极其狭小封闭的房间，连麦斯房间的一半还不足，身前身后各一道门，门上有各一个小小的玻璃窗口。
陆眠先选了那个很吵的房间，踮着脚尖从窗口处向里面看。
里头约摸有十几个人，似乎正在用老式的冶炼炉做活，个个上身或只着背心或不着寸缕，大汗淋漓地在里头忙乎。
这场景和时代多少有些割裂了，金属自动化冶炼已经有一百年的历史了，就算是如今城市陷落、科技倒退，也保存了不少技术和生产线，万万达不到需要人工冶炼的程度。
再看这里面的人表情或麻木或痛苦，皮肤表面生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更有甚者耳鼻眼口眼四周都有干涸的血渍，想来都不是自愿的。
若再仔细观察，便也不难发现这些人都被分了类，一部分戴着和陆眠同样的项圈，似乎在做更轻松的工作，而另一部分则只佩戴了一枚手环，大多数在进行辛苦的体力劳动。
陆眠盯着看了一会儿，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再次伸手摸了摸颈间的项环，皱着眉离开了这个窗口。
视线错开的一瞬间，里面有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高大男子稍稍侧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少年的发顶。
陆眠对他人的注视有点敏感，几乎是下意识地凑回去寻找视线的来源。
但对方也立马收回了目光，陆眠一无所获。
并没有继续追寻结果，陆眠转过身向另一扇门外看去。
这更显得空间狭小，两扇门之间仅有一步之隔，只够少年转一个身的。
这边的门外大约就是普通的走廊，十分有限的视角范围内只有一面土墙，和一盏冷白色的应急灯。
陆眠正试图尽力朝两边看去，有人突然拍了拍门，然后那玻璃窗口外猛地冒出一对眼睛，右眼附近的皮肤皱在一起。
陆眠倒吸一口冷气，蹬蹬后退了两小步，撞在了身后的门上。
是麦斯。
他手中的监控设备链接了每一个“锁”，通过这个设备发现人已经醒了，于是赶紧过来看看。
他刚刚睡醒，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嘟囔着：“怎么醒这么快，该不会药跟着面包一起过期了吧。”
但他也只是随口一说，这项工作做了不少次了，偶尔出一次特殊情况也不觉奇怪。
更何况醒得早也能早点干活，不过在这之前……
麦斯露出一个陆眠很熟悉的，有些好客的笑容，然后看着陆眠懵懂的神情，在监控设备上调出一个界面，轻轻按下了上面的闪电标志。
陆眠的大脑比身体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一片空白。
紧接着，迟钝的神经才感觉到了细微的电流从脖颈和枷锁接触的地方传来，然后沿着经络、皮肤和骨骼蔓延到了指尖。
他的手指轻轻地抖了一下。
深呼吸。
只是“警示”作用的电流强度而已，没有危险，我能应付。
没有危险，没有人能再那样对我了。
……
麦斯满意地看到少年惊恐地抓住脖颈间的项圈，慌乱地想要把它拽下来，不仅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
“天启者是吗？真是好运啊……希望你的能量核能让你多活两天吧。”麦斯从小小的窗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里面的少年，“好啦，开玩笑的。你老老实实干活，我们也不会亏待你，这里至少比外头安全吧？没有污染物和裂兽的威胁，还有东西吃。”
“刚刚只是对你小小的提醒罢了，待会儿要是不听话——”他举起手上的控制器展示给陆眠看，“可还有你受…呃！”
不知何时，可能就在麦斯洋洋得意地把玩手里的监控器时的某一秒钟，两人中间隔着的那道铁门上悄无声息地长出了数十道刺，似乎就是在眨眼间穿透了麦斯的手和那枚巴掌大的电子设备。
陆眠的手还握在电子项圈上，扯拽的动作终于落到实处，把那本应十分坚固的项圈拽断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男人，转身把手放在了向里的那扇门上。
破坏了门锁，开门这件事就变得非常容易。
身后传来麦斯骂人的声音，但陆眠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自顾自地顶着生锈的门把手，用力推开了门。
一股热浪混着浓浓的血腥气和脓液发酵的臭味扑面而来。
陆眠顿了一下，但他在意的不是这里难闻的气味，而是夹杂在里面的辐射的味道。
客观来讲，辐射是没有味道的，即便是这种随着天灾陨石而来的怪异辐射，也没有任何气味。
但对陆眠来说——或许是他的嗅觉器官很特殊，或许可以当做一种大脑感知到辐射后再反馈为嗅觉的过程，总之他总能闻到空气中辐射的味道。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气味，但陆眠一闻到，便知道它代表着来自陨石的辐射。
而此时，从陆眠走进房间的那个时刻开始，他眉心处的能量核疯狂地鼓动着，连带着耳鸣和浓烈的辐射味道，一股脑地向他涌来。
他踉跄了一步又很快站直，一滴冷汗渗过发梢滴在脸颊上，少年向来柔顺平和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新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这个房间内的任何反应，他们也听不见外间有人在大力地拍门踹门，所有人仍旧在按部就班地工作着。
陆眠仍旧能时不时感到有人在看他，但现在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个了。
就他感知到的辐射强度，这里至少有一整颗陨石，这些人几乎赤身裸体地和辐射源共处一室，之前看到的严重的辐射伤口都算是轻的了。
更何况高温还会催化辐射污染……陆眠不敢想这些人中还有几个能活下来。
少年蹙着眉稳步走向主要的工作区域，那是一个巨大的燃烧炉，有人将炉内的东西用一柄巨大的钳子夹出来放在工作台上，便有其他人从中掏出内容物再经过挑拣，放到传送带上运往下一个炉子。
这个十分简陋的人工流水线，在这个不大的工作间一目了然。
陆眠直奔那个刚被夹出来的方形容器上。
它刚刚被打开，里头的东西还散发着灼人的高温，便有一个带着项圈的瘦弱男人用仅套了一双破旧隔热手套的手伸进去捏里面的内容物。
“……别！”陆眠伸手去挡，他却看也不看一眼，表情木讷，眼神空洞，只停顿了一下便绕过他的手就要继续工作。
陆眠顾不得其他，顶着人的胳膊把他往后推了一小把，自己站在了容器面前。
他的手飞快地蔓上一层金属色，然后不管温度，直接探进去抓了一大把黄色的砂土出来。
干燥的砂土很快从指缝间流走，只剩一块指节大的黑色石块留在手心里。
陆眠转头看向下一道工序，他们将这些黑色的小石块放在一个台子上，然后用锤子不停地敲打，将变脆易碎的外壳敲掉后，把里面坚硬的部分再和黄色的砂土一起放在炉子里加热。
就这样反复数次，最后会留下一些黄豆大小的深褐色颗粒，用可以隔绝辐射的盒子装着，攒够一盒了便通过一条传送带运向屋外。
这是……“陨金”。
正如人们所经历的那样，四十年前，一场穿越了不知几亿光年的小行星带与地球擦肩而过时，从这条小行星带脱离、失去了原有轨迹的数千颗大大小小的行星被地球引力吸引，带着突破大气层时摩擦出的火焰砸在地球上。
若仅仅是这样，以人类的坚韧和自强不息当然不会轻易地对天灾产生畏惧，这个世界也不会在短短四十年变得比灾难来临时还要破败。
这些来自于遥远外太空的陨石上有着对人体算得上是致命的辐射污染，这种污染每时每秒都在侵蚀腐蚀着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和非生物，给他们带来腐烂和死亡，也带来了不可逆转的异变。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掺杂在陨石各种矿物中，被命名为“陨金”的东西了。
发现这一情况的仍然是白塔研究所。
陨金在一块陨石中的含量微乎其微，几乎是以肉眼不可见的大小零散分布在陨石中。
但这些少量，甚至是微量的陨金，却是发出射线的辐射源。
然而它坚硬又有韧性，危险且富有能量。
仅仅是几毫克的陨金蕴含的辐射能，也能造成一个小范围的爆炸。
更别提将它用作武器、盔甲、防御工事等方面了，任何一个领域在得知其功能后都会趋之若鹜。
陨金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贵金属”，甚至包括陨石在内，都被白塔和其他主城严密管控。
然而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他们对这些事情缄默再三，也总会有外人知道这些。
这些知情者们也同白塔一样，一边对外隐瞒陨金的特殊性，一边动用手段私下搜寻散落在各地的陨石碎片。
即便他们没有研究所中最高端周全的辐射防护措施，也愿意铤而走险，用无数人命堆砌出一个工厂来提炼陨金。
因此，显而易见的，这正是一个这样的，靠鲜血换取利益的组织。
陆眠头越来越疼了，他的能量核以一种要冲破头骨的力量鼓动着，它似乎在全力传达什么意图，但陆眠始终难以理解。
陨金……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处陨金的生产厂，好饿……难道是白塔？
不对。白塔没有必要偷偷地提炼陨金，他们拥有陨石的第一处理权……
好饿……这不是合规的提炼场所，那些也只是陨金的粗胚……那提纯……等等，提纯！
陆眠一下子反应过来，来不及再思考其他，就要沿着那条运送陨金的传送带去找目的地。
可那是一个极小的窗口，通道被建在了墙体内部，追无可追。
就在这时，外面的人终于破坏了被陆眠草草封上的铁门，手持武器闯了进来。
他们各个全副武装，穿了最高规格的防辐射服，和屋内其他半裸的工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麦斯率先走进来，端着一把步枪。
陆眠隔着呼吸面罩与他对视。
老马也手持一把手枪跟在麦斯后面，他四处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陆眠身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面色惨白的少年。
麦斯冷笑道，“怎么不逃了？哦，逃不掉了吧。”
他一脚踹开了最近的一个人，那个骨瘦如柴的矮个子一下子撞到了墙上，蜷成一团起不来了。
房间内还有十来个正在工作的人，被跟进来的几个人的暴力地驱赶。
这下他们终于不再是麻木的样子了，一个个地全都抱着脑袋蹲下，害怕地缩到了角落里。
“我没有要逃。”陆眠耳鸣的厉害，只勉强听了个大概，撑着桌子艰难地回答，“陨金，很危险，你们这里，咳咳……没有安全的设备和条件。”
“你很了解哦？”麦斯往前走了两步，手掌扫开工作台上的废料，几颗未被收起来的陨金颗粒散落在台子上，“不合规又怎样，我们还是搞出来了。“
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从桌面捏起一个夹子，将那几颗零散的陨金一粒一粒地捏起来，放进一边的盒子里。
“你们这是在杀人！”陆眠咬牙道。
麦斯没忍住笑出声来：“是啊，我们在用人命换钱，用普通人的命，用你们变异种的命……那又怎样？你要喊军队来抓我吗？”
瞧瞧这话说的多么的理直气壮，态度多么的自然，以至于陆眠茫然了一瞬，竟怀疑起如今人类的生存规则来。
好在真的只有一瞬，陆眠很快意识到如果这样是被允许的话，他们为什么要偷着在地下，并且只找流离失所的人来呢？
“和他废什么话。”老马上前两步站到麦斯旁边，“赶紧把人弄晕带走，你还嫌不够乱？”
陆眠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手扶着桌子站直了一些，问出了最关心的事情：“那你们，用什么提纯？”
麦斯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在白塔的信息封锁下，知道陨金的人就已经少之又少了，更别提“提纯”了。
只是追究一个死人的过去实在是没有必要，于是麦斯也不做隐瞒，他握了握那只因为受伤而痛到发麻的手掌，抬起下巴轻蔑地指了指周围的人，最后又拿手指点了点陆眠。
“你们，不都是原液的材料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