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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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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慧帮祝謇换好衣服出来,祝青山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爹,娘,姐姐姐夫来了!”
屋里所有人都站起来,赶忙出门迎接。
祝红梅今日脸色红润,梳了典雅的流苏髻,发髻底部束了红带子,又摘了两朵野雏菊擦于发间,身着草绿襦杉与暗白色褶裙,甚是好看。
在祝红梅夫妇和大人们问好时,祝绿荷从大人堆里挤出来,抱住祝红梅大腿,“大姐姐,我好想你。”
祝红梅低头看着只有自己大腿高的小萝卜头,不由得笑出声,把小丫头抱起来,摸了摸她圆圆的脸,“姐姐也想你了。”
祝二招呼道:“快进屋,都进屋坐。”
一群人进了屋,祝红梅的丈夫李大河先给岳父母问安,祝二和苗慧简单问了些话,交代过后,苗慧就带着祝红梅和两个小女儿回了自己的卧房。
一坐下,苗慧就握着祝红梅的双手,将女儿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眼泛泪光问道:“姑爷对你可好?你公婆小叔小姑子又如何?”
祝红梅嫁的李家村离杏花村有八里地,不算远。如今公婆俱在,丈夫李大河是老大,今年十九,但他弟弟不过十七却已娶妻两年,孩子都快一岁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子。
去年春天李家请人来说媒时,祝家打听后了解到李家先给弟弟娶媳妇这事,他们觉得先给弟弟娶亲,偏心幺儿的人家不好,便拒绝了。
后来秋收时,那李大河不知为何出现在祝家田埂边,主动要帮祝家收稻子。适时秋收紧张,眼看着两三天内可能要下雨,祝家人便同意了。
秋收过程中,祝家人都暗暗打量,发现李大河不仅人长得俊朗精神,还勤快肯干,手脚又麻利,连家里干活最厉害的祝二都比不过,祝家人看了纷纷觉得可惜——若是李家家里不是那么个情况,也可以考虑应下那门亲事了。
没想到,秋收后李家又请了媒人过来,还特意交代了先给弟弟娶亲的事。
原来祝红梅的妯娌兰氏是祝红梅婆婆的未出五服的堂侄女,只是兰氏父母先后病故,兰氏不做人的兄弟便要把她嫁给镇上的地主做妾。
李大河弟弟李二顺与兰氏青梅竹马,互生情愫,便求着父母上门提亲,祝红梅婆婆也不忍心自己堂侄女给比自己堂兄还大的地主做妾,便花了比平常人家娶亲多一倍的彩礼钱把兰氏娶回来了。
知晓其中内情,祝家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也答应了,毕竟自己女儿嫁过去是跟李大河过日子的,李大河对女儿好,婆婆妯娌不过分,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祝红梅点头,“现在看着都好,婆婆话不多,但也不像其他婆婆那般爱挑理,妯娌有些心直口快,却也没与我有过不对。”
苗慧闻言,叹了口气,晓得女儿以后的日子怕是没自己想的那般好过,自己和于有兰当了多年妯娌,表面和气,背地里却也是有不满的。可女儿若是能和兰氏维持表面和气,她也松口气了,就怕遇上不讲理,张扬跋扈的。
苗慧:“到了婆家,行事说话仔细些,你婆婆和你妯娌是姑侄,有这层关系,她们总是比我们亲的。不过他们若是故意刁难你也别怕,爹娘弟弟们去给你讨撑腰。”
祝謇在一旁听了半天,听得一知半解的,等听到苗慧的话,立马插话:“大姐姐,我现在跟着三哥哥学功夫,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去把他们打翻了。”
苗慧和祝红梅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苗慧点她脑袋,“你那点‘功夫’,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放倒。”
祝謇不服气,哼哼道:“娘,你这么大的人欺负我这么小的人,是不对的,三哥哥说这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祝红梅打趣她:“哟,还学会这些文绉绉的话了。”
小丫头得意地抬起下巴,恨不得顶上天去了。
祝红梅掩嘴笑,“那你好好学功夫,往后不仅能保护你自己,还能保护爹娘和兄弟姊妹。”
“我一定好好学!”祝謇听了大姐姐的话,神色无比认真,从前她只觉得三哥哥跟着村里的猎户学功夫很神气,她也要跟着,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学功夫有了另一层原因——她要保护她的家人!
看她眼神如此坚定,态度如此坚决,苗慧和祝红梅都不好意思逗她了,也不好说她学的那点三脚猫功夫没用。
要说祝家兄妹俩学功夫这事,也是偶然得到的机会。
年初时,村里来了个生人,长得比村里人都高壮,但走路时左腿一瘸一拐的,众人便猜测这可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听说如今外头乱得很,不少王公贵族、白丁庶民都打着清君侧和起义的旗号造反,到处抓壮丁、打仗。也就是他们这里太偏僻和外界没什么来往,才侥幸过上了安宁的日子。
镇上村里为了大家的安全,一般都不许出镇了,若是出去了,可就回不来了。对外来客也是格外小心谨慎,就怕外人来了看到这里还未被其他军队踏足,就派人来侵占,抓壮丁。
伤兵不知道怎么和村长说的,成功在村里最西边住下了,离村里人都挺远,都快到半山腰了,村长还找人给他搭了两间小屋子,又用竹篱笆围了围墙。
起初,村里人都好奇这伤兵姓甚名谁,又来自哪里,会不会找官爷来抓他们去打仗。
村里人对他又怕又怀疑,平日里都仔细提防着,更不让村里的小孩子往村西头那边走。
村里的孩子们被放养惯了,家里人越不让干什么越爱干,家里人说村西头那个新来的是个怪物,一拳就能把人打死。这话把那些胆小的孩子吓到了,却唬不住那些天生皮厚胆子大的,比如祝青阳。
祝青阳打小就是个调皮又胆大的,家里人不让他去村西头,他偏去。
等他到了“怪物”篱笆墙外,那个“怪物”手里正拿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在剥皮,兔子皮肉分离,浑身血淋淋的。
围墙外的祝青阳吓得脸都绿了,“怪物”果然很可怕,不仅一拳能把人打死,还剥皮。
恰巧,那“怪物”转头朝祝青阳看过来,祝青阳想逃,但脚底就跟被钉住了一样,抬不起来,他急得想哭,结果那“怪物”问他:“想要?”
祝青阳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愣愣地看着。
半个时辰后,一碗兔肉下肚,祝青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了“怪物”的家,还吃“怪物”给的东西,但他觉得自己没那么怕了。
后来,祝青阳经常趁着家里人不注意往村西头去,得知村西头住的不是怪物,是和他们一样的人,那人说他叫姓陶。
祝青阳从陶大叔那里知道了外面的事,陶大叔说外面到处都在打仗,人们饭都吃不到,还被抓去参军。
“他们说你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是真的吗?”祝青阳问。
“嗯。”陶大叔笑笑,“我打不过别人,下来了。”
等经过有一段时间的相处,祝青阳总觉得怪物,啊不,是陶师傅,厉害得很,虽然瘸了一条腿,但那把长枪使得十分厉害,祝青阳看直了眼,当下就跪下要拜师。
陶师傅收了他做徒弟,自此,祝青阳开始练武。
祝謇看哥哥每天闲时就去蹲马步,还打着拳,她看着觉得威武,也想学,便在祝青阳去找陶师傅的时候偷偷跟着,没想到偷偷跟着的第一天就被陶师傅发现了。
陶师父让祝青阳蹲好马步,朝她走过来,“你不怕吗?”
祝謇摇头,她哥哥那么调皮都没被打,她才不怕呢。
陶师父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你看着。”
于是祝謇就这么看着祝青阳练了半天的武,越看越觉得有趣,跟着在院子外面比划。
偶尔她也觉得三哥哥笨笨的,陶师父说的那些她都听懂了,三哥哥还迷迷糊糊的。
晚上祝謇吃饱了饭,板着小脸和爹娘说:“爹,娘,我也要学武。”
祝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苗慧来了句:“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武。”
祝青山也说:“我看你是太闲了,明天跟我下地干活去。”
祝謇不明白,为什么三哥哥说学武,爹娘都眉开眼笑,还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好好学,怎么到了自己这里不是沉默就是反对。
祝謇觉得委屈,她觉得爹娘不如疼三哥哥那般疼她。
“三哥哥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苗慧:“你三哥哥是男孩子。”
虽说这儿是乡下,但哪家有钱有闲让小女娃练武啊。
陶师傅看这小女娃认真的神情不好直接拒绝,便说要考察她几天,没想到考察几天下来,发现她还真有几分天分,便将她收下了。
自此,兄妹俩一旦不干活了,就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地练功,偶尔还要切磋一下,家里人只当他俩看不惯对方爱打架,根本没将这事放心上。
秋收过后,家里的田地都种上了萝卜白菜,也种了些香菜香葱蒜苗。
如今农闲,家里也没什么事,祝青阳和祝謇往陶师傅那边走得更勤了,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那儿。
今日吃完早饭,兄妹俩就急匆匆地出门,祝二叫住他们,提着个大袋子和竹篮子过来,“今儿我跟你们过去看看,拜访拜访你们师傅。”
祝青阳拜师时他们不知道,祝謇去时他们也以为兄妹俩是贪玩胡闹的,没放心上。没想到兄妹俩现在比划的还像那么回事,他们夫妻便知,那陶师傅是个真有本事的。
拜师学艺,怎么都要把拜师礼奉上才好。之前家里没什么好的,如今秋收了,想着陶师傅没种地,便给他送些粮食蔬菜。
父子三人到陶师傅家里时,陶师傅正在院里洗脸。
“师傅!”两孩子跟两只兔子似的窜进院子里。
祝二提着东西进了院子,拘谨地笑着打招呼:“陶师傅,我是青阳他们父亲祝二,之前俩孩子拜师时,我们不知情没送来拜师礼,望您见谅,今日特意来补上。”
陶师傅摆摆手,“拜师礼我收下来了,但下次不必带东西来。”
“哎,我给您放厨房去。”祝二把东西放到厨房,出来看到两个孩子已经开始扎马步了。
祝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问:“陶师傅,俩孩子是否有这方面的天分。”
“尚可。”陶师傅点点头,“不过謇儿筋骨更适合练武,耐性好,也更勤奋。”
得到肯定回答,祝二高兴得直咧嘴,没想到这俩孩子还有这天分,还有这么好的机缘碰上陶师傅。
陶师傅又说:“他们练了一段时间,如今又是农闲,我想带他们上山打打猎,顺便采些药材给他们泡药浴,不知祝兄是否答应。”
穷文富武,富贵人家的子弟练武,除了天分努力,还要大量财力支持,除了请师傅买武器,伤药和练就筋骨的药浴药材都不便宜。
祝二闻言,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种地都要经常下地才知道怎么种庄稼才好,去山上有陶师傅陪着,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搞不好俩孩子还能猎点东西来,给家里打打牙祭。
陶师傅见他同意,便说明天早上就带两个孩子上山,可能要两三天才下来。
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兄妹俩,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上山玩,还打猎,多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