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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魇兽(七) 你将看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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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珩醒来时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
他将头埋到被子里,弥漫的雪松香清新,是微生玥身上的味道。
微生玥的床很大,所以两人都是睡床上,中间用一条纱挡住,隐约可见对面窝成一小团的模糊身影。
"你醒了?"那一小团动了动,渐舒展身体,白皙的手拂开轻纱,一张精致的脸撞入刑珩眼中,“昨天见你太困了,就没有叫醒你——衣服是你自己换的,可以理解成梦游,睡衣是新的,我没穿过。”
微生玥早就醒了,不过他一向喜欢赖床,一动不动直至刑珩醒来。
窗缝中挤过一个七彩泡泡,它绕过刑珩,在微生玥耳边破开。
"师父说,师祖托梦给他,一句话——‘一切皆为定数,顺其自然’。"
微生玥侧耳倾听后道。
"刚刚那是?"
"传音泡泡,传音的方式有很多,不过我最喜欢泡泡的样子。"微生玥侧躺,支起头,"我昨天帮你梳通了一层梦境,再上你体内留有我的念力,所以……〞
他扬起唇,弯起眼笑时天地失色:"欢迎来到入梦师的世界,我的指引人,你将看到我眼中的风景。〞
微生玥眼中的世界吗。
刑珩就像是一个误入到仙境的凡人,在惊喜的同时深感不真切。
这一刻能否在往后的每分每秒上演。
微生玥却不会为他驻留,他从床上爬起,背对着刑珩换衣服。
"对了,珩哥你的衣服还在晒,我叫师兄送一套没穿过的新衣来,应该马上就到。"
微生玥的新衣服有很多,但对刑珩来说有些小。
入梦师的衣服都是在梦境之所特制的,可以更好适应入梦师生活的地方的环境。
正说着,房门被敲了两下,微生玥咬着发带,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南宫若月推开门走进来,将衣服连包装一起扔到床上,用眼神示意刑珩去屏风后换。
见微生玥在梳头发,南宫若月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梳子。
凌乱的头发被梳子理顺,微生玥放下酸痛的手臂,乖巧坐下,任由南宫若月折腾他的头发。
发带被放在一边,南宫若月帮他编了个小麻花辫,绑住高马尾,又从袖口上抽出发卡,将他稍长的刘海卡在耳后。
他的力道刚好,并不会给微生玥带来不适。
毕竟南宫若月给微生玥扎头发都扎出经验来,熟知微生玥习惯的样式、高度与松紧。
〝若瑆,别忘了今天的比试。"南宫若月帮微生玥压下翘起的衣领,看了眼桌上的闹钟,"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OK。"微生玥挥手,笑容灿烂,"哥哥辛苦了~"
等刑珩从屏风后出来时,微生玥还穿着睡袍坐在床边,正悠哉悠地喝着刚泡好的茶。
渺渺白雾中,他垂着眼眸,唇角天生上扬,显出几分的温柔。
扎好的马尾顺着肩垂在胸前,睡袍的领口开着,精致的锁骨直接暴露在刑珩的眼底,他皮肤白,更衬得锁骨上那一点朱砂痣红得艳丽。
睡袍下摆堪遮住大腿根,修长的腿叠起,下摆的布料更是不够用。
微生玥不在意这些细节,他之前在山上时都是和师兄们一起泡澡的。
特别是寒暑假长久待在山上时,没几天头发就长至腰间,他既懒得剪又懒得洗,于是在泡温泉的时候就挪到两位师兄那,向他们撒娇。
两位师兄最多撑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随便来一个人,一边抽空轻轻扭着他两颊上的肉数落他的懒,一边帮他洗头。
不过三师兄也很懒,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四师兄帮他洗头。
用他的话讲,就是都是男生,有什么可以扭捏的。
但是对于心怀异心的某人而言,眼前的场景非礼勿视。
刑珩别过头,想了想,用余光找准角度,把被子一角扔过去,刚好盖在微生玥腿上。
微生玥顶着一头问号眨巴着眼看向刑珩,但疑惑归疑惑,他是还是很自觉地把脚也收回到被子里,改为盘腿坐在床上。
茶已经喝完,感觉手无处安放的他又把剩下的被子扯过来,团吧团吧揉成一个团放腿上,手抱着被子,头搁在被子上,开始讲正事。
"一层梦境可以让入梦师独自来梳理,但从二层开始就要本人参与……今天我要去给初入门的师侄们上课,珩哥你要不旁听一下?〞
和普通人的学习一样,入梦师在刚入门时并不会马上实操,而是学习海量的常理知识。
崇山派传承完整,单是对外开放的书阁就占了一整个山头,每次隔三年一次的整理重排都是声势浩大地举行,已经演变成门派一个传统活动。
微生玥没那么多时间待山上,他是去储梦阁拿了一些内含藏书阁书类的梦境,像只勤劳的小蜜蜂,花了一周时间把藏书阁完整"搬"入到自己的二层梦境中。
平时,微生玥在俗世课程学好后,就进入梦境看书背书,时至今日,藏书阁中所有书的内容他都熟记于心。
"旁听吗,可以。"刑珩拉开衣柜边上的椅子,坐下来,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汤色通透明亮,几片柔嫩富有光泽的茶叶浮在水面上,“阿玥,空腹喝茶不好。”
微生玥嘶了一声:“对身体不好吗?偶尔喝一下,应该没有关系吧……”
他隔空拿起小茶杯,就要倒掉。
“本来是泡给你喝的,既然对身体不好就不喝,晚上回来我再给你泡一杯。”
刑珩双眸微睁,马上拿住半空中的小茶杯。
“偶尔喝一下没有关系。”他假咳一声,“刚好嘴里有点淡了。”
微生玥还想说什么,但是刑珩像是怕他阻止一样,已经低头喝了起来,他的举止一向得体优雅,连喝茶都赏心悦目。
微生玥的余光中,钟上显示6点31分,也该出门了。
下次不早上泡茶了,他在心里的备忘录上写下这一点。
微生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质地板上,走到衣柜边。
他的动作很快,刑珩猝不及防,这次是真的将微生玥衣衫不整的样子完全看在眼里。
好在微生玥为了拿衣服马上背对着他,没有看见他仓皇低头、耳尖完全通红的样子。
要穿的衣服被微生玥扔到衣柜深处。
微生玥跪在地上,半个人都陷到衣柜中,因为姿势,他的腿伸到茶几边,直接撞入到刑珩视线中。
线条流畅的小腿白到反光,脚踝纤细,左脚的脚踝上还戴着一条平安结红绳脚链。
调整长度的短绳末端的小银珠随着他翻找衣服的动作幅度,颤颤巍巍晃动,一点反光映在如玉的皮肤上,挑逗的人心里泛痒。
刑珩一滞,忙别过头,脸上也烧了起来,耳边急促的心跳声有力,一下又一下,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珩哥!”微生玥用平常的嗓音叫了他好几次也没有得到回应,终于放大声音,他依旧陷在衣柜里,努力在一堆衣服里寻找。
“嗯,我在。”刑珩被他叫回神,努力压制住声音中不自然的颤抖,“怎么了?”
“忘了问你几岁了,不同的年龄有不同的学习方向。”
“周岁19。”刑珩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借着吹进来的微风给自己降温。
“已经成年了?”微生玥终于找到衣服,慢慢爬出来。
“嗯,中考之前出了点事情,住了一年的院,后来又恢复了一年,才去中考。”
这些涉及到他的隐私,都是不对外公开的消息。
“你呢?”刑珩在微生玥看过来前转了个方向,背对他假装在欣赏窗外的风景,实际上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微生玥走到屏风后面,换起衣服。
伴着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他的声音清晰。
“珩哥,我以前和你说过的,入梦师的寿命很长,生理意义上的成长也时快时慢,我们的年龄如果转换成普通人的年龄,是根据生理年龄来的 。”
微生玥一边科普,一边把扣子扣上,顺便把头发从衣领里顺出。
“我现在对应的是普通人的17岁,周岁。”
他想了想,补充:“按入梦师的年龄算法,我今年86岁了,不过前74年,我的生理年龄只从1岁长到5岁。之后的12年成长速度倒是和普通人一样,那12年都是在山下过的。”
“虽然我活了86年了,但是我们的心理年龄和生理年龄大部分都是一致的,所以,我还很年轻,甚至比你还小两岁,才不是老头。”他强调。
因为昨天才看了小时候和刑珩相处的所有片段,他记忆特别深刻。
刑珩一听就知道微生玥在计较当初的事——自己小时候刚听到微生玥说自己活了77年时,脱口而出“老头”一词。
他噗嗤笑出声,清晨周围都很安静,屋内更是在微生玥穿完衣服后静悄悄的,因此哪怕他努力压低笑声,微生玥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刑珩脸上的红晕散得差不多了,又感觉到有一道幽怨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后背,于是转过身,满脸无辜地和屏风后探出的脑袋视线相对。
微生玥鼓起一边的脸颊,活像只受气的小河豚。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不老,你比我都小两岁。”刑珩求生欲极强地给他顺毛,肩膀微微颤动——憋笑憋的。
微生玥愤愤哼了一声,缩回头去系鞋带,没一会就出来。
见刑珩还在那无声地笑,他不由磨了磨后槽牙,但转念想到等会的安排,心情又变好。
“珩哥走啦。”他舔了舔唇,迫不及待地出门。
无论什么时候,刑珩的视线都不离微生玥,因此没有错过微生玥转身时唇畔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祟山派占地大,由主峰与十二个副峰组成,专门用于教学的学堂坐落在副峰。
微生玥照顾刑珩,步速不快,但副峰到底离主峰太远,刑珩走了一个多小时还只有一半不到的路程。
"你们平时都这么……"刑珩靠在树上,不住喘气。
因为身份,他每天都会抽三个小时泡在健身房中,其中不乏有一直在跑步机上跑的时候。
但在健身房中按照规划练的,到底比不上真实的在外锻炼,更别提清晨雾气浓,山路湿滑,他走得快累死了。
微生玥挠了下头。
“我们平时都是轻功或者通过梦境走的,不过——”他正色,“体力好也是入梦的关键,刚入门的弟子们每天天不亮就要绕山门跑步,珩哥你不用这么讲究,但以后去学堂都要靠走。”
事关他自己的修行,微生玥从不马虎。
刑珩不顾形象地坐到了凸出地面的树根上,哀嚎:“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微生玥果断摇头:“昨天晚上我把所有方法都试过了,想解除咒印只能按书上记录的来。”
一个词——没门。
“反正授课下午才开始,咱不急,慢慢走。”微生玥露出资本主义无良老板压榨工人时的笑容,漂亮的眼睛晶亮,“晚上也要自己走回来。”
毁……毁灭吧,刑珩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原地去世。
休息够了,山上的雾也淡下去,两人又开始爬山,中途微生玥还抽空去山下买了油条和豆浆,两人坐在石头上,和着清甜花香吃了顿早餐。
微生玥是个闲不住的人,一路上逗松鼠爬树掏鸟蛋,玩得不亦乐乎。
与他如出去郊游般的轻松姿态不同,刑珩到最后甚至拄起了树枝。
“珩哥你不行啊。”微生玥坐在最后一阶石阶上,膝盖微弯,脚跟抵在下方台阶阶面,“我五岁的时候,晨跑完马上从主峰到副峰时都是一路小跑的。”
其实这么说就格外强人所难,很少有人的体力比得上微生玥。
这娃子打小就野,三岁就四处爬树,花了一整天掏完了主、副峰上所有的鸟蛋,后被一群鸟追着啄。
但刑珩并不知道微生玥体力异于常人,他只是咬紧牙将树枝往旁一扔,调动全身力气抬起酸痛的腿,强忍落地时袜子与磨破的脚底又一次亲昵摩擦引起的刺痛,三步并做两步登上最后一阶石阶。
视野一下子就空阔起来,青石铺成的广场上,由人组成的长龙一眼望不见头。
弟子们迈着整齐的脚步绕场跑步,地面微微震动。
"恭喜。"微先玥鼓掌,他没站起来,腰身转过侧着身,弯起眼自下而上看着刑珩时显得专注认真。
伸出的手在空中一划,流光四溢的裂缝随之出现,他将手伸入其中,取出一瓶葡萄糖水递过去。
刑珩现在连接水的力气都没有,他直接坐在地上,低头剧烈喘气。
汗珠自鬓角流出,顺着下颔线没流下,滑过喉结没入到交叠的衣领中。
南宫若月拿来的衣服领子很高,被汗水浸湿后黏在脖子上,并不好受,仿佛被人掐住脖子,呼吸也稍显困难。
"哥哥怎么拿这件?"微生玥鼓起一边腮,伸出手帮刑珩将领子扣解开。
他们平时练功的清云峰有一处水洞,环境阴凉,不多穿点容易着凉。
微生玥初看衣服的样式还没发觉什么不对劲,这件款式与南宫若月专门穿去水洞的那类衣服不同。
直到走到峰顶上,借着日光,才发现这衣服看着薄,实则保温效果好到离谱。
山上的温度普遍较低,再加上刑珩是个普通人,不比入梦师耐冻,他特地叮嘱南宫若月衣服拿厚一点。
"怪我,我没和四师兄说今早要带你爬山。"微生玥满脸愧疚。
他拧开葡萄糖水,亲自送到刑珩唇边。
刑珩把气理顺,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我觉得……我没法活着下去了。"他一只手插入刘海中,将发往发顶上顺,刘海因重力而垂下,但更多的发虚贴在发顶。
嘶……这该死的美颜冲击。
微生不自然地别开眼,刑珩的硬件设施好到哪怕累成这样依旧荷尔蒙爆棚,更因为布料被打湿紧贴在皮肤上而能看出其本身的身材。
锻炼得很好,隐隐可以看见腹肌的纹理。
“没事的珩哥,生命是顽强的。"微生玥拍了拍他的肩,感叹,"当初违纪被师父扔到水洞中时,我也以为自己年轻的生命将戛然而止,结果不也依旧生龙活虎吗。"
说到师父,他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学校那边他们是请假了,但是刑珩和他不一样,刑珩是个普通人,他有自己的家庭……
“珩哥……你爸妈发现你不见了会不会报警。”微生玥头疼地按住太阳穴,下一秒就可以表演原地升天。
他怎么就忘了,父母发现孩子一晚上没回来,不得急死,他顿感罪孽深重。
谈起父母,刑珩眸光却是冷了一瞬,但是马上就调整好外露的情绪。
“没事,我父母都在国外,平时管家在照顾我。只要不闹出什么大新闻,我去哪他们都不会管。”刑珩叹了叹,“反正在他们眼里,我只是赚钱的工具罢了。”
微生玥的动作顿住,刑珩很注意个人隐私,他的团队也很给力,无论外面的人怎么扒,都扒不出他没有透露给大众的信息,所以微生玥不知道他的父母会是这种人。
“那个……”微生玥咬着下唇,绞尽脑汁都挤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他从小到大都被所有人放在心尖上宠,因为没有经历过被亲人当成工具这种事,难免词穷。
刑珩垂下眼,似乎有些难过,心情也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他长得本就完美符合微生玥的审美,再加上周身的忧郁气质,让微生玥忍不住揪心。
我真该死,微生玥慌得不行,撑在台阶上的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
眼见得刑珩被消极情绪吞没,他心一狠,抱了上去,哄小孩一样手在刑珩背上拍了拍。
“抱抱。”微生玥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刑珩的反应,生怕不小心触到刑珩的雷点。
刑珩先是一愣,随后也轻轻环住微生玥的身体,把头埋在微生玥的肩膀上,很低地嗯了一声。
在微生玥看不见的角度,刑珩的唇角简直比AK还难压。
说起父母,他儿时确实是难过,羡慕其他的同龄人拥有父母的宠爱。
但时间久了,失望次数多了,难过变为冷漠,他不再浪费更多的希望在父母身上。
他从来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示弱,但如果对象是微生玥,是他喜欢的少年,他可以毫无顾忌地“ooc”。
偶尔的示弱可以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正抱着,得了微生玥消息的陎若水拿着一套衣服走来,他主管关门弟子的日常课程,因此住处离九重峰很近。
远远就觉得两个人的姿势不对,走近一瞧,他的脸不由地沉了下来。
好在微生玥听到脚步声,不好意思地轻轻推了刑珩一下,后者很顺从地松开手,两人分开。
“师兄,衣服快拿过来。”微生玥挥手,他一脸的自然,陎若水也不好提刚刚的事。
他把手中的衣服给了刑珩,蹲下身,伸出手直视刑珩的眼睛,温柔地询问:“刑同学,你还好吗。”
刑珩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也没有伸手由他扶起的意思。
他只是摇了摇头,手撑着地,顽强地靠自己站起。
在短暂的对视中,陎若水已经对他有了初步了解。
性格倔强,心机深沉。
他掩下唇角的笑,透彻的眸转过,看似随意地问:“听若月说,刑同学与若瑆很熟?”
说到这个,微生玥又想起自己的"渣男"行为,“噌”地一下站起,用手推搡着自家三师兄。
“师兄快带珩哥去澡堂,不要八卦啦!”他快尴尬死了,这是什么恋情中与多人有关系且始乱终弃的海王剧本。
“事关若瑆,师兄师姐们总要多加关心。”陎若水被他的行为逗笑,食指勾了勾微生玥的鼻梁,“小若瑆变了,都会嫌弃师兄了,平时一有什么事又马上来坑师兄,始乱终弃可不是好孩子会做的。”
微生玥哼了一声:“别人面前叫人家小若瑆,私下里叫我小祖宗,三师兄你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好卑鄙。”
陎若水噗嗤笑出声:“你可不是小祖宗吗,脾气大难伺候,也只有我们惯着你了,以后找不到人和你一起过日子可怎么办。”
“这不是有师兄师姐们吗,我要求不高,厨房给一个角落睡就行。”
两人边打趣边在前面领路,澡堂离训练场不远,很快就到了。
微生玥从自己的储物柜中取出几块胰子。
“珩哥,你要哪个味?”他摇了摇手中的胰子,眨巴眼。
微生玥身上浅淡的雪松香冷冽,萦绕在他鼻尖。
刑珩看了一眼柜子后,指向最上面那块。
这种胰子微生玥敞开的柜子中还有一块,已用了大半,大概是他最常用的一款。
虽然现在是现代社会,但崇山派很多建筑设施都只是在本来的基础上进行扩建,澡堂就是其中之一。
它建于活水之上,分为温、冷两边,由青石磊成的壁隔开,其中最大的一处为中心泉,温水从石壁中倾泄而出,落于泉中激起白色的水花。
这个时候弟子都还在训练,澡堂内空荡安静。
像微生玥这种亲传弟子,都有专属的温泉与冰泉,不过他还是最喜欢中心泉。
这里视野开阔,采用露天设计,背靠青石,抬头就可以欣赏四周壁上不自然生长的植被,天空倒映在泉水面上,人泡在泉里,仿佛置身于空中,与游云飞鸟为伴。
反正现在没人,微生玥就带着刑珩去了中心泉。
刑行想等他离开后再脱衣,经过一路的调整,他已过了最为疲惫的时期,现在精神亢奋到可以再走一遍山路——当然,只是感觉。
耳边,衣物的窸窣声因周围的宁静而格外清晰,微生玥本来跟进来就是为了泡澡。
这一路上他玩野了,现在总觉得身上脏。
“嗯?珩哥你……"微生玥解开衬衫扣子,转头时见刑珩一脸深沉站在原地,不明所以,但话说一半又马上自行得出结论。
刑珩应该从来没有用过公共大澡堂,不习惯和人坦诚相见。
微生玥三下五除二将衣服脱掉,又扒拉下裤子。
“扑通——”
他直接从台上滑下去,姿势随意,却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水面荡起一道水波,等微生玥再次自水中探出头时,已至几米开外。
水雾模糊了他的五官,只有一头散在水面的浅棕色发醒目,日光在水雾中呈现出放射状,落于他身上,为他的发勾勤出一圈的金色轮廓。
微生玥含笑的嗓音好似被温暖的水融化,显出几分的甜软。
“珩哥,我滚得够多远了吗——放心,他们还要练至少一个小时,这期间没人会来的。”
说完,他又背过身,沉入水中,不知潜去了哪个角落,给刑珩留足私人空间。
刑珩放在领口上的手指紧紧抓住衣布料,呼吸稍显急促。
微生玥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让他心跳不止。
他确实讨厌和人独处于一个封闭的地方,更讨厌失去衣物遮蔽的样子被人看,这些都会引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但和微生玥在一起时不会,微生玥永远是他这里的特例。
微生玥性格纯真,他如偶尔刺破云层照下的天光,令刑珩得以从重压的环境中短暂摆脱,感受到温暖。
他还很细心体贴,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考虑。
刑珩脱下衣服,顺着台阶走至水中,水温恰好,一点点漫上他的皮肤。
"阿玥,你在哪?"他低声唤道,声音不大,但微生玥清晰捕捉到流水声中夹杂的话语。
与拍水声一同传来的是微生玥的笑音。
“我在瀑布这——”
离这大概有十几米,刑珩抓了把发尾,拿起胰子。
胰子用网布包裹,不容易滑走,他很快就洗完,上岸用浴巾将身上擦干,换上干净衣物,又用干燥的毛巾擦头。
"珩哥,我回来啦——"微生玥的声音欢脱,让人不由联想到放风回来的二哈。
不过微生玥可不像二哈,刑珩仍记得在教室时的他——
游离于人群,独自占据教室一角,孤僻冷漠,好似随时都能转身离开,不留下一点痕迹,与傻乎乎的二哈构不上丝毫联系。
一个人不会有如此割裂的两面,自始至终,微失玥都是这种无忧无虑的性格。
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俗世于他而言仅是短暂的停留点,没必要深入其中。
微风拂过水面,吹开雾气,吹落微生玥
刘海上的水珠,水珠砸在他的眉间,化为一汇水流聚于他的下颔,又顺着修长的脖颈而下,没入散在水面的发中。
他如同水中的精灵,自水底缓缓浮出。
白晳的皮肤被水汽熏染得微微泛红,锁骨上红痣更显艳丽,从小练功练就了一身紧实的肌肉,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
刑珩侧过头不去看他,但很快余光中多了一双笔直的腿。
白得晃眼,在光下折射出如同白玉般的光泽。
好在微生玥没有什么欣赏自己身材的癖好,用浴巾擦干水分便套上衣服。
“哎——师父说调查局的两个新人久仰我大名,很想与我切磋,听说我这几天都在山上,求着带他们的组长,要求参加今年的交流会。”微生玥看似无奈实则骄微地说。
他们这年龄正是争强好胜、表现自己的时期,微生玥一脸求夸奖、翘起小尾巴的样子看行刑珩十分心动。
“你很历害。"刑珩发自内心的笑容恰如初春和煦的风,温柔得让人找不着南北。
他斟琢了一下用词,问:"是比梦境吗?〞
微生玥伸出食指摇了摇。
"是体术上的切磋啦,梦境调查局中哪怕是最有天赋的人,在我们这些宗派家族眼中都显得平庸,他们的强项是体术,不过——”
他歪过头、眼尾勾起的弧度更盛:"我从小就在练体术。"
和其他专注于梦境的宗派不同,崇山派主张更项全能,而亲传弟子更是从小便接受魔鬼教育。
微生玥因为打小离山,每次回来时的训练量多到连大他六岁的莫若镜都吃不消。
正是因此,他的格斗技巧等掌握得如火纯青。
他若是喜欢什么事,便会力永尽善尽美,他在梦中构建了一个格斗场,让小鹿小凰等生灵化形与他对招,长久下来,实战经验也攒了一堆。
他扣上颈扣,伸了懒腰。
"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刑珩听窸窣声停止,知道他终于穿完,这才转过头。
微生玥手在发上一捋,半干的发转瞬变得干燥蓬松,他又取过毛巾,指尖溢出流光,覆在毛巾上。
"来,珩哥,擦一擦干了。〞他递上毛巾,半长的发垂在肩上,随他低头的动作在空中荡了荡。
刑珩接过毛巾,目光仍留在微生玥身上。
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风衣披在肩上,大腿处的裤子上绑有一圈绑刀腿带,
上面别着一柄匕首。
衣料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纹理,使得他稍显青涩感的眉宇间染上几分的肃冷。
微生玥的五官清冷带着距离感,当他以这身打扮自上而下看过来、提起唇角笑时,一身漫慢的气质也变得危险,酝酿为致命的魅力,仿佛出鞘的利剑,开于战场上的花。
但也仅一瞬,微生玥甩了甩手,又变回了刑珩熟悉的那个少年。
"珩哥你知道入梦师大多怎么死的吗?"微生玥两只手枕在脑后,提起一条腿原地转了个圈,倒着走路。
他不等刑珩回答——后者也回答不出什么——微微笑道:"死于现实,死于被梦魇兽附身的人的攻击。"
“在没有任何梦境之力加持的情况下,入梦师相当于普通人,又因为重视梦境而忽略肉身上的锻练,比普通人更脆皮,咒印的出现就是为给入梦师找一个可靠的保镖。”
“不过我们山派因为祖师爷有先鉴之明,自开派起便梦境现实两手抓,所以我们山派的大部分入梦师是乐于梦境之中。”
微生玥从兜里拿出皮筋,将头发绑好。
"若月哥哥白给我扎头发了。〞他吐了下舌,良心不安,决定明天中午亲自给他亲爱的四师兄做一顿爱心午饭。
“走啦,看我怎么打压新人吧。”微生玥蹦跳着往出口走,笑声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