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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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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走廊里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响起,搜查一科的人姗姗来迟,约莫是郊区的原因,赶来费了一阵功夫。
目暮十三踏进门探头一看,是熟人;转头往另一边看去,那边的嫌犯各自沉默着,带着事情败露后心如死灰的态度,抬眼看见踏入现场的警官们,只颓然地合上双眼。
到底难逃法律的制裁和公正的审判。
如此,目暮十三便知晓事情已经被他的熟人们解决了,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警员保存证据,给犯人们拷上手铐,一边走过来跟降谷零打哈哈。
“哟,是降谷啊!”目暮十三的大手砸在降谷零的肩上,“辛苦你帮我们个大忙——停职调查结束之后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给搜查一课减轻点工作量啊?”
降谷零无奈,“目暮警官……”
目暮十三和降谷零的顶头上司晴川算得上关系亲近,一来二去也和降谷零这个常年未被调任到其他部门的万金油先生熟悉了。
不谈这层关系,光是降谷零近一年内出现在米花町案发现场的频率,也能让目暮十三对这位逻辑清晰、头脑灵活的公安眼熟起来。
目暮警官笑起来,又偏头看向赤井秀一,“哟,这不是那位咖啡店里的侦探吗?”
“两位可是帮了大忙,给我们减轻了不少工作量啊!”他说道。
赤井秀一简单地点点头,算作正常的社交,“这里还需要我吗?不需要我的话我先回去了。”
降谷零对搜查一课的办案流程算不得熟悉,想来也大差不差,“之后应该就只需要我们做个笔录了吧……”
他下意识看向目暮十三,问道:“我们一起过来的,有我做就可以了吧。”
“我们没那么死板。”目暮警官点头,看出了赤井秀一身上特立独行的气质,也没刻意留下他。
在基层处理案件,见过不少可以称之为“天才”的人士,这些人里,大多数都具备这种气质,一眼望过去便知鹤立鸡群——也算不得贬低自己,论在本质上,终究还是有差距。
赤井秀一颔首,抬腿离去。
张望着他走远,目暮十三这才拉着降谷零问他,“你怎么跟他走那么近?他看样子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
这话说直白点,就差把脾气冷漠又蛮横的标签贴在赤井秀一的脸上了。
就从上次和赤井秀一在咖啡厅有过的一面之交而言,目暮十三便能断定这位异国侦探的个性难搞。
再看降谷零,作为一个普通的公安——或许也没那么普通——和这样的家伙待在一起,降谷零真的能忍受侦探那种古怪又孤傲的个性吗?
目暮十三并不觉得降谷零会成为忍耐的一方。
所以作为长辈,他有些忧心,各种意义上的忧心。
降谷零自然也能听出来目暮十三话下面的忧愁,但……
“没关系。”他说。
眼睑垂下,盖过锋锐的视线、有些张狂,有些自傲。
但事实如此。
“我们是一类人。”他说。
对,他们是一类人,自然会相互吸引。
就像质量偌大的恒星,因彼此本质相同,所以在万有引力的牵引下彼此吸引,不管运动了多久,命中注定都会相遇。
不仅仅只牵引自己,也会带着周遭的行星一起。
他们是烧灼璀璨的光,是本性一致的火。
目暮警官一愣,忽地想起被知情人士称颂的那一届。
天赋异禀、性格各异。
可能被叫做“天才”的人都有这样的通病。
而降谷零是个中翘楚,遥遥领先着周围的同届,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万里无一的公安。
他欣慰地一笑,又伸手拍了拍他。
这次算不得是客套了。
“那就好好干吧。”
“哦,对了……”降谷零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勾起唇来一笑,像打了坏主意的狐狸,“目暮警官,帮我个忙……”
尽管赤井秀一避开了外界的喧吵,却也没有一直清净下去。
刚关上门,就听得电话“铃铃铃”地响起来,没能第一时间接起来。
那边是个急性子的家伙,没等忙音彻底结束就已经挂断,没有喘息地接上来第二个电话,像是那边的人捏了个要紧的事情急切地要赤井秀一给一个回复。
赤井秀一也不急,掏出电话,见来电显示是不出意外的“司贝森”,他了然一笑。
日光暗了下来。
赤井秀一慢条斯理地拿出烟来,等来电铃声停顿了一会儿,还他一个耳根清净,这才给自己点上火,拨通了电话。
“啪嗒”,滑轮摩擦转动,和打火石溅起火花,而后忽然地,燃起火来。
赤井秀一叼着烟凑过去,细微的灼烧声在只有他一人的空荡房间里仅他一人可知。
“……冷静下来了?”侦探先生问道,“相信你已经组织好语言了。”
司贝森听到大洋另一端传来的打火机声响的时候,如同被冷水浇头泼下,过热的脑子瞬间清醒下来。
他这老板怪得很,若是相处起来,难免要为了赤井秀一而退让,彼此之间多了一些必须遵守的规则,这些规则也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司贝森清了清嗓子,“是的先生,我已经冷静下来了。”
时间规划主义至上的侦探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听他在那边斟酌词句,将最近的事情都讲给他。
“……还有一件事情,先生。”
“说。”
“阿丽娜小姐死了。”司贝森说,“昨天晚上被人枪杀,今天早上被发现的,侦探社刚得知这件事。”
“阿丽娜?”赤井秀一记得这个名字,“大雾那次案子?”
“我记得她是最后一个死者的女儿。”男人不动声色。
“是的……”
“这次,她有和她的父亲一样留下什么吗?”赤井秀一问道。
“很遗憾,并没有。”司贝森说,“奥德雷警官说,她的案子和好几个案子一样,都是发生在他们的家中,被同一口径的子弹射穿眉心,已经被归到了一起,当做连环案来处理。”
“只可惜……”
“可惜对方处理得太干净了,对吧。”赤井秀一勾起唇角,嘲讽一笑,道:“可真嚣张啊。”
“司贝森,上面给了奥德雷他们多长时间来告破这个案子?”
“奥德雷警官没说,今天早上刚到侦探社把我们敲起来就被喊回去了,只来得及告诉我们这些。”
“这样啊……”
赤井秀一垂眸想了想,忽地发声,“别出面,就当我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盯着那边,看是谁解决了这次的连环案。”
“哦、好的,赤井先生。”司贝森点头应是。
临到挂电话,赤井秀一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司贝森,愚蠢的司贝森想了想,和他坦言,“应该是没什么事情了。”
所以赤井秀一挂了电话,打算捋一捋最近发生的事情。
之前的、现在的、未来的。
正当他要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中时,电话又一次响起。
——该感谢人类在不间断地发展他们的科技吗?
赤井秀一将自己的计划被打乱的恼怒感后放,在又一次接通电话前瞟了一眼来电提示。
是司贝森。
怎么又是他。
“我记得,我刚刚还问了你一句。”赤井秀一的眉头下沉,若是司贝森在场,想必也会被侦探先生眼眸中深沉的不悦吓到。
九个小时的时差让这位海岸那边的助手先生遗忘了赤井秀一的时间表,以至于不止一次地引起他的反感。
“额……”就算司贝森不在场,他也能听出赤井秀一的恶劣心情,连忙为自己捏一把汗,“是这样的……”
“玛丽女士让我转告您……”
“她说什么?”一听是赤井玛丽,侦探的心情似乎变得更坏了。
“‘不同地方的樱花是不同的,要记得多去几个地方’,玛丽女士是这样说的。”
司贝森敏锐地嗅到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能掺和进去的,对赤井秀一也不必迂回曲折,果断地和侦探告别,反手挂了电话。
“呼——”他长舒一口气。
身旁的希尔小姐听了全程,调侃他,“怎么,赤井先生和你隔了这么远,还觉得如临大敌?”
“确实是这样。”司贝森苦着一张脸说,“但是……”
“哦,我忘了,赤井先生对男人和女人的标准不一样。”
希尔小姐捂嘴笑着,“毕竟那可是赤井先生。”
“也对。”司贝森说,“偶尔会想,赤井先生要是脾气更好一点就更好了,但是想一想,脾气好就不是赤井先生了。”
“知足常乐吧,赤井先生已经很厉害了。”希尔小姐说。
另一边,当挂掉电话的赤井秀一又一次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时,已经被打扰得没了脾气。
本该再看一眼来电提示的侦探先生这次选择直接拨通电话。
“又漏了什么事情?快点说。”他有些无奈,语气中都透露着无可奈何。
在降谷零听来,这是极其难得的。
毕竟赤井秀一在他这里留下的印象都是脾气古怪、不近人情的。
哪里会有这样接地气的时候。所以他一开口就是奔着扒开赤井秀一的另一面去的。
“我可没漏什么事情呀,赤井秀一先生。”他在那边轻笑一声,失了真的电音包裹着吐息一起传了过来。
“……你什么毛病?”
降谷零应该还留在隔壁,哪里需要打电话和他讲,完全可以敲门再寻赤井秀一。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什么毛病?”降谷零在墙壁的那头眨眨眼,“忽然想起英国人的习惯的毛病算不算?”
“你发什么疯?”赤井秀一毫不客气。
“好吧好吧,”降谷零坦言,“明天上午来找你,今天遇到的鹤田有途径带我们去礼格——你应该没有别的安排吧。”
“没有。”
“那就约好了。”降谷零顿了顿,在赤井秀一即将挂断电话的前一刻出声。
“这次我可预约了。”
“嗯,算你预约过了。”赤井秀一挂断电话。
而后低低地笑出声。
该说降谷零敏锐还是迟钝呢?说他敏锐的话,又有降谷零明明察觉到彼此行事风格上的对立,却还是费尽心思要和赤井秀一绑在一起行动;要是讲他迟钝的话,又能敏锐地感觉到赤井秀一差到极点的心情,以一个陌生人、不算很陌生的未来搭档的身份,体贴地为赤井秀一递上梯子。
降谷零相信赤井秀一能读懂预约的背后含义。
一是,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地位平等的搭档,所以我开始尊重你的习惯。二是,虽然不能一笔勾销之前对你的冒犯,但我会去尝试为你着想。
——倒不像是多年的公安,更像是初出茅庐刚刚和人结组的、骄傲的少年。
知晓自己的水平,也要评估一下搭档的水平,要配得上自己,要不辱没对方。
再联想到降谷零其人,赤井秀一不得不承认,这位警官先生看起来真的没有和人搭档的经验。
好吧,好吧。
赤井秀一微笑着,耳边又响起降谷零的尾音,有点上扬,像是在安抚他。
大概,“预约”随机应变,又衍生出第三层意思。
在隐晦地和他说:“别生气了,我这样的人都学会怎么和你和解了,更不用说别人了。”
赤井秀一伸手,把手上燃着火星的烟摁灭。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