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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场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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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预计之内。时间?
“果戈里”抬头,盯着月亮算了半天时间,直到被太宰治不满的踢痛小腿。他低头就能看到明显的一块黄斑盘踞在雪白的裤管上,扎眼的要命。
问题?请表述。下句话“果戈里”该这样问,然后算明白时间后选择优先拍掉明显的尘土——快到零点了。排出后他回身,毫无征兆的把太宰治从他坐得木头箱子上踹下去,激起更多的灰尘弥散,最好把两人都弄得灰头土脸掩盖掉被重置的卫生状态。
“超时需要多付加班费,目前没有商定但我会选择把你丢在这里。所以请尽快,不要试图使用不存在的特权。”锋利的眉尖压低,“果戈里”绝对明确的把不耐烦写在脸上,徘徊在几个尸体中间,将他对现场混乱秩序的反感表达的淋漓尽致。
太宰治实际比“果戈里”的腿先一步跳起来,还是装模作样的揉揉屁股,拿着越来越熟练的新的示人形象赖皮的控诉:“你跟魔人一起干活也这么臭脾气吗?捉摸不定的幽灵也只会让自己牵着别人跑,不会听别人的话。被他人规则束缚什么的,你还真不是个合格的搭档。”
不知道不清楚无法回答。“果戈里”沉默,选择拎着唯一的幸存者,膝盖压着对方的颈椎打算进行一套大记忆恢复术提高太宰治的刑讯速度。没办法,他饿了,速战速决才是首要。
但是不包括被崩一身的脑浆和血。
开枪的太宰治笑得开心,晃着账本把凶器甩飞,原地没骨头样的脚尖一拧摊在另一个长木盒子上,仰躺着借着月光核实最后一项。这些随着相关人员死亡将会变成绝密的东西,会在将来某一天出现在各大垄断阶级桌面上的信息,全都一字不落的复写进太宰治的记忆档案中,作为保险,作为扳机,让他能作为最后能说话的活人。
“这是……谁?无关人员吗?”擦着脸上还在滴落的人类□□,“果戈里”把从角落尸体上找到的社保卡挡到太宰治眼前。
“嗯?”太宰治瞄了眼,又嫌弃“果戈里”身上的腥臭,选择性遗忘是谁搞出来的迅速退远,确定自己闻不到问道才摸摸鼻子继续说,“大概吧,不是黑户的话便就是误闯进来的冒失鬼。这种家伙总是会有的,一个两个,在错误的时间到了错误的地点,被波及也无可厚非。”太宰治无所谓的耸肩,撕掉账本上的记账折几折塞进内侧口袋,见“果戈里”还愣在原地便大摇大摆的晃过去,搭着他的肩,揶揄着他的姗姗来迟的怜悯。
“人已经死的够多了,现在考虑有没有波及平民不如想想你们在恐怖袭击时会死多少人?用你的能力潜进档案室完全小意思吧,只要是发生过的地方都会有记录,或者没事看看新闻,为了煽动民愤为了团结为了虚幻的同仇敌忾,这些数字都会被精准上报。然后呢……”太宰治的声音低下去了,他已经凑得够近,变成低语的恶魔,诉说残酷的现实,“然后用这样的力量带去更多的不幸,转移自己的苦难到其他人身上来实现自己的幸福。少数人的幸福。”
有血渗进了“果戈里”的眼睛,已经冰凉的触感,更像是洗澡时热水器坏掉后的感受,之后他会向同居人抱怨一句,顺便得到一条干毛巾。而更多的血流进他的耳朵,已经差不多堵死了,太宰治说的什么听的模模糊糊,唯一能确定的是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他掏掏耳朵。
说实话,“果戈里”根本不想听这些形而上学不行退学神神叨叨的东西,包括一切弯弯绕绕的话,不然他也不会被自己的导师气到拿着刑法典砸头还迟迟不能毕业。还是说即使用这张脸,也会被认为是悲天悯人的类型……应该是这个词,他曾经安慰过一个原告家属——分内的帮助己方稳定情绪提高胜率,得到的如此评价。
无法理解。擦得干干净净的社保卡在“果戈里”手里打转,最终回到取走它的钱包里,里面还有银行卡、几张面值不同的纸币、超市发票,和一张小小的照片。标准父母加孩子的合照,不足为奇,一般人的钱包里夹得照片不是已死之人就是值得眷恋的生者。这张小小的不足二寸的照片应该是被小心剪下密封在塑料夹层里,让它即使从浸满血的胸口前的兜里搜出也没有染上任何污秽,能留下的痕迹只有时间氧化的泛黄。也许孩子长大离开了,也许伴侣亡故了,从里面飘出的纸上是打不通的电话号码。
太宰治在好奇“果戈里”第一次主动联系的人,却在看到号码确定归属地时发出狂笑:“那一片已经是死区了,就在这里不远。”太宰治笑的没力气再说什么完整的话,扶着腰指出方向,算是把他逗笑的好意回礼。
“通过数字排列确定所属阶层,以此进一步确定生活区域,原来不只是社保卡可以区别。”“果戈里”点头受教,继续翻阅里面各种各样的碎纸片,抬起长腿往太宰治指的方向走去,反正护卫工作已经结束,他想去哪就去哪,披风一甩连影子都不会被人抓住。
说是死区并不严谨,只是没有合法住户而已,可以在仅剩空壳的房子里看到流浪汉,抱团的孤儿,也许有外来者,但无一例外都活的很糟,是没有法定身份不被这座城市承认的,被抛弃的群体。
没有登记的死亡不作数,没有登记的存活不作数,没有登记的生命不作数,不会被接纳的群体。这里是滋生犯罪的土壤,无法被根绝便索性放弃的死区。
但这里也有拼命生活的人。
纸条上潦草写下的饭馆被找到,只余下半个门牌的废墟堆在路上,变成一堆建筑垃圾被踩出条翻越的路。
不行,找不到,附近的住宅太多,“果戈里”只能站在土坡上,任由夜风吹过,吹走他手里的纸。
就像是,即使是金字塔的顶端,也有为了自身欲望而不择手段的人。
人类极致的善与恶在任何地方都会存在。
流动黄金般的眼睛垂下,像是法庭旁听时在认真记录的姿态,听着在种种以“正义”为名的条款最终得出一个讽刺性极高的判决,为了普适性,绝对的平衡意味不会助长恶也不会鼓励善,有的只有冷冰冰的标尺。那么朴素的感情在哪里?在哪里的呢?太难了,多少参考系都难以衡量,只是区分哭泣的场合就足够他思考很久。
“这里,那里,都不是第一次。所以真的很神奇,无论看多少次,这种恶劣的环境还能继续繁荣,比让空杯子装满水的魔术神奇多了。”不用回头都知道跟上来的是谁。“果戈里”索性松开手,让多余的东西全都滚下去,掉到不知道哪进的草丛就像从没存在过。
“是啊,很神奇啊。”太宰治只是站在中途,一种冥冥中的感觉告诉他不要继续说了,但渴求刺激与刺激带来死亡的他可不会管自己脑子里狰狞作响的警报,两手插兜没骨头似得把全身重量压在一条腿上。“想让杯子装满水只要倾倒就好。而杂草,不管拔掉多少次都会长出来的,只有给予空间就会泛滥,打理起来不是举杯就能做的事。而我们需要这些空间,所以如果杂草不能移动,被踩死也无可奈何不是吗?”
“也许。”这点“果戈里”当然赞同,这就是生命麻烦的一点。不稳定性,不可知性,学不会服从安排让人焦头烂额,不按常理出牌让人猝不及防。所以才需要合理的规划,一板一眼的铁律,不可违背必须遵守的秩序,将一切的不可控最大程度变为可控。不要指望杂草学会自我搭理,它们看不到整个草坪,它们只是降生在一个地方然后拼尽全力的生长。
“管理混乱到只能犁平,随意倒空一个杯子然后期待它会自己重新填满。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扮演需要的拖腔拉调,遵循身体本能摘帽子丢到半空,在转体后游刃有余的接住翻转,凭空掏出个苹果无视地点时间的乱七八糟的啃着,忍受果糖沾满手的粘滞,最终让禁果和着血,被口齿切割撕咬尽数咽下。“最初的问题是,这里是怎么只剩下杂草的?答案是因为需要,有人需要空地。然后?”
太宰治接话:“然后这里会在交锋中如愿被当做缓冲区,被反复践踏也总好过让后面的花园受灾。”
“可以移栽,多注意供水和阳光,移栽的植物也可以健康。”
“……什么?”
“移栽,或者说转移。这里本来也是住户区,并非是无意义杂草丛生的地方。理论上提前的通知、撤离、安抚,以及后续的补贴和重建帮助能最大化减少损失……根据,不,既然政府该有的部门如果一个都不缺,这些应该是最基本做的事。这里要作为无人区,那就选择另一片区域安置就好。或者也还可以……”滔滔不绝的嘴突然停住,“果戈里”换成半指手套的手点在额角,记载的参考信息大量略过反复核实,他确定信息分毫不差,因此才会对太宰治的反应感到困惑。无法理解,超出认知。虽然他不熟悉整套流程但也多少知道点,就算是名字不同,作为政府这种基本职能不应该没有,否则那些合法的……所以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为什么太宰治的脸那么扭曲。还是说世界不同管理模式不一样?不过谁会为了一个动漫去研究一个国家的运行制度啊,“果戈里”原本的未来规划里又没打算出国。
“你不会是想说,让政府来保护这些人吧?”太宰治看起来完全不可思议,远比“果戈里”的表情还要迷惑,像是在看什么天方夜谭,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变为了惊恐,实实在在的惊恐。他抱头夸张的哀嚎自己找了个纯理想主义者,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这片区域的本来住户没有迁出去吗?”鸡同鸭讲的盲区突然被“果戈里”意识到。横滨有白天和黑夜,非法有非法的做法,暴力流血、武装冲突、弱肉强食他可以理解。那么,合法自然也有合法的流程,遵守社会契约论交出一部分自由以得到庇护和更大的生存几率,这是现代社会制度的基点。而曾经是住宅区,有明显房屋规划的地方应该归于政府,是合法区域,而必须的迁移难道不是政府应该做的吗?
还是说……
“被放弃了?”
“果戈里”像是木偶因为机关故障而卡掉的样子再次娱乐了太宰治,所以愉快给出肯定回答:“被放弃了。”
“放弃少数保证多数是常识。正是因为不多不少的人,这里才会成为走私区的聚集点,想要集中剿灭怎么可能打草惊蛇。不过也托那次的福,横滨的毒品输入量骤降,相比起来这些不能避免的误杀是合理的。这种事情就算是政府也乐见其成,只是借刀推了一把。”还是他自己下的命令。太宰治在心里补充,实在不愿意回忆他是在哪里等着死矮子完成任务去营救。作为人质降低敌方戒心,这种手段总是百试不爽。
“况且——留下缓冲区,在后续的清理活动里有诸多好处。我们能在刚刚的地方有那么大的动作,也是完全赞同这种理论的Port Mafia的首领默许哦。简单,高效。”
今夜丰厚的战利品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明。
“如果非要争个对错,能怪的也只是误入的局外人。在错误的时间误闯错误的地点,被卷进不能承受的事件,然后砰的一声倒地,结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果戈里”缓慢摇头,从坡上下来,走向太宰治,重复道:“没有了。完全理解。”
录入完毕,认知偏差重新矫正,调整完成。“果戈里”确定自己需要更多的信息。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既往的参考模型全部作废,为了生存需要新的参数。
图书馆,公立图书馆。官方的行政司法立法的三角记录,民间的文化和风俗汇编,不管是什么,总之他不得不需要这个世界的书。
“一言堂吗?还是寡头政治?”一句喃喃在擦肩而过时飘进太宰治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