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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来我往,各显神通 要我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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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其时正和王熙凤商量薛蟠的事,两人平日虽是面和心不和,但在薛蟠的事情上,倒是立场一致。
王熙凤见王夫人急得了不得,劝道:“二太太也不必太忧心了,按信上说的,那冯家不过是破落乡绅,没得世族豪强撑腰,不足为惧。”
“姨太太家里有得是银子,只要花上几个子儿,事情没有不了的。”
“再说了,那金陵应天府知府贾雨村,不是二老爷保举起复的么?他既沾了咱们家的光,自然也该承咱们家的情才是。”
王夫人拉住王熙凤的手,叹道:“我才听了信儿,便唬得没了主意,亏得有你在此,我这心总算是能安下来了。”
“这等人命官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这贾雨村是何等人品,你我一概不知,倘若他是个铁面无私之人,岂不麻烦?”
“都是自家亲眷,说不得劳动琏儿跑一趟金陵,替你表哥说和说和。”
王熙凤脸上的笑意一僵,目光慢慢冷了下来。
说是自家亲眷,可薛家分明是王家的姻亲,和贾家关系不算深。
她王熙凤虽是琏二奶奶,毕竟是做媳妇的,比丈夫矮着一头,为她亲戚的事,劳累贾琏走一趟金陵,小夫妻要分别不说,大老爷和大太太心里难道没有个计较?
况且,王熙凤私心里也不想让贾琏搅和进去。
表哥虽亲,难道还亲得过丈夫不成?她要是连这点算计都没有,也白做了这许些日子的媳妇。
王夫人儿子虽不中用,手底下也不是没有几个办事的男人,却巴巴地点了贾琏亲自去,这心思到底是冲谁来的,还不好说呢!
王熙凤转瞬之间,已在心里将事情掂量个几过,面上却是不显,为难笑道:“论理太太吩咐,我也不该辞,只是大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十天半月看不见他,难道不会问起的?”
“倘若被大老爷和大太太知道,琏二爷是为薛家的人命官司去的金陵,只怕是不好吧?”
提到贾赦和邢夫人,王夫人脸上果然显露犹豫之色。
二房虽是由老太太做主,住着荣禧堂,然而贾赦和邢夫人嘴上不说,心里是不服气的。
薛家的事虽不算大事,但毕竟不光彩,若是这会子被大房抓住这么个把柄,哪怕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出去说嘴,也够让她这个二太太丢人的了。
王夫人思及此处,也就打消了让贾琏跑腿的心思。
“罢了,家里也不是没有下仆,何苦让琏儿折腾这一趟。”
姑侄两个说话间,便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王熙凤正要告辞,忽见金钏走了进来,满脸着急:“太太快瞧瞧去吧,宝二爷叫老爷打得昏了过去,是老太太叫人给抬回来的,瞧见的人说血把裤子都浸透了!”
王夫人吓了一跳,就连王熙凤都顾不上回去了,姑侄两个急匆匆往绛芸轩来。
贾宝玉此时已经在贾母的安排下趴在了床上,袭人正给他的伤处涂金疮药,贾宝玉脸色极其难看,蜡黄如金纸一般,满脸都是冷汗,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口中还喃喃地念着疼。
贾母见状,不由得落下泪来,哽咽道:“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早上叫人去的时候还没怎么,这才不过一个时辰,就打得这个样儿!”
便叫道:“跟宝玉的人在哪里,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说一遍!”
晴雯去问了一圈儿,回来禀告道:“回老太太,二老爷把跟宝二爷的人都叫去了,正按在前面挨个打板子呢。”
贾母闻言,顿时气上心头:“这是打不着宝玉了,便拿他身边的人撒气!”
“便是朝廷拿贼,也该有个头绪才是,哪有当老子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亲儿子往死里打的?”
“我也是白操心,这是他的儿子,他当老子的不挂念,我替他惦记什么!”
一面说,一面哭个不住。
说话间,王夫人和王熙凤也到了,王夫人见状,早把薛家什么的抛之脑后,扑到床前哭了起来:“这是怎么说的,好端端为何将人打成这个样儿?”
王熙凤倒是还存着几分理智,方才在外头,已将贾母的话听了一耳朵,于是劝道:
“跟宝玉的人虽不在,那屋子里除了二老爷和宝玉,也该有别人才是,我记着先前请安的时候,林大妹妹提了一嘴,说是二老爷一大早就叫林表弟过去了,老太太何不问问林家表弟?”
王夫人听到这里面还有林缃玉的事,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我就知道,林家就是冲着我的宝玉来的,老爷平时虽然也责打,却从来没有打得这么狠过,偏就这个林哥儿来了之后,老爷便狠命把宝玉打成这个样儿,若说事情同他没关系,我是断断不信的!”
王熙凤和贾母各自沉默,但心里也都信了几分。
林缃玉进门的时候,王夫人如见了仇人,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怒道:“林哥儿,我们宝玉是怎么得罪了你,让你这般对待他!”
“昨儿初次见面,你便拿话逗引得他摔玉,今日二老爷要见你们兄弟,说句话的功夫,又把宝玉打成这个样儿!”
“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饶是林缃玉知道贾家这边怕是来者不善,但被王夫人这般揪住质问,一时间还是瞠目结舌。
好在林令玉听到贾母叫林缃玉来绛芸轩,便知道事情不好,索性和黛玉一起也过来了,这会儿正好进门,将王夫人的话都听在耳里,顿时冷笑一声:
“二太太心疼儿子,也别把这黑锅往我们缃儿身上扣,都说‘疏不间亲’,外甥说几句话,就能让亲爹下手打杀亲儿子,世上可有这样离谱的事么?”
林黛玉见状,掏出帕子上前两步,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二舅母若是多嫌着我们姐弟三个,直说就是,犯不上这么编排我们。”
“难道是我哥哥逼着二表哥把那起子□□包上圣贤书的封皮,藏在自家外书房的么?”
“我们姐弟三个昨儿才到府上,出入都是坐轿,路都没有认全,难道就能拿□□陷害二表哥了么?”
“二太太不分青红皂白,先把过错推到哥哥身上,可知我们姐弟三个在二太太心里是什么地位了。”
“林家人丁虽单薄了些,也是官宦人家,岂能由着人这等泼脏水呢!”
林缃玉方才是被王夫人突然发难给吓住,才没有反应,这会儿已经缓过了神,他拍了拍黛玉的手,还未说话便眼圈一红。
“老太太,事情经过劳烦您问二舅舅吧,二太太如今拿我当罪人看,那无论我说什么,在她眼里不是都跟狡辩一个样儿么!”
“就算我心里知道自己清白,才来府上一日便闹出这样的动静,还有什么脸面住下去呢?”
“千错万错总是我一个人的错,二舅舅考我学问的时候,我就不该答话,由着二舅舅骂我一顿,大家都欢喜,二舅舅也不至于觉得二表哥的学问不济,非要去他书房看看他平日都念些什么书。”
林缃玉一面说一面哽咽,啜泣了两下之后,回头看向林令玉。
“大姐姐,闹出这样的事来,我也没脸再住下去了。”
林令玉闻弦音而知雅意,掏出帕子开始做戏。
“缃儿、黛儿,快别说了,横竖是咱们的不是,二太太都这么说了,难道咱们还有别的话支应不成?”
“才进府就闯了两件大祸,若长住下去还了得呢,别教老太太多费口舌撵人了,咱们还是走吧!”
林令玉说完,便要领着林缃玉和林黛玉回去。
贾母这会儿已经从姐弟三人的话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里虽然还是不痛快,但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先把人叫住。
“缃儿、黛儿,你们且慢一步!”
她在鸳鸯的搀扶下起了身,走到门前将林缃玉和林黛玉抱在怀里,哽咽道:“好孩子,事情我都知道了,委实同你无关,你们只管安心住着,不必理会旁的。”
“你们母亲如今去了,只余下你们兄妹两个,我见了你们,就如见了敏儿一般,你们在府里住着,没事多来我老太太面前走动走动,只当是替你们母亲尽孝了罢!”
祖孙三个哭作一团,王夫人在旁看着,脸上的表情半阴半晴,复杂极了。
她原想借着这件事把林家姐弟三个赶出去,这姐弟三人都已经上套了,偏老太太多事,非要把人留下!
林缃玉是外孙,宝玉还是亲孙子呢,老太太也别太偏心了才好!
就算事情怪不到林缃玉头上,那也是因他而起,不然怎么宝玉早不挨打,晚不挨打,偏偏他一来就挨了打呢?
林家姐弟三个,怕不是生来就跟宝玉犯克的!
她若不想个法儿报了今日之仇,也对不起宝玉今儿受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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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院。
回到房间之后,姐弟三个照例在林令玉房间里聚会。
林缃玉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这份郁闷就别提了。
“大姐姐,我又闯祸了。”
林令玉摸了摸他的肩膀:“好兄弟,当着自家人的面还说这些,事情我和黛儿都清楚,这哪里能怪到你头上?”
林黛玉绞着指尖的帕子,唇畔冷冷一弯:“这位宝二爷真是个活宝贝,二太太也是个妙人。”
“自家儿子看了□□,不说管教儿子,先骂别人不该逗引得二老爷去书房。”
“二太太若是这么养儿子,有多少儿子是养不废的呢?怪道这位宝二爷十几岁的年纪了,学问还是平平,倒是藏□□的水平颇高。”
林黛玉着实是动怒了,若非王夫人是长辈,怕是真要跟她辩驳几个来回。
她们姐弟三个虽是登门投亲,但不是走投无路,住在这里也只是为了亲戚情分,不是来求亲靠友的,更不是给贾家人当出气筒的。
贾宝玉犯了错,倒是林缃玉挨骂遭白眼,这什么道理?
若不是贾母提到了自家母亲,林黛玉真想一走了之,不受这份闲气了。
林令玉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今儿的事是咱们不谨慎了,谁又能想到那位宝二爷闹这么一出呢?”
“老太太提及叔母,这是强拿孝道来压人,咱们若是执意搬走,倒成了理亏的那个。”
“看在叔母的份上,且让贾家这一回,若再出这等样事,老太太就是搬出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带着你们搬走。”
林黛玉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好奇道:“话又说回来,咱们昨日才到京城,便径自来了荣国府,如今搬出去或许不难,可是仓促之间该到何处存身?”
林令玉笑道:“京城脚下旁的没有,当官的还不到处都是?我也是有几门亲戚在京城的,最亲近的便是孙家的表兄。”
“我已递信给孙家表兄,让他在外面替咱们采买房屋并使唤人口,虽说房子比不上荣国府煊赫,但胜在只有咱们姐弟三个住,进门便是主子,上头无人管束,强似受旁人闲气。”
“有了这房子呢,咱们在这里暂住便是亲戚情分;若没有这房子,只怕那起子小人见了,还当咱们是来打秋风的,可不由着性子在咱们面前逞脸?”
林缃玉和林黛玉都点了点头,虽然神色不豫,心里倒也平静下来。
今日之事的确憋闷,但有贾母在上面,他们总不能真的甩手就走。
但,绝没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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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端午,宝玉的寄名干娘马道婆来荣国府拜会,听说贾宝玉挨了打,顿时吓了一跳。
“说句不当说的,这是亲儿子,二老爷怎么也不心疼,由着性子打呢!”
此时宝玉喝了药未醒,王夫人在旁一边念佛一边照看,听了马道婆的话,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恨声道:“还不是那林家的姐弟三个可恶!”
“说是亲戚,分明便是搅家精,才来几日,便搅得府上不得安宁。”
“这样的搅家精,一个也嫌太多,如今竟来了三个,宝玉心里能有多少防备,可不就被他们耍弄得团团转么!”
“只可恨老爷竟也被那林家小儿迷惑,拿着外人当亲人,亲儿子反当仇人!”
马道婆听到此处,心思微微一动,叹了口气。
“要我说,二太太就是太慈悲了。”
“明知道这是三个搅家精,竟还由着他们作祟。”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我是二太太,说什么也得想个法儿摆布了他们三个,大家彼此落个消停,家宅也安宁。”
王夫人心思微微一动,转过头看向马道婆。
“我一个做太太的,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你若有法子,何不教教我,只要弄走了这三个搅家精,宝玉日子好过起来,自然也孝敬你这个做干娘的。”
马道婆听到此处,连连念了两声佛,笑道:
“二太太,可是我糊涂多嘴了,我就是那么一说的,哪有什么手段?”
“就是有,也不该在您面前提起,这等不入流的东西,没得脏了您的耳朵。”
王夫人见状,摆手让旁边的下人都出去,又示意马道婆近前来,拉着她的手:
“你也是个糊涂的,这叫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要说不入流,林家那三个东西才是不入流呢,他们把府里搅得天翻地覆,我不过是要拨乱反正,怎么算得上是不入流的手段?”
“老太太被那林家的哥儿姐儿蒙蔽,连宝玉的委屈都不顾了,若我还不撑着些,这偌大一份家私,我看早晚也要叫林家的三个东西给谋了去!”
“只要你有法子,替我们府上除去这几个害人的妖精,我一定重重谢你!”
马道婆眼中划过一丝精光,笑道:
“二太太这是说哪里话,我帮二太太,倒不全是为了那些谢礼。”
“宝玉是我的干儿,我怎么忍心看他受这么大的委屈呢!”
“再说了,似这等为祸一方的妖孽,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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