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氏仙姝》叶鹂声

8、缃玉藏锋，宝玉挨揍 可了不得了

　　贾母皱了眉头，神色也冷了下来。

　　“凤丫头原是来给我请安的，听你的意思，她来荣庆堂倒是来错了？”

　　王夫人连忙行礼：“媳妇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实在有要紧事找凤丫头商量，各处遍寻不着她，因此到老太太这儿碰碰运气，谁知她竟在这儿说些闲话。”

　　贾母皱眉，但见王夫人面上焦急神色不似作伪，也便不再计较，看向凤姐儿：

　　“既如此，你们且商量事情去吧。”

　　王夫人睨了凤姐儿一眼，示意她跟自己来，姑侄两个走了。

　　三春姊妹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新奇，却又不知何事，林令玉心里倒是清楚，但也不好开口。

　　荣庆堂正在尴尬间，忽然有个老嬷嬷从前面过来，颤颤巍巍地报信：

　　“老太太，可了不得了，二老爷要打死宝二爷呢！”

　　贾母心头一惊，立时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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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霰斋里，林缃玉看着正大发雷霆，喝命家人捆了贾宝玉着实打死的贾政，人都傻了。

　　他知道贾政是个读书人，也能看得出贾政望子成龙的心，但也没想到这人是这么教导儿子的！

　　按说贾政这样的人教养出来的儿子，不应该是从小饱读圣贤书吗？

　　那位去世了的珠大表哥，不是十四岁便进学？看他儿子小小年纪，也颇认得几个字，念得几本圣贤书了，也足以为证啊。

　　怎么到了这位宝哥儿身上，全然不灵了呢！

　　林缃玉心里记着林令玉的嘱托，在贾政提问的时候，故意只说些庸碌之语，生怕露了聪明，连累到这位宝哥儿。

　　在林缃玉看来，自己的表现实在是乏善可陈，而贾宝玉衔玉而诞，可知不是凡俗之人，这样的人必然聪明绝顶。

　　自己这次藏锋，怕是要被对方看做是傻子了。

　　谁知贾政听了他的答案之后，非但不以为忤，反而拈须微笑，面露赞叹，谈吐间更是表现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意思来。

　　林缃玉傻了眼。

　　这，这对吗？

　　贾兰年纪还小，仅能勉强答上贾政的问题，贾政也不甚在意，毕竟贾兰才五岁，将来还是大有希望。

　　问完了林缃玉和贾兰，贾政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贾宝玉。

　　月是故乡明，儿是自家亲，外甥的学问再好，毕竟是姓林。

　　贾政的心里，当然是希望贾宝玉能够有出息，最好是能胜过林缃玉一筹。

　　林缃玉比贾宝玉还小好几个月，便能有这等学问，贾宝玉若连他也比不过，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贾政嘴上不说，心里对贾宝玉的期待值已经被拉高了不少。

　　等贾宝玉一张嘴，贾政傻眼了。

　　这答的都是什么和什么！

　　贾宝玉从小志不在科考之上，贾政心里多少也是有数的，但当他直面贾宝玉的浑浑噩噩，尤其是面前还有林缃玉“珠玉在前”的时候，贾政心里这份郁闷就别提了。

　　郁闷之下，贾政也动了几分怒气，抬步便从自己的书房往宝玉的书房去，说要看看宝玉平时是怎么读书的。

　　林缃玉见状本来想告辞离开，但贾政非要拉着他过去，说让他给宝玉做个榜样，让宝玉看看他平日是怎么念书的，林缃玉苦辞不过，只得依了。

　　不过在去绮霰斋的路上，林缃玉一直想不明白，读书比不过自己是有些丢人，但毕竟是在亲爹面前，丢人也有限，这位宝二爷却是一副天塌地陷的崩溃模样，怎么回事？

　　等到了绮霰斋之后，贾政再三要求林缃玉打个样儿，念一会儿书给贾宝玉瞧瞧。

　　林缃玉拗他不过，只能坐在桌前，随便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圣贤书，打算从中选一个题目做练习。

　　刚把书打开看了一眼，林缃玉手一抖，下意识地将书甩飞一尺多远，不偏不倚落在贾政脚面前。

　　贾宝玉一声惊呼，连忙上前想要将书抢过来，但贾政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从脚边捡起书看了一眼。

　　后面的事，林缃玉不忍卒观。

　　他只顾得上让人赶紧把贾兰送回去，又随手抓住一个老嬷嬷，让她去给贾母报信，紧接着便亲自上前去，苦口婆心地劝贾政冷静。

　　贾政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满脑子都是恨不得打死贾宝玉。

　　他一世英名，哪里容得下贾宝玉这么糟践！

　　才十三岁的年纪，就在圣贤书的封皮底下包些淫词艳曲，简直有辱斯文，死不足惜！

　　贾政心里这个气就别提了。

　　他今日见了林缃玉，难免想到妹夫林如海，若在从前，贾政虽然有些羡慕林如海能得以从科举进身，倒也不至于太过吃味。

　　毕竟，他自己的儿子十四岁进学，显然也是读书种子。

　　只是后来贾珠没了，贾宝玉眼瞧着便是贾珠的年龄，却不及贾珠的学问多矣，贾政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些灰心。

　　昨日见面，他已察觉林缃玉姿容秀逸、谈吐不凡，今日又察觉林缃玉小小年纪便满腹经纶，若再过个三年五载，未必不“雏凤清于老凤声”，更胜林如海一筹。

　　反观他自己的儿子，学问不如表弟也就罢了，居然还在些浓词艳曲上下功夫，小小年纪便如此好色，将来还不定如何！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偏偏林缃玉还在这里，贾宝玉这是把脸丢到了亲戚面前。

　　自己的一世英名，难道就要毁在这孽子手里？

　　贾政老泪纵横，也着实是发了狠，叫下人捆了贾宝玉，又传家法过来，竟是要活活打杀了贾宝玉！

　　林缃玉在旁苦劝不止，但贾政已经有些失了理智，哪里还管得上是谁在劝。

　　等家人拿了棍棒过来，贾政立时抬手夺过，在贾宝玉身上打了十几下，打得人痛哭不止。

　　林缃玉彻底傻了眼，他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挨过揍，但从没挨过这等规模的揍。

　　就是贼人过堂，也没有不听人说话，一心奔着把人打死去的。

　　这哪里是教子？分明就是打杀！

　　林缃玉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力气不能与贾政相比，饶是他亲自拦着，贾宝玉还是挨了十几下，人差点晕过去。

　　贾政还不打算罢休，正要继续，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贾母的声音：“那逆子在哪里？快来人给我拿下！”

　　林缃玉松了口气，心道可算把老太太给盼来了。

　　有老太太在，贾宝玉这条小命应该能保住。

　　贾政迎出去的时候，正撞见贾母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过来，见他跪在一旁，贾母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自进了书房。

　　贾宝玉挨了十几下板子，虽不至于伤及性命，但贾政气急之下，下的都是狠手，他身上现在青紫见血，血迹从裤子里渗出，瞧着颇为骇人。

　　贾母见状，一时间老泪纵横，抱着贾宝玉叫道：“我的宝玉啊！”

　　又恶狠狠地喊道：“逆子在哪里，还不快与我跪下！”

　　贾政闻言，连忙又跪到屋子里贾母的面前：“儿子不孝，让母亲伤心了！”

　　贾母垂泪道：“原是我老太太命苦，没养个有出息的好儿子，到如今不能撑起家业，倒会在孩子面前逞威风！”

　　“你但凡是个好的，就该自己争气要强，岂有自己不争气，倒拿儿子撒气的！”

　　“你老子兢兢业业一生，给你大哥留了爵位，给你留下祖荫，你不说争气上进，成日家指望宝玉才高八斗，同那等做白日梦的浑人有甚区别！”

　　“宝玉小小年纪，贪玩些又如何，你成日家逼他用功，非要把他逼成珠儿那般，你才满意是不是？”

　　贾政浑身一抖，想到有出息的长子，顿时悲从中来，哭倒在地上。

　　贾母深恨他狠心，瞪他一眼，又叫下人赶紧把宝玉抬回房去。

　　人走之后，剩下林缃玉一个，这份尴尬就别提了。

　　他也只能上前，先把哭到力竭的贾政扶起来，劝慰道：“二舅舅不要太伤心了，您是爱之深责之切，老太太也是关心则乱了，等把二表哥安顿下来，老太太明白过来，一定能体谅二舅舅的苦心。”

　　贾政呜咽了一会子，这才叹息道：“缃哥儿，你是个明事理的，若没有你，我这一片苦心，不知道有谁能明白！”

　　林缃玉安抚了贾政几句，见贾政依然伤心不已，不得已，在心里对贾宝玉的随从说了声抱歉后，开始甩锅：“二舅舅也别太难过了，据我来看，这事二表哥固然有错，倒也不是首恶。”

　　“二表哥自小养得娇贵，深宅大院里长大，哪里就买得到这些东西了？”

　　“别说是买到，只怕都未必知道世上有这样的书。”

　　“倒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些随从，里面不乏粗人，得了闲什么地方不钻？又没个脑子，只知道讨主子欢心，说不准就拿着这些东西来‘孝敬’二表哥了。”

　　“二表哥哪里见过这些东西，一时迷了心窍也是有的，怎么见得小猫儿就不爱腥呢？”

　　“要我说，二舅舅还是把二表哥身边的人筛一遍才是正经的，往后二表哥身边跟着的人也要谨慎挑拣呢。”

　　贾政听到这里，真觉得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忍不住拍了拍林缃玉的肩膀。

　　“好孩子，难为你是个懂事的！”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偏偏不姓贾，姓林呢！

　　林缃玉见贾政总算收起眼泪，有了几分精神，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哪里知道，家里边马上就有一个雷等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