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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返乡 回家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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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太行山风景如画,层林尽染。一排排连绵的山脉直通天际,山势巍峨壮阔,高耸入云。放眼望去,一片金黄色、鲜红色、橙色的霜叶层次分明,用华丽优美的色泽衬托着浅蓝色的天空和飘浮的白云。
在如此景色怡人的去处,秋高气爽的日子里,行路也不啻一种享受。
山路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按正常速度行驶着,驾车的人坐在前端,手里握着缰绳,是一个方面大耳,小眼睛,身材壮实,二十五岁左右,面相老实的男子。他身上穿着便服,腰间挎着一把刀。
一旁,一个剑眉星目、长相英俊的二十一二岁的少年,骑着一匹骏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放在大腿上,神情既庄严又洒脱,一边欣赏着四周的美景,一边同步跟着旁边那辆马车行着。他腰间挎着一把剑,身着淡色便装。
这时,车厢的软帘被里头坐着的人掀了开,往外面看了看。
“又走了多远了?”车厢里的那个人问,他的声音苍老。
“老爷,”驾车的男子回头答,“今早又赶了几十里路了。”
“有那么快吗……”车厢里那老人苍老的脸上有点笑容,他看到了路旁几棵枫树,上面挂着红彤彤的霜叶,觉得很美,心神为之一畅。
“阁老,是行了有一段路了。”一旁马上的俊俏少年道。
“我现在已经不是阁老啦,你快别再这么叫了,叫人听见不好。”车厢里那老人,正是狄仁杰。他致仕以后,现在离开神都洛阳已经好些时日了。身边只跟了这两个人:驾车的是管家狄明,那俊俏的少年是侍卫凌断疴。
这个凌断疴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因为他自小就仰慕西汉名将霍去病,而他凌断疴自身也的确有点沉疴在身,所以就起了这么一个有点古怪的名字。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凌断疴笑着问。
“你随便叫吧。”狄仁杰在车厢里和蔼地笑着说。
“那怎么行呢,尊卑有别,纵然不叫你‘阁老’,也不能随便乱叫啊。”
“那你想想,叫什么好呢。”
“我想,”凌断疴半晌道,“就称呼你‘先生’吧。”
“好。”狄仁杰笑着点了点头。
“老爷,”狄明道,“你坐累了吧,要不要下来歇息一下?”
“是有点累了,唉,”狄仁杰叹道,“老啦,坐久了腰就疼。”
“先生,”凌断疴道,“这里周围风景不错,现在可能也快午时了,要不咱们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好啊。”狄仁杰于是掀开车厢前面的帘子,狄明停了马车,下来搀扶狄仁杰,旁边凌断疴也翻身下马,帮着扶了一把。狄仁杰于是下了来,只见官道一旁是一片山崖,就指着道,“我们去看看景色。”他们于是走到了山崖边上,面前的景象顿时让他们心旷神怡。
但见那万里山河,尽收眼底。巍峨的太行山脉群峰绵延,万壑竞秀。两旁屹立着陡峭又嶙峋的崖壁,上面凸出的一块块怪石掩映在青松和翠柏之间。放眼望去,一片斑斓多彩的秋色当中,挂着水流湍急的瀑布。曲里拐弯的涧溪,贯穿着纵横交错的山脉,向远方蔚蓝的天空潺潺流去。一阵清风拂过,霜叶轻轻晃动,空气中是凉爽的微寒,迎面吹来的尽是浓郁的秋意。
一片白云在眼前的天空中飘着,悠哉悠哉。狄仁杰感叹道:“好多年前,我在并州做官的时候,有一次登上了太行山,回首南望,也看到了这样的一片白云,同样是悠哉悠哉的,在蔚蓝的天空中飘浮。当时,我父母远在河阳。就对旁边的人说,白云的下面,住着我的双亲。现在,我在归乡的途中,又经过了这个太行山,看到的似乎还是同一片白云,可是什么又好像变了……”叹了口气。
狄明、凌断疴二人对视一眼,也有些哀伤。狄仁杰似乎发现了他们伤感的样子,便笑着说,“我随便感叹两句,你们不用跟着难过。”轻轻叹了口气,“近来也不知为什么,也许是老了吧,总是回忆起过去的场景。那些多年前的人和事,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在我脑海里,时不时就冒出来,有时候甚至挥之不去。可能未来的路不长了,所以才总是想起过去。”
若换了从前,狄明他们倒还会劝慰几句,现在好像也习惯了,所以也就不说话了。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他们三人于是吃了点干粮,打开皮壶喝了点水,就继续沿着官道行路,仍是按照正常速度行驶着。
当晚,他们照旧把马车停在了山上平稳的去处,正准备歇息,突然间,远处响起了一片杂乱的声音,由远而近,踢踏踢踏,竟是马蹄声。
“先生,”凌断疴耳朵灵敏,闻见以后随即低声道,“好像来了许多人马。”
“嗯。”狄仁杰眉头一蹙。
“这时候来的会是谁?”狄明已经不由自主地手按腰间刀柄了。
只听得凌乱的马蹄,踏在地上铺的一层层的落叶上,飒飒作响。
黑暗中,周遭的树木和枝叶,掩映着蓦地出现在眼前的轮廓,果然是一队人马。
月光黯淡,被飘浮在空中的乌云时而遮蔽,时而又微露出来。山林间也逐渐弥漫了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雾霭,让现场的气氛显得愈加诡异。
狄仁杰他们三人本来可以回避,但纵然人躲得了,马车停在路中间也没法挪走,于是他们三人也就站在了原地。
狄明已经准备好要拔刀了,凌断疴的手也放在了剑柄上。
“谁?”前面那队人马中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
“你们是什么人?”凌断疴也喝道,中气十足。
“你们先说!”
“凭什么我们先说?”凌断疴厉声道,“你们半夜三更一大队人马出现在山上,还气势汹汹的,要做什么?!”
“我们做什么用不着你们管!”那群人中一个粗汉叫道,粗声粗气的,显然也是武夫。“赶紧报上名来,否则把你们也给宰了!”
“你们敢吗?”
“还问我们敢不敢?哈哈哈,真是可笑!看来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有三个人,”那群人中一个语气冷静的道,“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管他呢,”粗汉仍在叫着,“既然发现了我们,就一块儿剁了!”
“头儿,”他们中间又一个道,“那个人明明就是从这条路跑的,怎么不见了?”
“是啊,”又一个道,“傍晚官道上还有马蹄印和血迹,现在天太黑了,又跟丢了。”
“不可能跟丢,”那个声音冷静的道,“一定就在这附近,只要找一找,一定能找到。”
“头儿,前面这几个人偏偏这时候出现,实在是太可疑了,必须灭口。”
“嗯,做了。”
话音未落,他们早“驾!”的一声,一群快马立时飞奔而来,黑暗中,只听得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一连声兵刃出鞘的声音接连“唰唰唰”的响起。能看得出来,这都是些身手矫健的高手。
“老爷,小心!”狄明也早拔刀出鞘,挡在狄仁杰面前,眼见一群快马早已顷刻间飞奔而至,月光下刀光闪烁,狄明猝不及防,连忙挡了一刀,当的一声,双刃相交,狄明被对方的攻势震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狄仁杰也被连带着倒退到了马车的车厢前面,整个人轻轻地撞在了车厢上。他们一个人的招式就已经让狄明招架不住了,狄明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快马飞奔而至的时候,一旁凌断疴早唰的一声,长剑倏然出鞘,整个人向前一扑,抢先出击,打得面前马上几人措手不及,黑暗中顿时响起了几声惨叫,紧接着扑通几声,几人摔下马来。一两匹马犹自奔驰,朝马车直接奔了过来。
凌断疴眼见马车旁的狄仁杰就要被快马连带着撞上,整个人连忙从刀光剑影中闪身过来,瞬间持剑挡了几个袭来的攻势,叫声“先生、狄明哥,躲开!”一面挡格,一面推拉着二人往旁边一躲,只听得漆黑中传来几声凄厉的嘶鸣,奔驰的马匹把马车前端的马狠撞了一下,几匹马顿时撞在了一起,在疯狂的嘶鸣声中一块儿倒了下去,马车跟着嘣的一声巨响倒在路旁,满地都是鲜血。狄仁杰“哎呀!”一声,虽然见惯了命案场面,但是眼前这一幕太过血腥,也不由得他眉头紧皱,闭眼不瞧。
凌断疴手持长剑,差不多以一敌十,却同样被对方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攻势打得喘不过气来,旁边狄明也护在狄仁杰前面,拼命挡格,毫无还手的余地,在黑暗中又什么都看不见,身上早已受了几处伤。
凌断疴无法,只有用剑先刺伤面前一片马匹,又是一片声凄厉的嘶鸣,那些马吃痛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来,那些人猝不及防,摔倒了一片。凌断疴跟狄明趁机抢攻,杀了几个。
狄仁杰叫道:“留几个活口!”狄明叫道:“能留就留,留不了只能杀了!”凌断疴叫道:“狄明哥,你去保护先生,剩下的人交给我!”又是几剑,对方立刻受伤一大半。
那群人眼见不敌,叫道:“头儿,遇到厉害的人了,你快先走!”黑暗中响起了马蹄声,对方有几个人早已翻身上马朝反方向跑了。凌断疴道:“先生,要不要追?”狄仁杰道:“罢了,这里还有人,先问他们……”
突然地上那群受伤的人传来怪声,然后逐渐地没声了。狄仁杰道:“不好,他们要自尽!”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些人眨眼间便都死了。
漆黑中,一丝月光洒了下来,照见了地上那群人。他们狰狞可怖的面容,让人毛骨悚然。只见从他们的眼角和嘴角边,缓缓地流出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