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再起[成龙历险记]》晨重夜轻

17、身份暴露 “他是西木

　　时间来到四点半，成小玉终于从酒精的威力中完全挣扎出来。她抱住脑袋，使劲按上太阳穴。

　　“我再也不喝酒了。”她痛苦地说，“你们真是奇怪，竟然会喜欢这种味道。”

　　“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不是去质疑别人。”塞姆毫不留情，戳穿她的抱怨。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关上餐厅的窗户，然后倒了一杯水，给她递过去。成小玉接过来，温度正好，摸上去不烫手。“除了你和我家里人之外，我还没见过喝温开水的人呢。”她开了个玩笑，慢吞吞地喝几口，双手捧杯，搁在大腿上。

　　“给一个胃不舒服的人喝冰水，那黑手应该去和街上那些地痞流氓们抢生意。”

　　“阴阳怪气。”成小玉评价道。她左右环视，毫不客气，向他发问，“我饿了，还有吃的吗？”

　　“你不是刚喝完一碗粥吗？”

　　“拜托，我可是睡了三天，多吃一点很正常。况且，离我喝粥都已经过两个小时了，我早上吃饭都不会只吃这么一点东西。”

　　塞姆捏上眉心，“你真的很麻烦。”他站起来，走到冰柜面前，“想吃什么？这栋别墅很久都没人住了，只有一些酒——别这么愁眉苦脸，我没说要给你喝酒——别的什么都没了。”

　　“特鲁的甜甜圈呢？”她还不死心。塞姆回到座位上，整理旁边随意摆放的文件。

　　“这是他老板的别墅，他肯定不会把那些东西放在冰柜里。说实话，他压力一大就喜欢吃甜甜圈。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最起码，瓦龙不会愿意看到，自己手下的骨干之一，是个这样……”

　　“这样小孩子气的人。”成小玉接过他的话。“这不公平，特鲁做了这么多事情，说不定还杀了很多人，他凭什么不能有这样的习惯？他明明是为了黑手，所以才留下你嘴里的‘坏习惯’。”

　　“强词夺理。”塞姆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你叔叔肯定愿意纵容你的某些行为，可圣主和瓦龙却不会。再说了，像我们这样的人，谁没有点‘坏习惯’？”

　　话音落下，成小玉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她把杯子磕在桌子上，不轻不重，正好吸引对面人的注意。

　　“你呢？”她问道，“你也有什么‘坏习惯’吗？”

　　塞姆嗤笑一声，摇摇头，把所有文件都放在身后台子上的一个文件箱中。女孩的视线跟随他的身影，忽然灵机一动，发现了不对。

　　“我来托洛克林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过你吃东西。”她紧紧盯着他，“厌食症，对吗？”

　　那道背影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继续手上的动作。箱子合上后，塞姆转过身，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斜倚在半人高的大理石台子上。

　　“我讨厌你的聪明。”他无奈叹气，没有否认。“每个能拿到尾戒的人，可能都有点问题。特鲁的甜甜圈，阿福的狂躁症，还有周对他那件皮夹克的奇怪恋/物/癖。无伤大雅，但总不太合适。”

　　提到戒指，成小玉下意识往他手上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饰品。

　　自从来到托洛克林，她就再也没见到他戴那只戒指。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仿佛夜晚海面上亮起又消失的探照灯，瞬间淹没在风浪之下。成小玉心神一动，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心悸。

　　为什么？

　　塞姆的目光顺着下移，立刻明白她的想法。他挪动步子，想来到餐桌旁，还没走几步，刺耳铃声就炸开，在寂静空气中显得吵闹而急不可耐。他掏出手机，脸色微变，接起电话，没走几步就又拐回来，放下一把枪。

　　“子弹是满的，注意周围情况。”他撂下一句嘱咐，快步离开。

　　房间重新变得安静。

　　心中的好奇立马被勾起来，成小玉暂时抛掉那股的不对劲，先把那把M1911放在大腿上，再推动轮椅，想把轮椅推出去，往门口行进。可是，后面被什么东西挡住去路，她扭过身体，看到一把椅子卡在轮椅和柜子之间。

　　两个半小时前，她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塞姆就把这把椅子放在了后面。

　　成小玉暗骂一句，尝试推开碍事的东西。大概过了五分钟，她用尽各种办法，气息微喘，还是没能让那把椅子往旁边挪一点。

　　一阵风吹过，送来些许凉意。她反身趴在轮椅的椅背上，倏然间遍体生寒。

　　那扇窗户，什么时候打开的？

　　脚步声细微，从窗户外边掠过，听上去不止一个人。她拉满警惕，给枪上膛。

　　猛然间，房门敲响，成小玉顿觉奇怪，却依旧单脚撑地，飞速钻进面前的餐桌下。敲门声急促，隐约还能听到几句声音，她咬紧牙关，放低呼吸。

　　砰！

　　一枚子弹擦过脚面，撞上桌腿。成小玉不假思索，抬手朝子弹射来的地方开枪。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她意识到，现在枪口对准的地方，不是敲门声响起的门口。

　　难道，有两拨人来围剿她吗？

　　轰的一声，餐厅房门被踹倒，扬起些许碎屑。成小玉握紧枪柄，正要开枪，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唤越过房间、传入耳中——

　　“小玉！”

　　是帕克！

　　又是一阵枪响，好多人在扭打，噼里啪啦，玻璃碎裂，帕克闪身钻到桌子底下。和她四目相对的刹那，他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

　　“你果然在这里。”他紧张打量一番，“你没受伤吧？特鲁和牛战士都在外面，别怕。”

　　“你怎么来了？”成小玉想爬过去，然而，右腿笨重，拖到地上，让她不由自主嘶了一声。黑暗中，那片石膏白得刺眼，帕克赶忙来到她身边，脸色并不好看。

　　“你的脚怎么了？”他问道。女孩摇摇头，“先不说这个，帕克，你来这里，难道龙叔已经……”

　　说到这里，她竟然难以继续。帕克沉默一瞬，算是默认她的想法。“黑影的人来庄园，把朱琳认成了你，所以龙叔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的嘈杂全都消失不见。一双脚停在餐桌之前，下一刻，那张戴有红色面具的脸就出现在视野当中。

　　“没事了，孩子们。”

　　牛战士伸出手，把成小玉轻轻拽出来。一旁，特鲁推来轮椅。她被搀扶着坐下，把枪放在餐桌上，下意识看向餐厅入口。“就……就你们几个吗？”她尽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哦，是的。成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时间非常早，没办法离开。不过，他让我们来接你回家，他在家等着你。”牛战士回答道。

　　说不好是什么，成小玉的心底冒出轻松，宛如湿漉漉的烟雾，浸润干涸皮肤。之后，旺盛怒火猛然窜出，把雾气烧得荡然无存。眼眶忍不住泛酸，她赶紧转移注意，将目光越过大人们，落到他们身后。

　　无数文件散落在地板上，夹杂着碎掉的吊顶灯，仿佛一片闪光的海浪。在这些纸张的中间，一个女人身形狼狈，五花大绑，右眼又紫又肿。她眼神冷淡，完全没有闪躲的意思。成小玉辨认几秒，心脏骤然生疼。

　　她见过这个女人。在她的右脚骨折后，这个女人就被医生派到她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为什么……会是她呢？

　　特鲁也看过去，神情一变。“是你？”他快步来到女人面前，粗声质问道，“你是黑影的人。你是怎么混到托洛克林里面的？！”

　　她不声不响，完全没有理会他的问话，而是直直看向成小玉，说：

　　“他在骗你。三天前，被抓住的那个人，是他专门去找塔拉换来的。他想拖你和成家下水，让你杀人是最快的方法。”

　　特鲁目露凶光，攥起拳头，一边朝她脸上挥去，一边说道：“你在说什么废话——”

　　“不，别动她！”女孩大喊一声。牛战士也挡住他的动作，面容震惊，“让她说完！谁杀了人，把谁拖下水？！”

　　成小玉抓住轮子上的扶手，准备前进。帕克却轻轻拉住她的衣袖，让她把手松开，自己则握住轮椅把手，把她推到那个女人面前。

　　女人抬起头，还是一副死人表情。成小玉俯下身，咬牙切齿，低声问道：“你刚才说的人，是塞姆吗？”

　　“他不叫塞姆，那是个假名字。”她一板一眼地说，“他是西木，是圣主最小的弟弟。他想得到黑手继承人的位置，就需要完成瓦龙的考验。而你，就是他的任务。”

　　霎时间，血液上涌，堆在脑后，如同压上厚厚的肿块。成小玉扒住轮椅扶手，合上双眼，只觉天旋地转。

　　龇牙咧嘴的猛兽冲出，身后，尾巴拖延弯折，挂满过往画面，一帧一帧，抽上她的脸颊。消失的戒指、特鲁的态度、对瓦龙的直呼其名、上锁的文件，火山顷刻爆炸，所有不对劲都喷涌而出。

　　她早该想到的。

　　“……玉？小玉？你怎么了？”

　　手上传来温度，成小玉逐渐回神，睁开眼睛，看到帕克单膝跪地，脸上布满担忧。她反握住他的手，连笑容都扯不出来。

　　“我没事。”她说，“他们去哪儿了，怎么就剩你一个？”

　　男孩并不相信，不过还是顺从地换了话题。“牛战士带着那个女人走了，还有特鲁。他们要去审讯她。”他顿了下，手上无意识用力。“小玉，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成小玉呼吸一滞，缓缓点头，低落得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兔子。

　　“帕克，”她呼唤他的名字，企图寻找安慰。“我好像犯了一个大错。”

　　现在想来，瓦龙所做的一切都有迹可循。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她的一些小请求，就答应和她交易呢？这么个狡猾的商人，难道不会趁着她在自己的地盘时，做一些让所有人都无法挽回的举动吗？

　　她真的、真的太蠢了。

　　难过越来越多，几乎让她掉下眼泪。然而，帕克咧嘴一笑，往前凑了一些。

　　“没关系的。你知道吗，在来这里之前，我也用枪崩开了一个人的脑袋。牛战士狠狠骂了我一顿。还有龙叔，要不是他着急给瓦龙打电话，我觉得他也会骂我。”

　　男孩扬起脸，表情不变，黑亮眼眸中充满坚定。

　　“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你闯祸，我就和你一起犯错；你挨骂，我就和你一起受罚。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孤零零一个人。”

　　浓黑天空渐渐发白，缕缕光亮倒入房间，成小玉恍然发现，此时此刻已经清晨，她长舒一口气，终于显露出微笑。

　　“谢谢你，帕克。”她拉他起来，“没关系，既然错误难以改变，那我就努力去把损失降到最低。反正有你在，对吧？”

　　“是的。”帕克笑眯眯地说，“这才是我认识的小玉。”

　　声音尚未落下，男孩就收敛笑容，变得十分警惕。成小玉沿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巧和一双眼睛对上。

　　西木。

　　对面的人双手抱胸，身侧挂着一把冲锋枪。他来到她面前，停在五步之外的距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莫名的气氛围绕在身侧，害得成小玉心生愤懑。她示意帕克先到门外，等男孩离开房间后，她收回视线，再开口时，音调带着莫大嘲讽：

　　“真是久仰大名，西木。怪不得没人见过圣主的弟弟，原来是为了继承集团做准备。哄别人杀人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也是，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喜欢夺人性命，怎么能给自己搞来个厌食症呢。”

　　西木咳嗽几声，向前走一步。成小玉打了个激灵，本能般抓起桌子上的手枪，将枪口对准他。他垂下双眸，站在原地。

　　“你觉得，我会杀你吗？”

　　他的嗓音干哑粗粝，好像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咙。成小玉皱起眉毛，飞快压下想要询问的冲动，冷笑一声，并不回答。她注视着他，异常敏锐，意识到他是在生气。

　　这好端端的，又在生什么气？

　　安静片刻，西木面露自嘲，“……真是好笑。”他恢复到原先的模样，把MP5背到身后，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见他要走，成小玉抓起枪柄，大声喊道：“喂，你的枪！”

　　他没有等她。女孩把那支M1911放在腿上，双手转动轮胎。一道声音飘来，距离有点远，她无法辨认是什么情绪。

　　“留给你了，扔了吧。”

　　西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帕克推门进来，告诉她牛战士已经审讯完成。成小玉看看腿上的枪支，望望前方的转弯，最终卸掉弹夹里的子弹，一个个搁在餐桌上。

　　那是几个小时前，他们一块儿喝龙舌兰的地方。

　　点点落寞注入胸腔，逐步扩散，连成一片。成小玉把枪安好，塞进口袋，骤然之间，觉得鼻头酸涩、无比疲惫。

　　“帕克。”她轻轻说道，“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