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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失去耐心 “她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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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餐桌上的盘子刚被撤走,成小玉就喊住了旁边站着的人。
“我受够了。”她开门见山,语气算不上友善。“我已经在托洛克林待了三天了,除了你之外没有见过第二个黑手集团的人。塞姆呢?”
她仰头看向他。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保持着冷酷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没有温度的山峰。
“还没到能告诉你的时候。”他粗声粗气地回答。
又是这样,成小玉啧了一声。
自从她来到托洛克林之后,塞姆就不告而别,把她留给这个人照看。这个人是个标准的日本人,扎着半长的辫子,有着相扑手一样的庞大身躯。他很少说话,表情不怎么变化,甚至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她。
不过,她瞟见过他手上戴着尾戒,上面还有Th的缩写。显而易见,这个大块头绝对是特鲁,瓦龙手下的五位骨干之一。
在这三天里,成小玉问了无数遍塞姆什么时候回来,得到的答案却永远都是那一句话。每当她想旁敲侧击的时候,特鲁就闭上嘴,脸上的表情就像一条死鱼。
她真的,忍无可忍了。
成小玉抓过摆在旁边的花瓶,骤然扔向特鲁。他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惊慌之下,抬起粗壮的小臂抵挡。花瓶被挡下,砸落到地板上。特鲁挪开手臂,就见一条身影掠过头顶,反身挂到背上。
女孩双腿蹬在特鲁的肩胛骨上,左臂环住他的脖子,手死死揪住另一边的衣服。她右手持一把小刀,用刀背贴紧他侧边的动脉。
“我劝你别乱动,大块头,我的手可算不上稳。”成小玉在耳边大声喊道,“把你的手机交出来,我要找瓦龙!”
特鲁想把背往墙上压,后撤几步后,又硬生生停下。“不可能,小鬼!”他开始剧烈地晃动身体,一手去掰她的小刀,另一只手反伸到背后去拽她的衣服。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分钟,谁也没占到上风。最后,特鲁收回手,尝试和她交流。
“你的要求,我不会做。”他表明立场,“没有吩咐,你不能和老板直接联系。”
特鲁停了一下,捏住女孩想要收紧的左胳膊。“我可以去联系塞姆,让他早点回来。”
对于这个结果,成小玉明显不够满意。“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她把手臂从他的手掌里挣脱出来,提高声音,把小刀的刀背往下压了一点。“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
一道女声斜插进来,成小玉一愣,然后被抓住机会的特鲁一甩再一抓,紧紧扣进他的胳膊和肚子之间。她剧烈挣扎着,恶狠狠地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壮硕而丰腴的女人,个头很高,烈焰红唇,有着舒展大气的五官,浑身包裹在黄绿色的豹纹连体裙中。她走到两个人面前,打量被限制住的女孩。
“大姐。”特鲁朝她打招呼,语气听上去有点紧张。这个女人没有回应,只是伸出手,掐住成小玉的下巴。
“你就是成龙的侄女?”女人硬生生掰过她的脸,嗤笑一声,松开钳制她的手。“胆子不小,但也不过是个仗着宠爱就横行霸道的小屁孩。”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热度,成小玉心底也涌现出一股股的屈辱。这些感受全都变作猛烈燃烧的怒火,她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对面的人撕成碎片。
“你算什么东西?”女孩不甘示弱地反击,“有本事把我放下来,我和你单——”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捂住嘴巴。所有的言语都被噎在喉咙里,化作愤怒的呜呜声。特鲁不敢松开手掌,带着几分忐忑向女人道歉:“抱歉,大姐,她还是个孩子,您别和她一般计较。”
听了这话,成小玉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那个女人作出同样的表情,她扫了他一眼,眼神中的警告多于惊讶。
“我还轮不到你来管教,特鲁。”她的脸上浮现出掩藏不住的怒气。她示意他把女孩放下,接着胳膊用力,慢条斯理地撕开下裙摆,在腰间系上一个结。
做完一切后,女人垂眸,轻蔑地俯视成小玉。
“我讨厌不听话的小孩子。”
她说道,对女孩做出一个挑衅的手势。
“尤其讨厌不自量力的小鬼头。”
成小玉再也忍不住,扑到她身上扭打起来。特鲁想要拉架,却被女人一脚踹到腿上。
“别来碍事!”她大喊道。
望着龇牙咧嘴的成小玉和明显所有克制的女人,特鲁站到旁边,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过了三分钟,忽然,一声口哨在旁边响起。他回过神,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西……”特鲁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轻飘飘的眼神给憋了回去。他明白对方的意思,顺从地改口道:“塞姆先生。”
塞姆收回视线,继续饶有兴味地观赛。他看了一会儿,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你说,波刚什么时候会败下阵来?”
“什么?”特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瞧瞧开始发狠的女人,又瞧瞧成小玉,低下头俯视塞姆,模棱两可地说:“自从把那个人的脑袋砸进大鼓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别人来和大姐打架。”
言外之意是,没有人敢去找波刚的麻烦,更别说是成小玉这样一个身体瘦弱的小女孩。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塞姆满意,但是,他也没有作出别的评价,仅仅勾起一个微笑,恶劣而期待。
嘭!
突然,沉闷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是一具庞大的身躯砸倒在地。塞姆的表情变得愉悦而得意,特鲁抬起眼,发现成小玉立在两三米远的地方,气喘吁吁,瞪着躺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一手捂着太阳穴,一手撑住地板站起来。塞姆走过去,不加掩饰地嘲笑道:“真是少见,波刚,你竟然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给打倒了。这个招式是谁教你的?”他话锋一转,朝成小玉发问。
“没有人。”女孩的脸色好了很多,语调像孔雀翘起的华丽尾巴。“这是我自己想的,我给它取名叫飞身踢。”
塞姆点点头,“你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一点。”他的口吻既像夸奖又像试探。成小玉反而一挑眉毛,对他的理所应当感到意外。
“很少有人会有你这样的反应。”她顿了下,随后解释道,“他们都觉得我在撒谎。”
话音落下,成小玉就感觉到浅浅的后悔和难堪。她眼珠一动,抬头撞上塞姆的视线。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个人比她高了整整两个头。明亮的吊灯将光线投射过来,仿佛给他罩上一条耀眼的披风。他就这么垂下眼眸,淡淡地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和你说过。”塞姆的声音充满平静,“我跟别人不一样。”
在这一瞬间,成小玉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有点痒。
她眨眨眼,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赞许的音节。一旁,站稳的波刚把腰间的衣服解下来,再咳嗽几声。
“我讨厌小孩子。”她以一种烦躁但无可奈何的语气结束这场战斗。
塞姆毫不掩饰挖苦的表情,“这就是轻敌的下场,女士。”他嘲讽道。波刚一巴掌拍到他头上,拧着他的耳朵,把人拉到一边。
“别让那小鬼过来!”
瞥见成小玉想要靠近的身影,波刚怒吼一声,指挥特鲁拦住她。特鲁赶忙拽住女孩的衣袖,半拉半扯地给她带出餐厅。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波刚松开手,先是警惕地环视一周,再拽着塞姆的领子,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轻敌?”她压低声音,恶狠狠骂他,“黑手和成家本来就关系微妙,要是成小玉在托洛克林出什么事,她叔叔会放过我们吗?!”
塞姆拍下她的手,揉了揉发痛发热的耳朵,轻轻嘶了一声。
“对亲弟弟下手都这么狠。你大老远从东京跑回来,就是为了骂我一顿?”
耳边响起破空之声,塞姆熟稔躲过波刚砍下的手,一个闪身晃到她后面。
“脾气真差。瓦龙敢把她交给我,就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他整个人轻松随意,眼睛里却盘旋着看不清的情绪,仿佛夜空之上布满漆黑高远的浓云。女人也停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从东京回来,是因为塔拉。”波刚回复他之前的问题。“他从黑影总部赶回了旧金山,并且把人手派到拉卡山上。那儿离托洛克林不到三公里。”
塞姆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不止这些,昨天晚上,芭莎在东边的罗德林港看到了些大家伙,运送的人都是生面孔。”他补充道。
多明显的举动。如果成小玉在瓦龙的地盘出事,那么,就算成龙知道是谁下的手,他也不会和黑手合作。他只会把瓦龙的名字写到死亡清单上,就排在塔拉和刀龙之后。
圣主经常念叨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已经积累了仇恨的人,是不怕再被添上几笔的。
可是……为什么?
塞姆和波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想法。
托洛克林的安保程度极高,所有的参与者都经过严格筛选。那么,又有谁能知道成小玉来了这里,还能把消息递给塔拉呢?
“在成小玉离开之前,我会一直待在旧金山。”波刚剜了塞姆一眼,其中溢满告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找过黑影集团。塔拉甚至出动了那群雇佣兵,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塞姆勾起一个略显张狂的笑,意有所指地在某些字眼上加上重音。
“不用担心,波刚。她是我的任务,我会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让她拥有一段印象深刻的回忆的。”
*
成小玉躺在床上,眺望窗外的天空。
现在已经是深夜。房间内昏暗阴沉,巨大的圆月嵌在稀落的云层间,在她的侧脸上打出忽明忽暗的银光。托洛克林一片寂静,只有风挤进窗缝的声音。墙壁上,太阳型的挂钟泛出些许的反光,滴滴答答,发出轻微响动。
所有的一切都静谧祥和,如同陷在蓬松摇篮里,耳边萦绕着轻柔的哼唱,脖颈间有母亲怜惜的爱.抚。
非常适合进入甜美梦乡的时刻,可惜,她完全没有一点睡意。
当指针转到数字二的那一瞬间,成小玉揉乱头发,满脸烦躁,翻身跳下床铺。床头的台灯发出小毛球一般的柔光,她看也不看,直奔房间之外。
这栋别墅已然沉睡,外面只有廊灯静静发光。女孩趴到栏杆上,百无聊赖地俯视一楼。
突然,她发现一堵墙的后面笼罩着橘黄色的光芒。脑海中浮现出别墅的布局,她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来那是夹在餐厅和特鲁卧室的一间小会客厅。
半夜三更,谁还会在那里?
心跳猛然加速,成小玉把拖鞋搁在门口,光着脚跑下楼梯。在靠近门口的时候,她顺手抓起摆放的小摆件,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房门。
“是谁?!”
刹那间涌入的光线让成小玉有点不适应,她眯起眼睛,将手里的小摆件对准那个巨大的背影。这个人缓缓扭头,嘴唇上还挂着白色的糖霜。
原来是特鲁。
很难形容成小玉此刻的心情,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无语——尤其是看清楚他手里被咬下一大半的、淋满巧克力的甜甜圈之后。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还以为有人闯进来了呢。”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把小摆件放到桌子上。“你这么晚不睡觉干什么,偷吃甜甜圈吗?”
成小玉瞟了一眼旁边的盘子,里面的甜甜圈上落满杏仁片。特鲁看起来也有点尴尬,把剩下的甜甜圈放到盘子里,抽出一张纸擦手。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个时候,好孩子正在睡觉。”他顾左右而言他,企图摆出一副冷酷的样子。成小玉丝毫没有被吓到,而是指了指他的嘴唇。“巧克力碎还在你嘴上挂着呢,大块头。你觉得我会被这样的人恐吓到吗?”
女孩看着他重新抽出一张纸,佯装不在意地擦嘴。蠢透了,她在心底默默地说。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黑手的骨干的?
“嘿,大块头。”等特鲁收拾好后,成小玉仰起头,“刚才咱俩打架的时候,你明明可以把我往墙上压,为什么又停了?”
她指的是波刚来别墅之前的事情。当时她被怒火冲昏了头,所有注意力都在逼问他这件事上。但是,现在想想,这个人应该没有使出全力。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在有人挂在背后的情况下,最佳选择一定是把对方压到墙上或者地面上——可是特鲁没有。
特鲁把纸团丢进垃圾桶,低下头说:“老板下令,不能让你受伤。”
“为什么?”成小玉追问道。
“因为这里是黑手的地盘,因为你是成家人。最关键的是,成龙是你的叔叔。我们不能让你在这里受伤,显而易见。”
特鲁一板一眼地回答,表情认真,仿佛一尊石头雕塑。成小玉似乎不太高兴,将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
“显而易见。”她重复一遍,像是不服气,又像是自嘲。
见成小玉这样,特鲁想了想,把盛有甜甜圈的瓷盘推到她面前。
女孩眉毛一挑,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他。他不太适应这样的目光,清了下嗓子后说:“吃甜食有助于睡眠。把甜甜圈吃了,然后快去睡觉。”
“奇怪的理论。你就是因为坚持这个准则,所以才会有这么肥硕的身材。”
成小玉一边吐槽,一边拿起那个完整的甜甜圈,抖掉上面的杏仁片。面包的香气勾得胃都开始泛酸,她一口咬下去,扎实的口感和甜蜜的巧克力在齿间混合,仿佛掉进了用面包和糖果做成的床垫。她立马集中注意,专心致志地消灭美食。一旁,特鲁也拿起刚才剩下的甜甜圈大快朵颐起来。
两个人享受了好一会儿的和平气氛,直到成小玉吃完手里的东西。她接过特鲁递来的纸巾,随意擦了擦嘴。
“谢谢你的甜甜圈。”女孩大大咧咧地道谢,“还有,谢谢你不计前嫌地帮我。”
“那是老板的指示。”特鲁重申一遍。成小玉摇摇头,提醒他另一件事。
“瓦龙并没有让你联系塞姆,也没有让你给波刚道歉。她脾气那么差,又是圣主的大姐——哦,我不知道这件事,我是听你喊她才想到的——你这么帮我,肯定要受她惩罚。”
望着女孩认真的琥珀色眼睛,特鲁一时之间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显露出这三天来的第一个微笑。
“大姐不会惩罚我。我也是她的手下,她了解我。”他先是替波刚挽救了下声誉,接着站起来,让成小玉坐在沙发上别动。“已经很晚了,我去给你找一双拖鞋,你赶快回去睡觉。以后,不要一个人乱跑。”
“好小气,难不成这栋别墅里有你们黑手的秘密吗?”
特鲁默了默,还是决定透露给她一些消息。他语气严肃,告诫道:“我是认真的。你在这里的消息被泄露出去了,有人要来杀——”
噼里啪啦!
突然,一阵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盖过尚未说完的话。成小玉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特鲁的手就压上头顶,把她摁到沙发和身体之间。
头顶的吊灯被打碎,立马降下的黑暗让成小玉呼吸急促、身体发僵,她伸手去推特鲁,却触摸到黏腻的液体。
这个触感,难到特鲁他……
成小玉咬咬牙,拼命按下翻涌的呕吐冲动。她艰难地从特鲁怀中钻出一点,视线越过他的肩头。
晃晃悠悠的破碎吊灯反射出冷冽的月光,在一双漆黑的靴子上打出明显的分界。顺着那道光与暗的界限,成小玉的目光一点点摸上去,直到和隐藏在黑暗里的一双眼睛对上。
刹那间,纷乱回忆如纸片般快速飞过,又像踩死刹车般骤然停下。火焰腾升,回忆烧为灰烬,滂沱大雨轰然坠落,在白瓷片上砸出迸溅水珠。成小玉头晕目眩,牙齿止不住地发颤。
她……见过这个人,就在她父母被害死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