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爬树的缅因猫

8、名非常名 三

　　好疼啊。

　　手好疼好疼。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东西，臭要饭的！”

　　手指被狠狠踩在脚底的感觉，好疼好疼。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了，我妹妹还小，不懂事，夫人你绕了她吧，求求你，夫人……”

　　姐姐在她的旁边，一个劲地磕头，头都快磕破了。血流了出来，滴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姐姐的血……

　　阿笙满眼都是空洞，稚嫩的手指差点被踩断。从那以后，她就早也提不起重物了。

　　她的娘得了很重的病，想必活不了多久了。她爹很早就死了，家里全由姐姐一个人撑着。姐姐比她大五岁，是村里出名的美人，每次她和姐姐去街上的时候，她都很害怕。那些男人看她姐姐的目光，像是张开獠牙的毒蛇，下一口就要把她姐姐吞掉。

　　“阿笙，姐姐跟你说哦，姐姐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她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小宝宝？在哪里？”

　　姐姐温柔地抓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在这里。你看，他在踢人呢。小家伙。”

　　姐姐说话的时候，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她不由自主地笑了：“小宝宝，真好！有了小宝宝，姐姐就不寂寞了。”

　　“有阿笙在，姐姐就不寂寞。”

　　“宝宝的爹爹是隔壁的苏哥哥吗？”

　　苏炀是个书生，书读得好，长的又清俊，村里很多女孩都想嫁给他。但她觉得，那些女子都比不上她的姐姐。

　　“嗯，他说了，等他考上秀才了，就回来娶我，然后带着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青城吗？

　　也好，反正她也不喜欢这里。

　　不久，宝宝出生了，那是个冬日难道的艳阳天。宝宝有着和姐姐一样漂亮的大眼睛和长睫毛，可爱极了。

　　姐姐很爱她的宝宝，有了宝宝后，她觉得姐姐和死去的妈妈越来越像。

　　就像花朵一样，那么的美丽，也那么的……容易凋零。

　　*

　　阿笙惨叫了一声。

　　晏奚拎着孙姚坤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阿笙的惨叫。

　　女人的叫声凄厉无比，让人头皮发麻。晏奚眼睁睁看着阿笙在他面前变成一只蠕动的怪物。

　　原先姣美的脸蛋生出青色的水泡，平滑的皮肤表面长出坚硬的鳞片，短短几秒的功夫，阿笙从一个美人变成丑陋怪物。

　　如同诏狱里的李肃明一样。

　　一团浓黑的阴气连接着阿笙和赵九渊，赵九渊脸色苍白，坐在椅中，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嘴角却溢出鲜血。

　　晏奚脸色变了变。

　　而一旁的“杨延云”见到晏奚居然这么快赶来，不耐地提剑朝他刺来：“碍事！”

　　阿笙的情况已经很坏了，不能拖太久。

　　晏奚脸上的散漫不见了，冷下脸的样子，眉眼竟然透出一丝邪气。

　　他闭上眼，单手结印，念道：

　　“天清地灵，日月同明，

　　三界五行，万灵归形，

　　魂归本真，

　　魄返本根！”

　　“杨延云”一听晏奚念的是“招魂咒”，脸色大变，就要夺门而逃。晏奚哪能让他逃走，咒语刚结束，“杨延云”就定住不动了。一枚黑色钉子从“杨延云”的颅内弹出，化成一缕黑烟，窜进了阿笙的后颈。

　　阿笙身形一滞，转身破窗而出！

　　晏奚站在窗边往下看，下面是浑浊的江水，已经看不见阿笙的影子。

　　晏奚心道不好，召唤出卞罗，道：“去云来客栈找景行，让他去尼姑庵找‘阿笙姑娘’，快去！”

　　卞罗嗷呜一声，变成一缕蓝色阴气，闪电般飞出去去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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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太子殿下？”

　　赵九渊静坐在椅中，玄衣广袖，乌发冷肤，一动不动。

　　晏奚走到赵九渊边上，弯腰想去瞧他的伤势，冷不丁脖子被一双大手掐住了，赵九渊站了起来，面色苍白如鬼，嘴角挂着鲜血，一双眼漆黑无光，神情却隐隐有疯狂之意。

　　晏奚心道：不好，这是中邪了？

　　“殿下，你……冷静，先冷静……”

　　赵九渊掐着他脖子逼着他走，晏奚只好节节后退，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往后摔倒，他下意识扯了一把赵九渊，两人便齐齐摔倒。

　　身下是软的，不疼。晏奚偏头一看，身下竟然是一张软榻，应该是孙姚坤平时在这里休息用的。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晏奚有点喘不过气来，刚想以下犯上将太子殿下一脚踹飞，太子一直直愣愣盯着他，忽然伸出左手，在他左眼下的泪痣上，轻轻用拇指蹭了蹭。

　　蹭完，还痴痴喊了声：“小奚……”

　　晏奚：“…………”

　　他还没来得及感到惊悚，身上忽然一沉，竟是太子殿下失去了意识，压在了他身上。

　　晏奚躺着没动，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喃喃了一句：“殿下啊殿下，这笔账我可帮你记着呢。”

　　太子殿下看着瘦，身体却很沉，晏奚被压了一会就有些吃不消了，赶紧把人翻了个身，背在背上。又去地上拎起昏迷的杨延云，他拖着这么大两个人不好飞檐走壁，只能一步步走出了万花楼，叫了辆马车朝云来客栈而去。

　　云来客栈里，范景行如同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地坐着。

　　晏奚见到他，吃了一惊：“卞罗没来找你？”

　　范景行：“卞罗？没有啊。”见晏奚一手扶着赵九渊，一手扶着杨延云，腾一下冲过来，急道：“渊公子怎么了？出事了？杨延云怎么也和你一起？”

　　晏奚道：“这些等会再说，你帮我扶把手。”

　　两人各自赵九渊和杨延云在床榻上安置好，晏奚渴的不行，拿起桌上的冷茶就一饮而尽。

　　范景行急的围着他团团转：“你的意思你让卞罗来找我，但我根本没见到卞罗，难道它被抓走了？”

　　晏奚咽下冷茶：“别急，卞罗没那么容易被抓。”

　　见晏奚这么冷静，范景行也慢慢冷静下来。

　　“嗯。”范景行也下意识拿了杯冷茶，“对了，大表叔，白日我追的那个小贼，后来我不放心，又悄悄跟了他一段，发现他往青城山里去了。看样子，他平时应该是住在山里。”

　　晏奚喝完三杯冷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起身道：“走。”

　　范景行傻乎乎仰头道：“去哪？”

　　半炷香后，青城山下。

　　青城山大而广深，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林中笼罩着一层白色的水雾，雾气中隐隐传来邪灵的气息，不过非常轻微。

　　晏奚想考考凤非这个弟子，故意问：“你没闻到吗？”

　　范景行茫然道：“闻到什么？”

　　晏奚用手指扣了扣就近的一棵树干：“你过来，站近点闻。”

　　范景行很是听话的走了过去，按晏奚的指示闻了闻树干，闻了两三次后，他大叫起来：“闻到了！是邪灵的味道！”

　　范景行记得凤非说过，世间万物，只要有生命的，都会有气味。不同种类的生物的气味也不同。邪灵有邪灵的气味，人有人的气味，动物有动物的气味。

　　“那该走这条路吗？”

　　“你仔细再闻。”

　　范景行闭着眼，细细闻了会，发现这条路上虽然有微弱的邪灵气息，血腥气却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而晏奚说过，那位阿笙姑娘受了严重的伤。

　　“不对，是那条！”

　　晏奚赞许得点了点头：“不错。”

　　范景行率先走在前面，看着范景行在泥泞的山路上跑的飞快的背影，晏奚心道，这小子跑得却挺快，对朋友也仗义，虽然悟性一般，但以后加以培养培养，说不定也是个好苗子。

　　又走了半炷香的时间，一座破破烂烂的尼姑庵出现在面前。门口堆放着柴火，远处还晒着被子，说明里面有人住。从地上散落的鹅软石和小木剑来看，这里面应该还住着小孩。

　　想起在城外茶棚听到的传言，晏奚心里大概有了数。

　　范景行说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那个被浸猪笼的俏尼姑的孩子了。

　　晏奚对范景行道：“你去问问里面有没有人。有的话，把人绑起来。”

　　“？”范景行虽然不知道他大表叔想干什么，但仍旧乖乖照做。

　　范景行走到尼姑庵前，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小孩藏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门缝，戒备地看来，见到范景行，小孩吃了一惊，下意识要关门，范景行却抢先一步，胳膊伸出门里，将小孩抱住了。

　　小孩对他拳打脚踢：“放开！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范景行抽出准备好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小孩捆了个结结实实。

　　“大表叔，好了。”

　　晏奚负着手走来，在小孩面前蹲下身，笑眯眯道：“别怕，大哥哥不是坏人。大哥哥问你三个问题，答对了，我就放开你。”

　　小孩对他怒目而视：“别做梦了，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晏奚仿佛没听到，道：

　　“第一个问题，你小姨是不是在屋里？”

　　“第二个问题，你娘是什么时候不在的？”

　　“第三个问题，想不想替你娘报仇？”

　　一个问题落下，小孩就抖一下，三个问题问完，小孩浑身都在发抖了，却不是害怕，而是出于激动。

　　“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晏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点了小孩的哑穴，回头道：“景行，带着他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让你们进来的时候再进来。”

　　在小孩愤怒、惊惧和不安的目光中，晏奚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想要替你娘报仇，就乖乖听话，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