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爬树的缅因猫

7、名非常名 二

　　百花楼里，晏奚懒猫似的陷在软垫里，吃完了半串葡萄，好戏终于开演了。

　　紫衣软纱的女子莲步轻移到舞台中央，纤细婀娜的腰肢在纱衣后若隐若现，面纱半遮住女子的脸，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眼。

　　台下的看客们激动地喊：“阿笙姑娘！”“阿笙姑娘是我的！”“阿笙姑娘看我！”

　　晏奚上半身微微探出了些，他这个位置极佳，既能看到下面的场景，又能阻挡下面的视线。

　　赵九渊端坐在太师椅中，冷若冰霜。

　　阿笙姑娘不动声色地瞥向五楼那个包厢，没见到人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这丝惊讶很快被压下，快到旁人无法察觉。

　　她记得那个包厢是孙姚坤的专属包厢！难道今晚孙姚坤没来？不，小叶子告诉她，他亲眼见到孙姚坤走进了百花楼。

　　阿笙压下内心的惊疑，随着丝竹声的响起摆动身体，翩翩起舞。

　　台下那些男人的手不断伸到舞台上，想摸她的裸露的足和皮肤，阿笙脸上笑的清雅，内心早已恶心的不行。

　　好不容易跳完一支舞，台下已经沸腾。

　　妈妈桑扭着腰走到台上，

　　掐着嗓子大声道：“各位看官大人老爷们，今天是我们百花楼头牌阿笙姑娘的赎身日，出价最高的大人今晚就可以把阿笙姑娘带回家！”

　　“我出二十两！”

　　“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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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晏奚扭头，凑近赵九渊，问道，“你身上有多少银子？借我点？”

　　赵九渊面不改色：“为何？”

　　晏奚继续凑近：“殿下……”

　　赵九渊忍无可忍道：“她等会自会上来，无需你出银子。”

　　“殿下明智，”晏奚笑了，“只是我这银子，并非完全为了引阿笙姑娘上钩，而是另有用处。不过，我忽然想到一法子，可以让阿笙更名正言顺地上来。”

　　赵九渊点了点头，端起新沏好的茶。

　　晏奚半趴在栏杆上，面向下面的人高声道：“阿笙姑娘~我家公子看上你了，我家公子一表人才，武韬武略，样样精通，你可愿意跟他走？”

　　“哟，那不是孙少爷的包厢吗？”

　　“哪个孙少爷？”

　　“还能是哪个孙少爷，当然是城西家那位孙少爷了！”

　　想取笑的人立马不敢取笑了，人群安静了片刻，有人道：“既然是孙少爷看上的人，我们就不凑热闹了，大家都散了吧。”

　　也有人不甘心地低声嘀咕：“孙少爷，孙少爷，什么都是他孙少爷的！我看别叫孙少爷，叫孙霸王得了。真扫兴！”

　　晏奚耳朵尖，把下面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闻言抚掌道：“孙霸王，这名字不错！”

　　这时，房门被敲了三下，阿笙姑娘娇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孙公子，奴家是阿笙。”晏奚动了动唇，无声道来了。

　　说着去开门，只见匕首的寒光闪过，力道凌厉，晏奚侧身避开：“哎呀呀，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呢姑娘？”

　　阿笙一愣，厉声道：“你是何人？孙姚坤呢？！”

　　“阿笙姑娘，你果然冲着孙姚坤来的。”

　　阿笙有种不好的预感，孙姚坤对她觊觎已久，她故意散布自己今日公开赎身的消息为的就是引孙姚坤前来。为了今天的计划，她还......

　　就在这时，她见到了倒在地上的孙姚坤，脸上厉色一闪，匕首朝孙姚坤狠狠扎去！

　　叮—

　　匕首并没有打中孙姚坤，而是被弹开了。

　　阿笙定睛一看，打掉她的匕首的竟然是一颗葡萄籽！

　　来的竟然是阴术师。阿笙心中一沉。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用那招了。

　　阿笙抽出发簪，毫不留情地划开了自己手臂，用鲜血在手臂上画了个符。

　　“水鬼来——”

　　窗外，狂风大作，窗户被拍打的咣当作响。百花楼外的江水波涛汹涌，清脆的铜铃声从远方传来。

　　镇阴塔铃动了！

　　*

　　“什么声音？”

　　范景行正准备下楼要点吃的，忽然听到了人声，像是有人在喃喃自语。

　　“虚无之道，道超百句。”

　　“道为真谛，体绝百非。”

　　和尚念经？

　　范景行仔细一听，发现声音居然从床上睡着的杨延云嘴中传来。他走到床上，盯着杨延云，却发现杨延云的嘴巴紧紧闭着，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自为青城客，不唾青城地。”

　　好，现在改成念诗了。

　　范景行毛骨悚然，把手按在长刀上：“谁？谁在说话？”

　　这时，狂风吹开了窗户，两扇窗户‘啪’一声打在墙上，竟然掉了下来。风吹倒了放脸盆的木架，木架又带倒了凳子，狂风吹的范景行睁不开眼，抬手挡住了眼睛。

　　“这客栈的窗户也太不经吹了……”

　　范景行适应了一会，勉强在狂风中睁开了眼，却发现床上的杨延云，不见了！而杨延云趟的位置，却留下了一滩水印，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人正躺在床上。

　　范景行眼皮一跳，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抽了张传信符纸，用阴术点燃烧了：“大表叔，你们在哪！出怪事了，杨延云他被邪灵附身了！”

　　*

　　房间里，越来越多的水从地板冒出，水草在水里疯狂旋转，一股河水的土腥味漫延开来。

　　河水漫过孙姚坤肥胖的身躯，水草缠上他的四肢，勒进肥肉里，将孙姚坤往下拖去。

　　这一滩水看来不想直接杀了孙姚坤，而是想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孙姚坤大半个身体都陷进了黑色水草里，黑水还汩汩冒着泡，污浊的泥浆不断从水里冒出来。

　　赵九渊喜净，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晏奚走到黑水滩边，看似不经意随意一脚踩在水洼上，污浊腥臭的泥浆迸溅在他的裤腿上，赵九渊缓慢移开了目光。

　　而那滩水洼，流动的速度变慢了，似乎变得十分费劲。黑色水草疯狂地从水里冒出来，一部分缠着孙姚坤，一部分缠上了晏奚的靴子，似乎想把他也拖进去。

　　从水草快崩断的样子来看，水草们应该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晏奚站的十分随便，他就这么一脚踩着水洼，问道：“抱歉，阿笙姑娘，我不能看着这人被邪灵杀死。”

　　但他也没伸手把孙姚坤拉出来。

　　阿笙目眦欲裂，“你和孙姚坤是一伙的！我今天就要为姐姐报仇！”

　　匕首从阿笙手中飞出，晏奚偏头避开一击，扬手握住阿笙持刀的手腕，柔声道，“阿笙姑娘，我们是来帮你的。为了报仇，你不惜以血驱使邪灵，结局只是反噬自身。立刻停止驱使邪灵，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眼前的少年身姿修长，长相毫不起眼，但却能轻松牵制住‘水鬼’，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阿笙知道，今天是那个人出现的日子，不论怎样，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阿笙冷笑一声，喝道：“水鬼！”

　　那一滩黑水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忽然抽出一部分凝聚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朝晏奚砍去。

　　以晏奚的实力，大可以一刀送这“水鬼”上西天，但现在对方手上还有两个“人质”，一是昏迷不醒的孙姚坤，另一位是以血饲邪灵的阿笙，暂且还杀不得。

　　不如先切断阿笙和邪灵的联系。

　　打定主意，晏奚伸出手，掌心摊开。

　　一把红色的剑凝聚成实体，出现在他的掌心。

　　赵九渊见到这把红色的剑，心不由地紧了紧。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把剑的名字，但事实上他根本没见过这把剑。

　　晏奚握住‘两仪’剑，剑尖朝上，划出一道血色的弧度，阿笙顿时觉得心一阵剧痛，就像是有人伸进她的胸膛，将心脏活活掏出一般。

　　而‘水鬼’直接被斩成两段，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变成了一滩真正的肮脏的黑色水滩。

　　阿笙跪倒在地，死死盯着晏奚道：“孙姚坤强抢民女，作恶多端，我不惜以血引来邪灵，只想为了我姐姐报仇，你包庇孙姚坤，与奸人同流合污，实在枉为阴术师！”

　　阴术师素来以锄奸为善，品行正直，侠肝义胆而出名，阿笙这番话，如果是被别的阴术师听到，估计会觉得颜面无存。

　　晏奚一脸认真的听完，道：“你说的不对。”

　　阿笙以为她的秘密被此人看破，闻言脸一僵，下意识道：“哪里不对？”

　　晏奚道：“这只邪灵不是为你而来。”

　　“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朝晏奚刺去。

　　晏奚提剑回挡，这人却不欲纠缠，一手捞起地上的孙姚坤和阿笙，就想破窗而逃。

　　“想跑？”晏奚冷笑，随即脸色一滞。

　　因为黑衣人竟毫不留情将孙姚坤扔出了窗外。

　　这楼可有五层高！

　　晏奚无法，只得立刻飞扑出去救人。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杨延云”开口，声音嘶哑：“动手！”

　　阿笙见事情和她预想的不一样，犹豫道：“可是......”

　　“杨延云”见她犹豫，冲着赵九渊说了句““信徒‘钉子’，得罪了。”然后竟亲自动手，割开了阿笙的手臂。那几刀伤口深可见骨，阿笙霎时惨叫出声，软倒在地。

　　浓郁纯黑的阴气从阿笙的伤口流出，这些阴气居然不受任何阻挡，直直朝赵九渊扑去。

　　赵九渊脸色一白，蓦然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