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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雪日奔尼姑庵 宁为瓦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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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无尽的冷,裹着身子阵阵下沉,方传秀费力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昏黑,只看到了破败的屋顶和梁上晃荡的茅草。
“有……有人吗?”方传秀哑声喊到,却只发出了几丝微弱的声音。果不其然,无人应声,她只好挣扎着爬下床,打算自己找些吃的暖暖身子。
这是方传秀被发落到庄子的第五天了,庄子里谁人不知,尚书府里的三小姐不服管教,被丢到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腊月的天,冻人得紧,死个娇气且受了重罚的小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眼看这位三小姐要去了,仆妇们都不加理睬,权当省口饭吃。
方传秀颤巍巍摸出房门,眼前白惨惨一片亮得刺眼,尽是雪,她拢了拢身上薄薄的的还未换下的锦衣,冻得瑟瑟发抖。尚书府为撑门面施舍给她的一件不合时令的单衣,竟也成了她唯一的遮蔽物。但这显然不够取暖的。
她咬咬牙,心想,豁出去了,总比没命的好。于是又回房取来被子,层层裹在身上,定了定神,便冲后山跑去。
后山腰上有个尼姑庵,香火虽不甚好的样子,却从不愁吃穿,下人们这几日在窗棂前说些闲话的时候,总说起这则怪事儿。
方传秀脑子里这些话乱撞,心也跳得砰砰的,她拼命地跑,感觉所有血都涌向了大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娘的,我要当姑子去。
腊月天,大雪纷飞,北风呼啸,方传秀一路狂奔,直接冲进了尼姑庵,她伸出冻红了的手,一把推开大门,然后又是猛地一个冲刺,跪倒在佛前。
尼姑庵里洒扫的几个小尼姑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来。方传秀见状,紧紧拉住一个小尼姑的手,上气不接下气道:“我要出家,请主持来。”
小尼姑们大惊,七嘴八舌地劝导,方传秀本就烧得发痛的头愈发疼了起来,突然瞟见了一个小尼姑手里拿着把剪刀,剪刀上还沾着些许花泥,便当机立断,夺过剪子,几剪子把自己的头发绞了个干净。
几剪子剪完,方传秀顶着头狗啃似的乱毛,很有几分底气和得意地喊到:“现在,把住持喊来吧。”小尼姑们哪里见过这无赖状,负气小跑去后院,找寻住持。
尼姑庵往日是没什么动静的,总是静悄悄地伏在山腰古树老藤中,像是大山的一缕青影。今日却是好大一番动静,不免引起了住客留心,庵后一处别院,一仕女打扮的女子小跑着进了院子,兴冲冲地道:“妙仪,今儿庵里来了趣事儿,出去瞧瞧呀。”
院子中一女子靠在老树下,懒懒道:“不去。”她整个儿陷在厚厚的白裘里,发髻散乱,面色冷淡,羽睫低垂,瞧着许久未动弹的样子,身上都积了层薄雪。
“王妙仪!你真不想活了就干脆点!大雪天的在这里干躺着作甚?”说着,那仕女打扮的,便上手掸开王妙仪身上的浮雪。
“放肆!”
“你现在知道在这儿耍公主威风呢?早干嘛去了?给人蹬鼻子上脸的。”
王妙仪不愿多言,别过脸,拢了拢发髻,起身便要离开。
“站住,我许沁芳也不是什么不知趣的人,往日你不愿与我多言就算了。只今日,我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许沁芳顿了顿,说:“半月后,我便要出嫁了,知道你不会出席我的婚礼,那今日,全当全了我给你伴读这么多年的情分,再陪我逛一遍水月城吧。”
王妙仪停住了脚步,半晌,转身说:“走吧,许沁芳。”
“哎,好嘞!”许沁芳激动得一拍手,“那我们现在先出了这个破庙,走走走,我跟你说,这儿破庙前院可热闹了呢,不知谁家小姐,自己跑了过来剪了头发………”
王妙仪静静听着,没说话,目光悠远,好似陷在了另一个遥远的空间。
上一次,她们这么走着聊天,是在没有发生宫变的时候了。
没一会儿,她们便到了前院,王妙仪在前,撩开了素帘,就察觉一道目光紧紧黏在了自己身上。
方传秀等着她们请主持,正发着呆呢,就瞧见有人掀开了帘子,一眼看过去,就愣在了原地。
来人乌发如云,只松松挽了个发髻垂在脑后,香腮胜雪,一双寒眸噙着凉意,两弯远山眉添于其上,平添两分柔和的冷淡,唇色苍白中透些浅粉,让这张冰雕雪筑的面孔多了些活人色彩。
她好美啊,方传秀痴痴地想着,又飞快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装出一副虔心出家的样子。
王妙仪自是看到了她那一番举动,抬眼看去,见那个女子顶着头乱毛的呆样子,心下有些好笑,但也没做理会,抬腿便走了。
许沁芳跟在她身后,着急忙慌地递过去斗笠,道,“带个斗笠,小心些为妙。”王妙仪接过斗笠,随手扣在了头顶。
待方传秀再小心抬眼望去,只见斗笠的白纱隐没在了风雪中。
“住持到了!”一小尼姑领着一老妪前来,方传秀这才回过神来。
“住持,我已决心出家,住持不必再劝,请为我剃度吧。”
住持见其意已决,便也不再劝导,只道:“那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