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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事与法事 淼淼揭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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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生祭猪马牛羊常见,可生祭活人……真的到了这种地步吗?
底下七嘴八舌乱成一团,有赞成的,有反对的,还有叹息摇头一言不发的,更多的是面色如土惊魂未定的。
县太爷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险些昏倒过去。最终还是小公子出面安抚、遣散了众人,这祭祀河神新娘一事才揭过去。
说来也怪,自从河神祭典后,九曲河沿岸的几个村子,的确是怪事频发。
小到院子里的鸡鸭鱼肉被偷了,报官却找不到赃物、寻不到踪迹。大到有人一夜白头,形容枯槁,大夫瞧了也是直摇头,说不出患了什么病症。
一时间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入夜便闭门不出,可这怪事却一件多过一件。
距离祭祀已经过了三天,淼淼家倒是没受什么影响,隔壁二丫的木马失踪了,还是她爬到房梁上给拿下来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淼淼看着和平常别无二样的景致,始终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只是午夜梦回时,她偶尔能梦见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黑珍珠似的怪好看。
话说黑珍珠是什么味道啊?淼淼边幻想边打开腰包,从里边摸出一颗珍珠放进嘴里,咂摸着吞下肚。
不远处,早间去镇上卖鱼的人回来了。淼淼扣上腰包,笑着过去打招呼,“李叔,今天回得这么早。”
“唉,镇里也一样,没什么人上街。”李叔挑着半框鱼回来,满面愁容,“淼淼丫头,叔还听说县太爷家的小公子病倒了。”
县太爷家的小公子?淼淼眨眨眼,回想了一下,原来是送她糖果的公子,“他得的什么病?治好了吗?”
“这叔就不知道了。”两人错身而过,李叔看淼淼皱着眉就要走,停下来问道:“你不去看看他?”
淼淼一脸疑惑,“我不是大夫,看不好他的。”
“欸……也是。”李叔愣了下,打着哈哈走远。
接下来的几天,淼淼每天都会去河边晃悠,一次靠近一寸,一寸停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在第五天的时候,她摸到了九曲河边。
淼淼蹲下身,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试探着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触及水面。碰触的一瞬间,水面泛起涟漪,镜像中的自己扭曲变形,她等了许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河神大人已经不生她的气了?
淼淼咧起嘴角,喜上眉梢,跟着就要往下跳。
“啊——淼淼丫头魔怔了要跳河!”一声尖叫从背后传来,淼淼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摔在了河边。
村里三婶死死抱着淼淼不松手,边哭边嚎 “淼淼丫头欸——”
“三婶,我没魔怔,放开我。”淼淼解释不通,又不敢下重手,只好由着她折腾。
这号丧一般的哭喊声响彻云霄,闻讯赶来的村民陆续聚集,乌泱泱一片把淼淼和三婶围在中央,吓得那把好嗓子也哑了火。
淼淼心想,这么大的阵仗,都是被我跳河引来的?
还没搞明白,人群就自觉散开了个口子。迎面走来一个道士,一手拿剑,一手拿符,见了淼淼“啪”一下把符贴在了她的脑门上,口中念叨“妖邪退散!”
“哎呦。”妖邪散没散淼淼不知道,她脑壳要被他拍散了。
符纸贴在额头中央,遮去了一半视线,淼淼透过它看到道士后边还跟着一队人,他们抬着一个轿椅,上边瘫坐着一个人,分明是县太爷家的小公子!
小公子双手架在扶手上,头无力地耷拉着,随着抬轿人的步伐一点一点的,脸色面粉一样苍白,仿佛没有灵魂的纸人一般。
先前好好的一个人,几天不见怎么就成了这样?
淼淼被三婶拉到一边,上摸摸下摸摸,“淼淼丫头你没事了?”
“没事了三婶。”嘴上这么说着,淼淼的视线却还停留在小公子身上。
人们陆陆续续抬上祭桌,摆好元宝蜡烛,檀香符纸,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音,每个人也都一脸苦大仇深,同当时祭祀河神判若两人。
“开坛!”道士点燃符纸抛上天空,烧尽的符灰洋洋洒洒,染得这天空也灰蒙蒙的。
“河神大人息怒!”祭台前的县太爷跪着高呼,村民们也刷一下全跪下了。淼淼一愣,被三婶拉着也跪了下去,按着她的头拜了河神。
九曲河所有的怪事,真的都是河神降下的灾难吗?
淼淼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谪仙一样的面孔,他明明为她挡了雷电,担心她无法呼吸还给她渡了气,就算他想喝她的血,也只是尝了小小一口就放她走了。
这样的河神,真的会无缘无故地降灾九曲河?她不信。
“嘭——”众人纷纷抬头,就看见祭台上的香炉炸开了,火舌烧着了道士的衣袍。
“救命啊!”
“天哪!”
道士滚倒在地,抱头惨叫,众人脸色煞白,七手八脚上去抬着他就丢到了河水里,“扑通”一声,水面立刻升起一团白雾。
看到这一幕,县太爷呆呆地站起身,颓然地盯着烧毁的祭台,身子摇晃了一下,歪斜地站定。
沉默了良久后,哀莫大于心死道:“天要亡九曲河呐——”
一场法事草草收场,隔天便贴了告示。说是哪家未出阁的女儿愿意自我牺牲,嫁给河神为妻,她家便终身免于赋税徭役,另加白银百两。
告示一出,大家更加人心惶惶。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可这次要的不是勇夫,是心甘情愿的小女子。
别的不说,这一个心甘情愿,便是难上加难。毕竟,谁有胆量敢欺骗神佛?
淼淼混在人群中,盯着那个告示出神,耳中充斥着周遭人们的议论。
“一百两,谁家愿意送女儿去死啊?”
可平常明明连几个铜板都斤斤计较。
“去了也不一定能救大家,不是白白送死?”
的确,普通人连在水下呼吸都困难。
“丫头,娘给你跪下了,求求你救救你爹啊,没了他咱一家都活不了啊!”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竟然需要一个母亲做这样艰难的选择……
淼淼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如若异地而处,她会做怎样的选择呢?
在母亲的恳求下,在众人目光的裹挟下,女子扛不住了,泪眼婆娑地伸手要揭下告示。
在她快碰到的时候 一只白皙的手越过她,“刷”地抢先一步撕下,正是淼淼。
众人一片惊呼,不明白这送命的差事还有人上赶着去做。
淼淼笑容灿烂,无所畏惧道:“我去。算命先生说了,我命里与水有缘,必定逢凶化吉!”
“淼淼丫头,你这是胡闹什么?”卖完鱼混在人群里的李叔顿时急了,周先生家一不愁吃,二不愁穿,更无人有灾病,做什么要强出这个头?
“李叔,我没有胡闹,打小我就水性好,祭祀的时候我还救了二丫。”淼淼一拍胸脯,又从小荷包里倒出了一把珍珠,一股脑全塞到那姑娘手里。“姐姐,有什么病,先去找大夫瞧瞧。”
姑娘捧着一把珍珠,眼泪汪汪,“谢谢。”
周家女儿揭了告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九曲河一带,县太爷听到消息愣了半晌,凝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道:“你倒是有眼光。”
周生是在学堂听到这个消息的,当场脚一软差点晕倒。
淼淼回到家,推开院门看到周生坐在院子里,低头凝视着手里的一串粉珍珠,细细摩挲像是抚摸爱人的面庞。
直到淼淼走到他身旁,轻声唤他才回过神,“阿爹。”
周生怔了一下抬头,握紧手里的珍珠项链放进袖子里,语气严厉。“你还知道回来?”
淼淼惴惴不安地落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周生,手指盘弄着荷包的搭扣。
“站着。”周生板着脸,抬头盯着淼淼。
淼淼“唰”地站起,打量着周生的神色,伸手扯他的袖子,“阿爹~”
“别叫我阿爹。你知不知道这事多危险?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你就敢揭榜?你要是出了事,你要我怎么和你娘交代?”周生扭身撇开淼淼的手,一连串的质问。
闻言,淼淼眸中光芒一闪,“阿爹你终于要把娘亲的事告诉我了!”
周生目光一凛,立刻站起,抓着淼淼的手腕就往屋内拖,不容商榷道:“这几天你哪里也不许去,县太爷那边我去说,你就待在家里好好反省!”
淼淼挣扎着吼道:“阿爹!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位姑娘为了救父亲去揭榜,她要是去了会死的!”
周生神色一变,也只是一瞬,便继续一言不发地拖着淼淼进屋。
淼淼皱起了眉头,反抓着周生的手腕,使了点力,两人便定在了原地。
周生用力又拉了几下,急得脸红脖子粗,淼淼岿然不动,仰头噘着嘴不看周生。
“好呀,长大了,主意正了,如今连阿爹的话都不听了。”周生放开淼淼,在院中寻找趁手的东西,转了一圈没找到,“你以为你救了她?可让人知道你能在水里呼吸,谁来救你?”
“河神大人会来救我的!”淼淼眼中含着泪花,耿直脖子怒视周生。
周生当下一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见过河神了?”
淼淼转了下眼珠,默默盯着地,不再说话。
见眼下情况,周生不敢耽搁,上前抓着淼淼就往屋里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问河神知不知道你娘在哪儿是不是?你最好一丝一毫这样的念头都不要想!”
淼淼眨了几下眼,还没弄清阿爹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她人就被周生锁进了房间。
“别想着出去!”周生警告淼淼后,揣了钥匙回房,拿了一样东西出门去了。
淼淼呆站在屋内,她之前怀疑过河神知道她娘的下落,可还没问出口就被吓怕了,而周生这样的反应,反而坐实了淼淼的猜想。
她脑海里浮现那张绝美的面孔,心里浮现了一个危险又极具诱惑力的主意。
眼下就有这么个机会,只要嫁给河神,她就能问母亲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