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可如今,他坐在这里,亲手将这天下万民推入烽火,用千万条人命去换一个人的命。 第九日,渭 ...
-
第九日,渭城驿馆内暗流汹涌。
信王踏入房门时,宁帝端坐案前,抬眸看他,唇角微挑:“王爷比朕预想的,来得晚了。”
信王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扫平三国,复大盛最初之版图——本王可以应。"
他顿了顿,眸色骤沉,如寒潭封冰:"但休书,绝无可能。此外,本王还要两道圣旨:一道,保郑氏门楣百年昌盛,子孙不替;一道,保王妃解毒之后,安然无恙回到渭城。”
宁帝摇头:“第一道,朕可拟。但休书……朕要定了。”
信王眼底骤然翻涌起戾气,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她既入王府,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他顿了顿,"便是化作枯骨,也是我的,绝不许他人染指半分,觊觎一眼。"
说罢,他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宁帝,字字森寒:“"陛下且在此候着——给本王的王妃——陪葬。"
他跨过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靴底落在青石板上,一步,两步。
身后寂静如死。
他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一封休书,折叠得方方正正。那是他三日前便写就的,写了整整十三遍,每一笔都似剜心割肉,每一划都如在喉间放血。
他故意拖到这第九日,拖到宁帝所谓"十日之限"的倒数第二日,就是要赌,赌谁先乱了方寸,赌谁的软肋更深。
可此刻,那门槛外的春风灌入领口,竟冷得他脊背生寒。
一步,两步……
身后依旧无声。
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的心肺一点点攥紧。
"王爷且慢。"
身后,宁帝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笃定,“朕答应你。”
信王后背一层冷汗悄然浸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坐下。
宁帝看着他,眸色深沉如海,缓缓开口:"两年。两年之内,扫平三国。"
信王眉头微蹙:“两年,太短。”
宁帝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的自嘲。
“朕以身饲蛊,折损的是自己的寿数。”宁帝迎着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然,“朕要在有生之年,重塑大盛河山。朕等不起。”
信王沉吟片刻,又道:"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军费从何而来?"
宁帝唇角微扬,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负的幽光,"王爷岂不闻,朕十余年来,命赵宰辅于暗处经营?他手中掌握的财富,早已富可敌国。"
他微微倾身,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笃定:"你只管攻城略地,饮马江河。后方之事,不必忧虑。"
说罢,他从案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舆图,缓缓铺展。山川河流、雄关险隘,尽数跃然纸上。五国疆域如一盘未竟的棋局,只待最后的收官。
"王爷",宁帝以指尖点在四国之地,抬眸看他,"且论高下。"
信王垂眸,目光从南越的密林沼泽,掠至南齐的雪山之巅,最后停在魏国广袤无垠的草原。他沉吟良久,终于伸出一指,在舆图上缓缓划出一道弧线。
他声音低沉平稳,从兵力部署说到粮草转运,从声东击西说到合纵连横。字字珠玑,句句杀伐,勾勒的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宏图。
可他太清楚这宏图之下埋着什么。
他本不愿兴兵,从来不愿。
可如今,他坐在这里,亲手将这天下万民推入烽火,用千万条人命去换一个人的命。
"王爷文韬武略,你我君臣联手——"
他忽然伸手,覆在信王方才划过舆图的手背上,"定能再创大盛,万世辉煌。"
信王缓缓闭上眼,将心底的痛楚与悲悯尽数咽下。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陛下说的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定能……再创辉煌。"
为了她。
他成了那个亲手堆高白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