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浥轻尘》renyoyo

49、这一次，两人是真动了怒。 他以为她第

　　他以为她第二天就会来。
　　至多第三天。
　　她便会像上回南姑娘那桩事一般，软了态度，主动过来认错。唐蕊的事，他已与她明示过多次，其中利害她那样聪明的人，如何会不懂？若真在意他，便该体谅他的难处，而不是这般由着性子闹。
　　可她却偏偏没来。
　　他连台阶都想好了——她认错，他便顺势训诫她一番，然后这件事便翻过去了。
　　可她没有来。

　　待到第四日晨光微亮，他起身出门，甫至府门，便望见了她正预备外出。
　　他敛了眉宇间的郁气，端出一副寻常神色，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一样，打算给她递个台阶。
　　谁知她垂着眼帘，视线直直掠过他的身侧，仿若路边一截无名木石，硬生生装作未曾看见，步履不停，径直走远了。

　　那一瞬间，胸腔里积攒几日的火气，轰然翻涌上来。

　　入夜之后，他在书房枯坐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起身往她院里走。
　　一路上他还在心里反复开导自己：“罢了，不和她一般见识。"
　　“她是女子，善妒是天性。唐蕊的事，她一时想不通，闹一闹，也在情理之中。他堂堂四省之王，何必与一个妇人计较。”

　　可到了门前，迎接他的却是紧闭的房门。莲儿守在廊下，见他来了，吓得一哆嗦，怯怯地低着头道：“王爷……侧妃已经歇下了。”
　　可天色尚早，方才窗纸明明还透着明明灭灭的灯火，怎会转瞬便沉沉睡去。

　　他站在门外，夜风拂过，心头那点强压下去的火气，又悄无声息地烧了起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径直堵在了她屋里。
　　“你也知道如今的情况。唐蕊的事，本王已与你明示过多次。”他压着声音，语气尽量放得轻柔，“太师与梁王三省的兵力，郑氏百年的昌盛，这桩婚事推不得。你素来聪明，该知道其中的利害。”
　　她却像是没听见，只低着头，指尖近乎执拗地绞着袖口的流苏，不肯看他一眼。
　　“说话！”他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些。
　　她终于抬起眼，眸中没有半分温婉，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所以王爷要妾身怎么做？笑着替王爷铺床叠被，等着唐蕊入府，再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称一声王妃？……妾身做不到！”
　　“赵莹雪！”他多日积攒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不要闹了！”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我闹？王爷觉得是我在闹？好，那我便不闹了。若王爷真要娶唐蕊，我便回京城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来碍王爷的眼！”
　　“你敢！”他瞳孔骤缩。
　　“你看我敢不敢！”她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决绝。
　　“你走一个试试！”他额角青筋暴跳，眼底满是戾气逼视着她，“你以为这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郑显，你这个混蛋！”她脱口骂出声，声音里已带了绝望的哭腔。

　　这一次，两人是真动了怒。
　　她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朝他砸去。
　　他侧身一躲，茶盏擦着他的衣角砸在门框上，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背。
　　她还不解气，紧接着把另一个茶盏也砸了过去……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不可理喻。”
　　说罢，他拂袖而去，重重摔上了门。

　　往后这些时日，王府上下都笼罩着一片凝滞压抑的气氛
　　信王在府衙议事，动辄拍案，底下人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到了军营，更是铁面无私，一份军报要改三遍，一处关隘要核五回，日日拖到三更方散。
　　“王爷这几日是怎么了？”有人寻到郑煜跟前诉苦，满脸疲色，“再这么熬下去，属下们怕是要累死在衙门里了。郑将军，您好歹给想个办法。”
　　郑煜苦着脸，叹了口气：“我比诸位更苦。好歹他还顾忌你们几分，对我？半分情面也无。”
　　“那怎么办？”
　　郑煜无奈地摊了摊手，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