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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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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夜,温度随着时钟下降,十一点的后花园已不再燥热。江川下来时严寒正坐在花坛旁的长椅里,不远处的立柱夜灯打的昏,严寒的面廓被摹的更深。待江川走近,他拍了拍身侧,“坐。”
两个男人肩宽手长,并排坐下后一张长椅顿觉拥挤。
“有心事?”江川坐定后严寒看着不远处的杜鹃骤然出声。
“没…… 嗯。”
否认被吞下,江川在夜色里说了真话。
严寒点点头,回程的路上他便觉出江川依旧心绪不佳,发了信息要约他聊一聊。本以为他会遮掩几分,不曾想倒是坦诚。
“嗯,正常。”
风光躇意的新秀正赢下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比赛,突又听闻前辈失意晦暗的往事,受打击正常,有担忧正常。
“教练后来释怀了吗?”
严寒在江川的问句中看向了他,盯了他几秒后,说:“不知道,没问过。”
江川没再接话,严寒笑了一声,说:“担心的是这个?”
江川抬头愣怔的看向他,“嗯,怎么了?”
严寒笑着摇摇头,“没事,很好,是我多想了。”
江川依旧不解的看着他,严寒笑着避开他的视线,“以为你担心以后呢,”说着他仰头看向了夜空,静谧的夏夜里不时吹过几阵暖风,他在这风中想起了几年前的釜山之行,“我们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是他带的队。”
江川眨了一下眼,“那他肯定很高兴。”
严寒看着夜空叹声说:“是啊。”
18年,中国队击败韩国队,拿到了那一年的S赛冠军。那个夜晚,陈曦坐在釜山的江边哭的直不起身。
那天哭的人不少,大喊大叫哭哭笑笑的人堆里,陈曦痛哭的背影烙在了严寒的眼里,他没上前,在江风里也被吹红了眼。
人人都高兴疯了,都忘了那个总冠军奖杯也曾是这个寡言教练梦寐以求的。等反应过来时陈曦已经醉倒在了江边,过了酒劲儿,当事人缄口不言,其他人也不敢擅自提起,没人知道他到底释怀了没。
严寒明白,他没有放下。
当年,为了梦寐以求的总冠军奖杯,陈曦退役后再度复出,二次退役后又拿了教练的身份重新上了场。
彼时的他并不缺名更不缺钱,只为了那一尊奖杯,几进几出,生生磨掉了所有的体面和荣耀。属于Chenx的时代早已落幕,他仍舍不得交出他的梦想,跌撞的支撑着。
他透过Chengc看到了当年被打退的自己,近似的ID让他恍惚回到了当年,那一句“早退早体面”说给Chengc,更说给自己。
“教练很勇敢。”江川轻轻开口。
严寒“嗯”了一声。
老胡先前提起迈克尔·乔丹,这位传奇球星的故事上到八十老妪下到稚子幼童谁人不知,后生的奖杯再多也无法超越他的地位。他这一生,除了高超的球技,更成就于他激流勇退的智慧。
陈曦没学会。“不甘心”这三个字悬在他的头上近千个日夜,最后终于亲手杀死了他。他以最不体面的方式摔下舞台,再无不甘心的可能。
谁都知道在最巅峰的时候退役是保持神话的唯一可能,可在还能一战的时候,谁又能真的甘心让位。
“我可能也会这样。”严寒的声音里带着笑,平淡且无谓的说。
江川转头看向严寒,他没想到严寒会选择这条路,一条能磨掉人所有骄傲的路。
“你也很勇敢。”
“是吗?”严寒笑得好看,“勇敢什么的谈不上,只是想打到打不动为止。谁想踩在我头上,让他来试试好了。”
江川明了,是啊,最骄傲的严寒不会选择避战,不会选择问鼎封剑来保持地位,他会打至最后一刻,然后不屑的嘲讽一句“打累了,我走了”。
江川笑的温和,“不会,年轻的没你经验足,年长的没你反应快。”
所以没人能越过你。
严寒欣慰的点点头,“说的在理。”
江川被他的神情逗笑,严寒也跟着笑了两声,随后借着暮色轻轻拍了江川的肩膀,“好了,回去吧。”
临近门前他又忽地提起,“下回再有朋友来看比赛,你可以提前给他们寄票。”
江川抬头看他,他摸了摸鼻子,“不是故意偷听的。”
江川点点头,“没事,他们也是突然过来的,半决赛时再给他们寄票。”
“上回来基地玩的那几个人吗?”
江川点头,“嗯”了一声。
“挺好的,下回可以把他们带到后台,跟我们的车走。”
“不用了。”此时已经到了门前,江川转身便要回屋。
严寒叫住了他,低声说:“感到遗憾是正常的,这事搁谁身上都放不下。当年失意的Chenx选手如今已经成了最顶级的教练,我们给他捧回来的奖杯一屋子都搁不下,后来的冠军奖杯也是托着他,让他先高高举起,那一刻他笑的挺开心的。等你拿到冠军奖杯的那天,我想他会更开心,毕竟你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怕打扰到其他人,江川的声音也压的低,他凑的离严寒近了些,“好,我们一起拿冠军,我想要。”
严寒仰头短促的笑了一声,又低头在江川耳边说:“拜托,大半夜不能在男人面前用这种声音说想要。”
他贸然开起玩笑,江川反应了几秒后耳根子默默的红了,盯着他没再说话。
严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仍是小声地说:“我的错,我的错,混不吝惯了……”
等江川的面色和缓后他正色道:“教练最常说冷静。他当年就是冷静不下来,血热的厉害,太想上场、太想要那个奖杯才会一次次挫败。现在他抽身出来站到了别的角度,总结出了经验,等以后比赛越打越多你就会明白,他常说的“冷静”,就是取胜的关键。”
耳根处的绯红已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层淡薄的粉,“嗯,我今天有几次打的太过激进了。”
严寒盯着泛粉的耳垂手心泛痒,心中想着怎么他妈的这么可爱,想捏!
内里是见不得人的龌龊思想,面上依旧端的堂堂冠冕。他声音放的轻,唯恐怕吓退了人,“哎,不是说你。今儿没安排复盘,我就是提一嘴,主要是明天还有一场比赛,别人已经了解了你的风格,就会专门打你的漏洞。如果能处理的更加细腻一些,就会更稳妥。”严寒边说边低头盯着江川,看着江川抿着唇认真听他说话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又骚了一把,“嗯,现在这样也行……我看着很喜欢。”
耳根又热了起来,水温调凉了两次才算是降了温,照镜子时依旧红的显眼,江川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严寒的低语似乎还在耳边,带起一波又一波的痒,泛着红的耳垂被揉了又揉。
罪魁祸首也没好过,严寒回去后在风寒超话里流连到了深夜。精华小剧场接连看了十几番,图文并茂言词恳恳,连他这个当事人都要被说服。
一颗心被翻来覆去的搅,沾床就睡的主硬是捏着眉头冷静到了后半夜才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