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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剑冢(一) 梦境与丧家 ...

  •   “江落白,败。”

      徐长老的声音远得好像从天际传来。

      在那一片吁声中,徐长老的声音被他甩到身后。

      “落白,今年落败一次而已,哪会年年如此呢……你要……”

      振作。

      可五年后的如今那熟悉的吁声却再次出现,连昭明都开始在手中颤抖……

      昭明,昭明,“君子万年,介尔昭明”……是如此“昭明”的是吗?

      “少主,醒醒。快出发了。”

      小甲和小乙一向不在外喊他少主,今日这是……

      谢奚树朦朦胧胧睡醒的时候,犹记得梦中那昏暗天日,血气遮天,似乎还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像是……江落白?

      咦惹——

      谢奚树打了个寒颤。

      不远处却像是有几个弟子在争执。

      “你这红豆馒头出价多少?三枚灵石可换?”

      “上品灵石可以……这下品灵石……不行。”

      “小小一个红豆馒头就要三枚上品灵石!你梦鬼呢!”

      “呵,剑冢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有得吃给你就不错了!这点钱都不想给,你自个儿饿着去吧你!”

      “诶!我说你这人……你们无剑宗的人仗势欺人是吧!”

      “你也知道我仗的谁的势,那你还敢来我面前大呼小叫?不怕沈……”

      是了是了,此时她正和各大宗门弟子在剑冢历练。外界总是传言太一仙门的剑冢凶险异常,故来参加剑冢历练的一百名弟子都是做了完全的准备。

      就比如她,苦修多年,没什么资产,唯有一剑名唤小白,于是她的准备便是在进剑冢前熬了三个大夜将师父当年下山前给她的剑谱的第三式彻底练成。

      至于其他人,譬如那些个有钱的仙二代,大多准备了满乾坤袋的灵器法宝丹药符纸——可惜,没人用得上。

      因为在进剑冢前,他们太一仙门的闲一师兄笑眯眯地站在山门前,把他们的乾坤袋搜刮了个干净。

      “往年的历练实在太过简单,”闲一师兄没看台下大家迥异的神色,继续说道,“所以今年的剑冢历练,经各大宗门的长老商议决定,你们每人除了带一件自己最趁手的武器外,只允许额外带三天的干粮,至于三天后的吃喝——进了剑冢你们自行解决。”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彼时闲一师兄只是抱着臂站在山门前,任凭大家如何声讨依旧笑得亲切。

      彼时谢奚树只是默默深吸口气。

      ——前世怎么说的,眯眯眼都是怪物。

      今天恰是第三天,大家的干粮刚好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实没想到在外面都是天之骄子,从未断过吃喝的各位天才竟也能有如此“狼狈”的一幕。

      谢奚树从旁边拔下一根狗尾草杆咬在嘴里,歪着脑袋靠在树下的草垛上。

      昨天睡前她特意烘干了一堆香草做了草窝,睡起来格外舒服香甜,就是昨晚的梦……

      谢奚树立刻摇了摇脑袋。

      糟糕的事不可回想,反复回想反而会加深记忆,一来二去就更难以忘记了……她可不想满脑子都是那江……

      谢奚树猛地在草垛上又翻了个身,迎着树枝漏下的晨光,她微眯着眼,默默又赖了会儿床。

      一道格外白的身影此时却非常不合时宜地直直闯进她视线,逆着晨光,那人的面容和身形模糊得格外俊美高大。

      谢奚树的眼珠一下被抓住了。

      “俊美神祇”似乎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拿着水壶的手顿住,没有继续抬起,顿了片刻,那像刚睡醒似的微涩嗓音清晰传来,“你要喝?”

      ?

      晦气……

      谢奚树吐出草杆,倒头睡去。

      原来是江落白啊。没意思。

      然而即便捂住耳朵,她却依然被迫听清了江落白那熟悉的猪鼻哼哼。

      有人却偏要从她身旁经过,微风送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和它的主人一样,轻慢又馥郁。

      谢奚树嫌恶地蹙起眉。

      然而此时忽然不知从何处又传来一股极为扑鼻的肉香,瞬间把这些散不尽的花香尽数压倒。啃了三天白面馒头的谢奚树,肚子又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三声。

      谢奚树愤愤起身,又愤愤地向三步外的方向瞪去。

      却见江落白此时带着他的两个小弟,小甲和小乙,在离她扑香干草垛三步外的空地上支了个烧烤架正在烤腊肠。

      腊肠在火架上缓缓转着圈,油星噼啪地打在火苗上,散出诱人的香味。

      随着肉香的越发肆意,满地的喧哗都渐渐止了声息。

      在场所有人捧着自己的红豆馒头绿豆糕,玉米馍馍小笼包,一时都十分震惊。

      大意了……说是只能带干粮,大家都老老实实地去太一仙门的早膳馆排队买了三天的糕点馍馍,一大早踩着点进了剑冢,势必要做最早拿下机缘的人,没成想,没成想……

      怪不得那天江落白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原来在这儿等着他们!

      ***

      太一仙门的剑冢,每三年开放一次,在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上表现最优秀的一百个弟子才得入剑冢 。

      今年宗门大比的决赛,江落白再一次输给了沈问。

      江落白是何人?

      ——当今第一修仙世家江家的小公子,当世第一剑宗无剑宗唯二的真传弟子之一,近千年来唯一一个天生剑骨,数百年来最快修成金丹的修士,以及……她谢奚树的头号死对头。

      虽然这最后一个身份看起来和前面那些金光闪闪的名头不能相提并论,但是那是对其他人而言,对于谢奚树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而同样的,对于素日的江落白来说,除了谢奚树,没人能让他吃瘪,然而这么一个不可一世的天才二代,却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沈问那里接连吃了两次瘪。

      还是声名扫地的大瘪。

      那日一战,于江落白无疑是很重要的。

      他是天才,自出生那天起便万众瞩目,即便是进了当今第一剑宗的无剑宗,他也从来都是摘得魁首的那个。

      然而,五年之前的首席弟子之战,他意外落败。

      败于一个刚入宗门不久的,平平无奇的温润少年——沈问,如今无剑宗的首席弟子,无剑宗的大师兄。

      而这五年后的再一次决战,江落白和沈问在太一仙门举办的宗门大比的决赛上再次对上——然而这次,江落白还是输了。

      世人哗然。

      白眼和非议纷至沓来。

      这些事,没人比谢奚树更熟悉了。

      所以即便谢奚树和江落白平日里一贯不对付,但面对在决赛后重伤,暂时无法使用灵力的江落白,她并未落井下石。

      但她不找江落白麻烦,不代表别人不会这么做。

      “江师兄。”

      一个细眉薄唇的女弟子冷着脸走到江落白面前,目光从江落白脸上转到江落白身前烧烤架的腊肠上,一顿,又转回到江落白脸上。

      江落白并未看她,也并未答话,女弟子冷笑一声。

      “嗤……莫不是被沈师兄打傻了?江师兄这耳朵长来不听人说话,倒是可以割了喂狗。”

      女弟子说完又笑了下,指向一旁从未做声的小甲,“喂给这条狗如何?”

      “你别欺人太甚!”小乙脸瞬间爆红,咬牙切齿,几乎立刻拔出了剑。

      女弟子掩唇笑笑,“我就是欺负你们又如何?”

      她的目光从满脸爆红的小乙脸上转开,又落到一旁默不作声的江落白身上,又一笑,“毕竟,现在谁不知道你们的好主子江落白,江师兄,已经被江家逐出家门了呢?”

      “谁会在意一个被逐出江家的丧家之犬?”

      “你们说,是吗?”

      霎时,满地喧嚣的人群,终于在那一刹那真的没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那片树荫下,那个被阴影笼罩了一半的静默的人影上。

      ***

      “江落白,你没了江家少主的身份,你还配叫这个名字吗?”

      “你应该改姓'谢'了吧,毕竟……谁不知道你的母亲当年……”

      “说完了吗?”

      树荫下,那垂肩坐立的人影缓缓抬头,日头转移,枝叶间刚好落下一束光,落到那人侧脸上,像昂首的白鹤,却苍白得很是泛青。

      灰白的弟子服,挂在身上松松垮垮,却衬得人脊骨挺直,松竹挺立。乌发低垂,瞳黑如玉,此刻却像是淬了冰。

      江落白唇一弯,“你说完了吗?”

      女弟子面色大变,手里拿着的那个油纸团瞬间被捏紧,她不敢再看向江落白,却仍梗着脖子还想说话。

      “我说什么……这些不都是这么些时日来大伙儿都在传的吗……我有说错什么吗?”

      “我不过就是把这些话拿到你面前来了而已……说真的,你还得感谢我呢……”

      话至此刻,那女弟子像是又抓住了什么稻草,终于又有力气可以转过脸来和江落白对视,她的声音颤颤巍巍,依旧在说着没什么可信度的话语。

      “江师兄,你真得感谢我呢!若不是我……你这么多天可都得被瞒在鼓里呢……你还不知道江家已经把你逐出江家的事吧……这些都是你们江家的族人无意泄漏出来的……据说是你们江家的机密……进剑冢后才除名的……”

      女弟子的声音已经渐不可闻了,仿佛她站立的位置已经被划入一个噤声的结界。

      其他的弟子的目光从江落白那边却忽然转到了她谢奚树这儿。

      这是……

      “小树。”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谢奚树皱眉,抬头,却看到沈问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侧,坐下。

      谢奚树挪挪屁股,坐得靠远些。

      沈问扶额笑笑,“小树你我之间倒也不必那么生分,我们可是认识很多年了,按你们凡间的话说,叫什么……青梅……竹马?”

      谢奚树只是拿眼看着沈问,听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沈问和江落白不一样,他没有江落白那般出众的面容,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甚至连穿衣打扮都是。

      ——当年忽然出现在无剑宗首席弟子大战中,穿着一身白色透灰的最简易的弟子服,毫不起眼,却手持一剑名唤朴木,一连闯入决赛,甚至最后击败了江落白。

      直到现在,身为无剑宗声名赫赫的首席弟子,无剑宗大师兄,却还是身着一身白色透灰,制式最为简单的最低阶的弟子服,可是再无人敢忽略他。

      沈问的脸敞在日光中,面上是温和的笑,带着平易近人的可亲和彬彬有礼的气度,发着光,他看着江落白,忽然问道。

      “小树,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不如江落白?”

      什么跟什么?

      “你不是打败了江落白吗?”谢奚树眉头舒展开,声音却不可辨明,“你还在意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剑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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