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冷水洗头

16、南禺岛 三月二

　　三月二十四日，容成澜若带着七名弟子，正式登上了南禺岛。此时玉彦一行人距离南禺岛还有一天的行程。

　　容成澜若也不是一上来就要大开杀戒，入岛第一件事，就是几位弟子商议谈判。只要南禺岛肯交出当时参与了分尸姐姐的人，归还容成澜衿的遗骨，那么对其他人便可以不做追究。一封战书随着信鸽飞向南禺岛中央，明日玉彦登岛时若无回信，容成澜若哪怕要将南禺岛变成尸山血海，掘地三尺也要挖出姐姐的遗骨。

　　南禺岛岛主乔鹤衍自然不同意交出自己的父亲，更何况自己与其他八大门派有约定，容成澜衿的遗骨绝不能现世，否则天下必将再次陷入混乱。可乔鹤衍的父亲已经老了，老岛主乔承简此时只希望保全岛上的弟子和自己的儿子。

　　在乔承简看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即便和八大门派有过约定，也没必要赌上整个门派的姓名与起死回生的妖女正面对抗，不如就交出自己，让容成澜若泄愤。但容成澜衿的遗骨，绝对不能让给糯云山，乔承简想用自己的死来说服容成澜若放弃遗骨。乔鹤衍却认为，南禺岛并不是靠花架子成为九大门派之一的，一个小小的妖女能耐整个门派如何？交出了乔承简，容成澜若也未必会就此罢手，还不如强势抵抗，让其知难而退。

　　第二日一早，玉彦四人顺利登岛，与师父师弟们汇合，十二人的复仇队伍正式前往南禺宫。

　　乔承简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容成澜若一眼就认出了他。面对如当年一样年轻的容成澜若，乔承简坦然开口。

　　“容成澜若，老夫今日就是来给你赔罪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以我一人之命换全家之命，不知可好？”

　　“你一人之命怎够偿还？当初你带的那些人不算了吗？”

　　乔承简一听，心里感叹这一天还是到了，无奈的招招手，数十名中年弟子走上前来，跪在了容成澜若面前。

　　“现在留下的人，就只有这么多了。你要我们的命，就拿去吧，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初我们做的蠢事，别连累了小辈儿。快动手吧！”

　　乔承简做好死的觉悟，闭上了双眼。可他却没有等到容成澜若下刀。容成澜若沉默了很久。

　　“乔承简，你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事？把我姐姐的遗骨交出来。”

　　“不可能！此等妖邪之物，永无再见天日之时！容成澜若，你要杀要剐，老夫全都依你，只是这遗骨万万不可再交给你！”

　　“也就是说，这事儿不成，是吗？本来我想留南禺岛遇一条活路，可你这冥顽不灵的老东西，非要我做这个活阎王，那我成全你就是了！”

　　“妖女休得猖狂！”

　　只见乔鹤衍破窗而出，身后跟着的尽是年轻弟子，容成澜若一声令下，七位弟子立刻冲上前去，与南禺岛众人对峙。玉彦见形势不妙，也想上前帮忙，却被玉棠一把拦住。

　　“师父这里有我，你们快去找遗骨。”

　　玉彦叮嘱玉棠注意安全，带着沈乐清和玉蕊，趁人群还没有注意到迅速离开了现场。

　　南禺岛的地形并不复杂，但想从偌大的岛屿中找出一小块遗骨，无异于大海捞针。在仔细看过地图以后，沈乐清似乎有了些头绪，地图上虽没有明确画出，但从地势上看，整个南禺岛的中央应该有一个湖泊存在。沈乐清认为，这个没有被画出的湖泊很可能就是遗骨的藏匿地点。

　　确定好目的地后，三人便开始向岛中央进发。

　　南禺岛气候湿热，到处是相对原始的丛林，在丛林中行走，时不时有鸟兽出没，为了防止迷路，三人紧紧贴在一起。

　　与此同时，天色渐暗，乔鹤衍发现自己的父亲和容成澜若早已不知所踪，几个师弟慌慌张张来报，说今天稍早些时候隐约看见几个人影进了北边的丛林。乔鹤衍一听乐了，这丛林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入夜以后，丛林中便会释放出瘴气，平日里自己都不敢近身，就算有人进去了，也得有命出来。

　　正这样想着，乔鹤衍仔细观察了那七个跟随容成澜若来的徒弟，越观察越是觉得不对劲，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入夜，南禺岛逐渐变得湿冷起来，沈乐清三人在丛林中一路走，一路留下标记，在月亮升起之前找到了一条细小的溪流。夜间视野不佳，几人决定安营扎寨，在溪流旁稍作休息。

　　玉彦和玉蕊搭好简易帐篷，玉蕊掏出自己在路上抓的蛇，开膛剥皮一条龙，处理干净，放进巨大果壳做的锅里煮起来。

　　“你从哪抓这些玩意？”

　　“玉棠师兄教我的呀！在船上的时候，我一路求着他给我讲南禺岛，一直从地理环境讲到荒野美食……嘿嘿……”

　　玉蕊盯着锅里的蛇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沈乐清有些享受不来，找借口跑到附近去了。

　　沈乐清沿着溪流在林中散步，几片花瓣飘落，停留在沈乐清的肩膀上。

　　“海棠花？”

　　这林中怎么会有海棠花呢？回过头去，沈乐清远远看见，有一棵海棠树矗立在丛林深处，竟和沈府后院的那棵极为相似，树下似乎有名女子，正在向他招手。沈乐清手脚有些不听使唤，神情恍惚的朝着海棠树走去。

　　此时营地里，玉蕊美滋滋饱餐了一顿，正在烤火，把剩下的蛇肉用树叶紧紧包起来，留着一会沈乐清回来吃。玉彦简单吃了几口，对玉蕊的食欲表示非常不解。

　　过去这么久了，沈乐清依然没有回来。玉彦隐隐感觉不对，叮嘱好玉蕊不要离开营地，自己进入林中寻找沈乐清。

　　树冠茂盛得遮蔽了月光，但丛林中不知为何却十分明亮，玉彦一边叫着沈乐清的名字，一边摸索着前行。

　　“沈乐清！玉蕊喊你回去吃饭了！”

　　喊了几声都没人应答，玉彦想着，自己抓到这小子，非得狠狠削他。正当玉彦对沈乐清的行踪摸不着头脑时，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

　　“玉彦？是你吗？”

　　玉彦抽出一柄剑，立刻回身指向对方，可当回过身来，玉彦却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身影。

　　“……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