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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 75 一场雪,一 ...

  •   到附中时雨刚落下没多久,所幸没有淋湿太多。

      龚应乾听见有人敲门,抬高声音说了句进来,抬眼发现是许久不见的陈满年,当即脸色沉下来,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来见我。”

      陈满年把淋得半湿的行李箱放在门口,进来安抚道:“最近事情太多。”

      看到他随身带着行李箱,龚应乾皱眉问:“谁的箱子?”

      “我的。”虽然里面大半都是陈落的东西。

      “你要去哪?”

      “把我弟弟送回老家。”

      龚应乾不解地开口:“你老家不就是这里的吗,要给陈落带哪儿去?”

      “济县。”陈满年看着龚教授不依不饶的眼神,知道他一向关照自己,还是没有选择含糊过去:“送他回去上学。”

      龚应乾略微想了下,他对陈落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是这个得意门生的弟弟,身体不好,总要陈满年操心,倒是没想到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

      “在这上学不行吗?非要去济县。”

      “找不到学校。”

      知道他一直是自己带弟弟,龚应乾当即皱眉道:“学校找不到你不会跟我说吗?多大点事儿,你给他送回济县谁带他,你回去陪读不成?”

      “应该是会有人照顾的,只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这番话不知道究竟是用来搪塞谁的,让向蓉照顾庄弄?光是想想就觉得是天方夜谭,陈满年不由得脸色阴沉下来,他着急给陈落找学校,这几天处处碰壁,此刻不得不反思是不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龚应乾语气无奈:“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要告诉我。”

      “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读书,赚钱,如果不是龚应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屡屡提拔给他找到了实习工作,陈满年的处境会比现在差上更多,龚教授是他的贵人,但人不能得寸进尺,索取无度。

      龚应乾叹了口气,和他说起正事,是关于学校保研的事情。

      尽管预留了足够的时间,陈满年还是放心不下陈落,事情解决后告别了龚教授打算提前一小时去火车站。

      上午最后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下课,陈满年经过教学楼时停住脚步,望了一眼三楼的方向。

      很安静,如果这时候他不经意路过那里,说不定会立刻有学生发现他回来了,容易打草惊蛇。

      但是要不见一面就走吗……

      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很可能就在那里,坐在靠墙的角落,此时可能在刷题,也可能在睡觉。
      五天断联,陈满年握着行李箱的指尖泛起青白,僵硬的动了动脚步。

      岂料他刚一迈开步伐,就听见天上巨大的一声轰鸣雷响,教学楼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巨大的闪电仿佛要劈开阴沉的天幕,光照的陈满年脸色苍白似鬼。

      顷刻间倾盆大雨落下,陈满年连犹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先快步走到保安厅躲雨。

      他黑色的衬衣被打湿黏在肩背上,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和时间,思考是等雨停坐公交车去火车站还是直接打车。

      就在他思考的间隙,忽然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雨声在身后响起——

      “我都说了会下雨你还不信,非要逃课去吃什么馄饨,你脑子出问题了啊!”

      “我让你跟着了吗,你能不能别离我……”

      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陈满年回头,几人还没有走近,隔着瓢泼大雨他看不真切另外两个人是谁,只能依稀辨别那个被挤在伞中间的,是五天不见的庄弄。

      放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几乎是瞬间收紧,力气大到再加重几分那廉价的塑料拉杆就会化为碎片。

      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李放最先反应过来面前是谁,怔怔开口:“陈老师,你怎么在这。”

      他说着又看了眼庄弄,又看了看陈满年,表情立刻变得有几分精彩。

      陈满年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盯在庄弄脸上,此刻三人走近,他才发现除了李放,庄弄,还有另一个有些熟悉但具体想不起来是谁的人。

      他的目光从庄弄脸上缓慢的移动到那双缠在庄弄腰上的手,最终开口。

      “我不该在这吗。”

      庄弄也呆在原地,半响顺着他的目光落下去,才忽然像是被烫到一般甩开了那双手,脸色很难看的喊道:“都让你别离我那么近了!”

      男生摸着被他抽的发红的手背,细声道:“伞太小了嘛,不抱着你我要淋湿了。”

      他侧过头看庄弄时露出那撮天青色的发尾,陈满年这才恍然想起,这是那个当初和庄弄在暗巷里纠缠着亲密的男生。

      叫什么来着……

      “沈荫,你先走吧。”

      听着李放仿佛发号施令一样的语气,沈荫皱着眉有些不爽,但也不太敢发作:“雨下得这么大我怎么走啊,除非你把伞给我。”

      庄弄却紧紧攥着伞没给他,他的视线落在陈满年几乎湿透的肩上,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在这……”

      陈满年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因此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庄弄又说:“你不是离职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这话听起来是完全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意思,陈满年瞬间面沉如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着令人胆颤的寒芒慈祥庄弄,他一字一顿的开口,没有给庄弄任何回旋的余地:“我离职了,所以我们分手了?”

      话音落地,沈荫立刻瞪大眼睛,捂住嘴在两人中间来回看。

      李放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他以为是庄弄又抽了风把陈满年喊过来,但看庄弄的反应,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也并不是一个对峙的好地方,门岗各个方位的摄像头加起来起码有十个,但好在现在雨声很大,周围没有人经过,也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庄弄讷讷的看着陈满年,听见他话里的“分手”二字,一时间僵在原地。

      陈满年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不知怎么涌上几分不对劲,可还没等他细想出是什么原因,只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庄弄猛地后退两步。

      “……”

      雨声越下越大,像无数个摔炮似的劈里啪啦的砸在地上,陈满年耳朵好像有一瞬间在这样的世界里失鸣了,他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理智仿佛要被这样极速而杂乱无章的雨声冲到决堤。

      那一瞬他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却还是通过口型辨别出了庄弄张张合合的嘴在说什么话。

      “我不想……现在……你也……没必要……分手……”

      他看见庄弄明明在说狠话,眼眶却有些发红,有两滴水划过他白皙的脸庞,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

      下一秒,那双不久前被庄弄甩开的双手重新攀上他的脖颈,沈荫擦掉他脸上的水,轻轻在上面落下一个安慰意味的吻。

      好半天,陈满年才从发昏的脑子里找回一点点理智,那应该是可以称得上是理智的东西,他听见自己开口,语气又轻又冷,像落在胳膊上的冰雨:“为什么。”

      庄弄抿嘴,转开眼没有看他。

      他不说话,沈荫就自作主张的代他回答:“什么为什么,他刚才说半天你都完全没有听是吗?你是耳朵不好还是不会尊重人啊?”

      庄弄下颌咬紧,但没有发作,反而是李放轻飘飘的看过来,警告他好好讲话。

      沈荫并不怕他,陈满年压根儿不是他的老师,在他看来,这个面前的男人也就年纪比他大了点,除此以外周身的狼狈清晰可见,应该不是什么不好惹的角色,也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好好说话”的资本。

      但李放他还是惹不起的,沈荫轻哼了声,没再说话。

      陈满年还是看着庄弄,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太在意到沈荫话里的恶意,也可能是没有力气了,可是沈荫不说,他却偏要沈荫说,说刚才庄弄究竟说了什么话,他是真的耳鸣了,没有听清楚。

      沈荫于是就原话复述了一遍,其中还添油加醋的说了些自己的解读。

      大致意思就是庄弄玩腻啦。

      庄弄开学后事情很多,陈满年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想在一个城市里谈异地恋,并且陈满年总是习惯性管教庄弄,庄弄早就不耐烦了呢。

      另外就是沈荫这个前男友最近和他重新建联,两人年纪相仿趣味相投,大有死灰复燃之势,让陈满年不要念念不忘,再来纠缠。

      陈满年觉得这些理由都很荒唐。

      是很常见的分手理由,是很符合陈满年一开始对庄弄性格的认知的说辞,是能解释的通的。

      可不应该是现在的庄弄说出来的话。

      可是陈满年还能说什么呢?

      他连往前走两步,庄弄都好似瘟疫似的避着他后退。

      陈满年垂眸看着庄弄,“我想和你单独说话。”

      庄弄皱眉,表情很不耐烦似的转开脑袋不去看他。李放早已拽着沈荫蹲到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低头戳手机。

      “不行吗?”

      “我要回去上课了。”

      “你本来就是逃课出来的。”

      庄弄就安静了,拒绝的意味不能再明显。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陈满年的手机,他反应很慢地拿出来接听,动作机械麻木。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杂音,接着开口:“是陈先生吗?我快到附中了,您在校门口吗,雨太大了,学校门口有封闭路段,您能直接来xx路口吗?”

      “好。”

      挂断电话,庄弄这才刚反应过来似的看着他手边的行李箱:“你要去哪儿?”

      这通电话终于把陈满年唤回了现实里,他要走了,陈落还在等他,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雨一刻不停,陈满年弯腰把箱子提起来抱着,滚轮在水里可能会泡坏,他要走了。

      得不到回答,庄弄就把伞递给陈满年,“你到底要去哪?雨这么大,你打伞走吧。”

      陈满年看着他说:“不用。”

      庄弄表情比他还要难看,急得要上火了,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他要淋着走多远,他肯定会感冒的:“都下雨了啊,你拿着吧!”

      “……”

      陈满年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大概过了三十秒左右,久到庄弄都撑不住以为陈满年要像以往一样妥协收下伞的时候,手腕却骤然一疼——陈满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咔哒”一声,那把伞被扔在了瓢泼大雨里,顷刻间就被雨水淹没,像垃圾一样静静躺在水坑里。

      庄弄愣住了。

      陈满年没有回头,提着箱子走进雨里。

      庄弄隔着模糊的雨帘渐渐看不清陈满年的背影,他听见李放和沈荫在叫自己,李放让他回教室,沈荫想把伞捡起来但又嫌脏,不过没有伞他又回不去,只能焦急的一遍遍喊庄弄。

      庄弄恍若未闻,表情空白的盯着陈满年的背影,他身姿一如既往挺拔笔直,像在附中初遇的那场雪,陈满年也是拒绝了自己的手套,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看不清了,他才收回目光,蹲下身去捡起那把在水里泡了半天又脏又湿的伞,然后甩干水滴,握在手里,不肯给任何人。

      一场雪,一场雨。

      ……

      一切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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