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颗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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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江警察局。
夏萤录完笔录后坐在椅子上发愣，眼睛眨也不眨，瞳孔僵直，看上去像是被吓到了。
而邓雪和李智还没出来。
所有人都沉默着，盛宝珍不喜欢这儿的严肃氛围，她离开椅子，扯着嗓子去问：“警察阿姨，妈妈和姐姐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马上~，等一会儿。”
警察阿姨递给她了一根棒棒糖，揉了揉她的脑袋，问：“上几年级啊？”
盛宝珍乖巧地：“一年级。”
这时，盛元泽在附近药店买了药水和创口贴回来，他看到夏萤表情呆滞地坐在那儿，旋即走到身边。
没等他开口说话，夏萤昂起脑袋，眼眶里隐约可见闪烁的泪花：“可以用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盛元泽递上手机：“密码1111。”
夏萤输入密码，播出一个电话号码。第一遍没通，直到第三遍才打通，对面迟迟地接了。
“舅-妈～。”
人的通病，明明可以坚强，但在找到依靠时会陡然情绪崩溃，夏萤语气有些哽咽。“你能来派出所接我吗？我没事，别告诉舅舅。”
“嗯好。”
挂断电话，一滴泪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不断滚滑。夏萤就这么垂着脑袋，散落的头发很好地挡着脸，她缓解好心情才把手机还给盛元泽：“谢谢。”
盛元泽收回手机：“我会买一个新的给你。”
“不用。”夏萤摇头，“是我自己弄坏的。”
握着手机，盛元泽坐在旁边，目光注视着夏萤，划过片刻沉然。
越想越凄惨，她觉得自己一定严重毁容了。本来长这样都套不了程霁，要是毁容了......程霁指定不会再多看自己一眼。夏萤心里哗啦啦地流泪，她侧身问：“我脸还好看吗？”
“？”
盛元泽蹙眉不解。
“......。”
他肯定是害怕打击到我，我的脸真的完蛋了。夏萤小嘴一撇，想马上找颗歪脖子树上吊。
盛元泽后知后觉地说：“好看。”
夏萤问：“真的吗？”
“嗯。”
“是不是和原来一样？”
“比原来还好看。”
夏萤审视盛元泽的真心：“比原来还好看？”
盛元泽盯着她：“嗯。”
不知怎么地，她耳根突然红了，脸颊有些热。夏萤目光晃动，假装并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恰好盛元春被领出来，她看到椅子上盛元泽买的药，对着夏萤比划手势。正常人当然看不懂，盛元泽翻译道：“我姐说让你把药拿回去。”
夏萤说：“不用了。”
说完后她等着回答，可一直没声音。缓了几秒蓦地想到原因。她在心里骂自己了一句笨蛋，而后对盛元泽说：“不用了。”
盛元泽没给翻译，自顾自地说：“买都买了，我们带回家也没有用。”
谈话间，男人从里面出来了，夏萤瞪着他。
男人顷刻暴怒：“看什么看！”
警察呵斥：“老实点儿，在这耍什么威风？”
“她看我。”
“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着。”警察与他面对面，看着他眼睛说，“我也看你了，你先把我眼睛剜了。”
男人蔫了，一句话也不说。
......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聚在大厅。因为都没有严重的受伤，警察建议私下和解，僵着对大家都不好。
从始至终，夏萤要的只有道歉。要是他们道歉了，也没必要闹到派出所的地步，所以她觉得全怪那三个人。
反正和解她不会说任何一句好话。一条路走到底，她就破罐子破摔。
警察说：“和解不是让你们认错，而是把这件事彻底解决。走出这个门，不能恶意报复。”
“不管是上小学的儿童，还是念中学的未成年，都不能存在侥幸心理。犯了错就要承认，及时改正，在以后规避此类行为。法律有漏洞，但绝对不会给知法犯法的人可乘之机。”
“小孩回去好好教育，你们家长不能一味纵容他。另外，打骂教育不可取，跟他好好说，他只是年纪小，不是听不懂道理。”
这才是警察叔叔！
说的太好了。
夏萤心里忍不住为他鼓掌，为他欢呼。
正高兴呢，下一秒，警察换了方向，对她说：“还有你，伸张正义是好事，但不要莽撞。”
“哦。”
夏萤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
这会儿，虞树开车到了，急慌慌地跑进来。其余人不认识，她只看到夏萤脸上的伤痕，走过去，心疼捧着脸左看右看：“怎么搞成这样？”
夏萤安慰道：“还好啦，过几天就没了。”
虞树虽然性子软，但不代表弱。她目光环视一圈，确定了造成夏萤手上的嫌疑人。
男人不服气地瞪了她。
在夏萤心里，虞树是不食人间烟火、世界只有真善美的那类人，所以几个别的丑陋还是不要脏了她的眼睛。夏萤拉着虞树到旁边：“舅妈，一会儿你帮忙把我朋友也送回家。”
虞树点头应下。
事情算是画上了句号，男人带着妈妈、儿子离开。但他心里的怨气明显没消，他锁定了性格温吞、内敛的虞树，走到门口时牟足了劲，狠狠地撞了上去。
虞树身体瞬间失去控制，往一个方向倾倒。好在盛元泽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没事吧？”
虞树皱眉摇头。
尽收夏萤眼底，她冲到门口，对着离去的背影喊道：“是不是有病？！”
男人回头竖了中指，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着。
夏萤这暴脾气，想要再去打一架，虞树拦住了她：“我没事，不要跟他计较了。”
......
夜色降临，霓虹灯亮起。路边鸣笛声不断，小小的一段路堵成了停车场。虞树给车开锁，让邓雪和李智先进去。
盛宝珍睡着了，盛元泽抱着，趴在他肩头上。
听不见一直是盛元春自卑和懦弱的根源，她因此受到过太多不公平的对待。
如果不是因为夏萤，今天她大概会选择忍气吞声。
接受痛苦和保持麻木是盛元春的生存之道，她必须事事退让，才能像正常人那般活着。
此时此刻，她情绪有些激动，手势比划得很快。盛元泽翻译：“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
接着盛元春又看向虞树：“对不起，因为我，让您的孩子受伤了。”
盛元泽翻译完，她郑重地给虞树和夏萤鞠躬。
手语是视觉语言，只能通过眼睛看，通常会配有夸张表情。夏萤是第一次见到别人打手语，她能感受到盛元春的“声音”。
那是直击灵魂的暴烈震鸣。
想到盛元春受到委屈，为自己辩解时无人懂的无助和窒息，她有些感性，眼眶红了。
虞树瞅了眼夏萤，对盛元春笑着：“没关系。”
彼时夏萤一滴泪沿着眼角滑下，她不希望被看到，侧过脸，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咸咸的潮湿附在手背，渗入皮肤。夏萤抬起眼眸，盛元泽正盯着她。
“……。”
直男癌晚期！
人家都哭了，分明是不想被看到，还一个劲看！！夏萤冲着他扬起下巴，眉梢轻轻挑起，表露出张牙舞爪的倔强和凶气。
着实像小猫，盛元泽闷笑一声。
出门这么久对虞树已经算是极限了，她扯了扯夏萤：“走吧，你舅舅还在家里等着。”
哪壶不开提哪壶，夏萤连连叹气。她提议：“舅妈～，你能不能让他先离开一会儿，等我进房间了，再让他回家。”
“好，你快点儿。”虞树沿着车头绕了一圈，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夏萤知道盛元泽会帮忙翻译，直接对盛元春说：“姐姐，如果那个人渣以后敢找事，你就告诉我。”
这个年纪，说这些带有英雄主义的话。
听上去有点儿大言不惭。但她表情认真，语气又极为坚定：“我肯定会收拾他，打得他满地找牙。”
不想让夏萤再受伤，盛元春摇头：“有警察，你别动手。”
“那我走啦。”夏萤摆摆手，打开车门，即将迈进去一只脚时，身后传来低沉的一声：“谢谢。”
声音毫无疑问的是盛元泽，她身形微微顿住，定在那。
虞树问：“怎么了？”
夏萤笑了笑：“脚抽筋了。”她坐进去，关上车门，系上完全带。
.....
女孩子的天赋是永远都会保持积极，烦心事、卑鄙者，让它忘在脑后吧。她们并没有让那些小插曲影响美丽心情，聊起了天。
“姐姐。”邓雪扒着驾驶座的椅背：“谢谢你送我们回家，改天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虞树：“.....。”
夏萤替她回答：“不能！你这种小小有名的人，还不配和大大有名的虞树女士吃饭。”
邓雪泄气地坐回去：“我只是想给美女吃个饭。”
夏萤回头瞅她：“我不行吗？我也是美女。”
“看腻了。”
邓雪淡淡地撇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虞树身上那种淡淡的宅女味太吸引人，李智和邓雪都很想跟她讲话。
李智：“姐姐，你姓虞，虞姬的那个虞吗？”
虞树：“嗯，”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姓虞。”李智无脑夸道，“这个姓，感觉不管取什么名字都会好听。”
夏萤：“呵呵呵。”
也不知道舅妈社恐到何种地步。夏萤偏头看着虞树，她怕邓雪和李智聊天，会影响开车。万一不小心撞了，虞树又不小心受伤，她——
绝对绝对完蛋。
但又不能直接命令闭嘴，所以夏萤放了音乐。有了音乐她们果然安静多了，催眠得昏昏欲睡，完全不省人事。
到了她们各自的家，夏萤一个个叫醒她们。懵懵地醒过来，她还要问能不能走回去。
一个小时后，完成护送任务，而何津也因为虞树出门太久打来了电话，接通后，夏萤在旁边屏气凝神地聆听。
夏萤无声地比划，提醒虞树让何津出门。
虞树点头，沉默了须臾，想好了理由开口道：“送去修的手表，你能不能帮我取回来？”
摇晃的双手，夸张的嘴型，显然这个理由让夏萤都不信服。自己都在外面，顺路可以办的，反而让别人特意从家开车出来，绕远路去做。
虞树：“好。”
电话挂了，夏萤问：“他答应了？”
“嗯。”
“也太好说话了吧！”夏萤也想要这个人格的舅舅。
两人开车回到家，何津早就不在了。夏萤打开车门，轻车熟路地溜进客厅，神清气爽。
只是，肚子叫了两声，她饿了。
虞树进来，夏萤问：“舅妈，家里有泡面吗？”
“饿了吗？”
夏萤狂点头。
“我给你做炒饭。”
“不用不用。”夏萤赶紧拦住她，“我吃泡面就好了，万一你没做好舅舅回来了，我还是吃不成。”
“......。”
虞树欲言又止，大概在想夏萤到底为什么怕何津。
他又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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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隔千里外的机场，一架从纽约直飞淮的飞机刚落地不久。
程霁隐没在黑暗中，笔挺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五官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
望着窗外变化、倒退的街景，瞳孔忽明忽暗，眉宇间的厉色更重了。
气压明显的低沉。
助理如临大敌，一会儿一透过后视镜看他。
.....
手机上似乎有什么重要消息，助理不停地打开看。
酒店电梯门开了，程霁信步走出去，助理跟在后面，手指叩叩叩地敲打键盘：【我们到淮江了。】
助理：【咋回事啊。】
助理：【大小姐你醒着就回消息，别装睡。】
再往前翻。
助理：【程总和一个女人在吃饭。】
助理：【程总带她回酒店了。】
虽然是他发出去的，但发送内容和发送时间被审核过。积蓄还不够养老的，他没这么大的胆子。
私号被公用。
他不介意。
聊天记录被老板看。
他也不介意。
可夏萤不回复，他太介意了！！
助理默默地叹气，直言凡人的爱情太难懂了。老板到底怎么想的，谁来救救他......。
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情，程霁走到门口了，他还在那伤春悲秋，生无可恋地墨迹，脚步千斤重。
程霁冷声：“谢为！”
“到！”来不及祈祷了，谢为马上小跑过去，用房卡刷开，狗腿地笑着，“程总，请进。”
程霁进去后，面若冰霜，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
助理关上门，心里连说了三个加油才敢出现。甭管笑容假不假，反正他是很用力，别人露出八个，他上牙下牙一起露：“程总，夏萤小姐最近好像作息不太规律，现在可能睡了，所以没看到消息。”
“等明天她起床了，绝对会回复。到时候我把酒店位置发过去，不出半个小时，您就能见到她了。”
语毕，眼睛眯成两条缝，特别谄媚，鬼迷日眼的。
程霁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我很想见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颗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