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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你根本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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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勤跪在荣国公府门前的青石板上,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虞筝不是荣国公府的表小姐,她是假的,是一个冒名顶替之徒?这怎么可能!?
周氏面色煞白,简直无法相信,可她又深知德亲王和齐王都在此处,身为御史中丞,何勤绝不会在这种场合下信口雌黄。
目瞪口呆好半晌,周氏都没有说出话来,桂嬷嬷在一旁扶着她,也惊得手都在抖。门房吓得大气不敢出。连下人都知道,倘若何大人不是胡说,那荣国公府“欺君罔上”“罪不容诛”几个字,也绝对不是恐吓妄言。
清晨尚早,街上行人稀少,但也已经有百姓经过,远远见荣国公府门前乌泱泱站了好些人,还有一位衣冠济楚的大人竟跪在荣国公府门前,无不慢下脚步,伸长脖子张望。
这正是何勤想要的。
欺君之罪,兹事体大,倘若直接禀明皇帝说他遭人蒙蔽,恐怕伤及龙颜惹来迁怒,何勤思来想去,才决定先禀报齐王。
可齐王又和荣国公府一向交好,为免他对荣国公府偏袒维护,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开,知道得人越多,齐王才越不敢徇私。
德亲王虽远离朝政,但能来也不失是一个有力的人证。
万事俱备,只待一击。
齐王最先反应过来,往前一步,抓住何勤的手臂,声音沉下来:“何大人,起来说话。”
何勤不肯起,仍旧直挺挺地跪着:“殿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臣有证据,荣国公府决计抵赖不得!还请殿下容臣详禀,揭露奸伪、以正陛下威严!”
齐王紧紧皱眉,荣国公府门前已有零星百姓聚集,齐王被赶鸭子上架,面色十分不愉。
德亲王在一旁,也早已敛了和善的笑意,正色劝道:“何大人,你既然说有证据,那便进去说。这里不是公堂,在人家府门口跪着,证据没拿出来,先闹得满城风雨,这像什么话。”
周氏这才回过神来,强撑着体面,嗓音发紧:“王爷说得是。何大人……还请进府说话。”
何勤冷哼一声,这才终于拂袖起身。
众人移步进府,荣国公府门前只余下薄雪上一片凌乱的脚印。
前厅里,众人落了座。
德亲王、齐王、何勤俱在,何思思竟也来了。安远侯没有露面,但郑禹却来了。
这阵仗不小。
周氏勉强想起来命丫鬟上了茶,自己坐在下首,手搁在膝上,僵硬坐着,紧紧攥着帕子。
齐王和德亲王坐在上首,齐王看了看何勤,语气里有些烦郁和不耐:“何大人,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勤:“殿下,臣要禀报之实情,关乎陛下,为免有人闻风而逃——国公夫人,还请将贵府的‘表小姐’请过来,我要与她当面对质。”
“……”周氏侧首,瞥向桂嬷嬷,嗓音又哑又紧,“去请……表小姐。”
*
潇湘馆。
虞筝早已起身。今日是冬月初三,按照鲁七和韩骐的约定,今日韩夫人就会离京。
昨日她命霁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按照韩夫人的性情,即便韩骐告知她危险让她离京,她也极大可能不会同意。
只要韩夫人还在京城,虞筝就还有机会接近韩骐。
只是不知道,昨日的计划到底成功没有……算时辰,霁霄的消息应该快来了。
从太阳初升到天际湛明,虞筝没有等到霁霄的消息,却先等到潇湘馆的丫鬟突然变得行色匆匆,状似有异。
虞筝眼皮突突地跳,一种极大的不祥预感突然浮上胸口。
没等关上窗,从二楼窗边便看见,桂嬷嬷忽然从前院的方向来了,远远看去便神色匆匆。
虞筝凝注片刻,眸色一沉。
合上窗,下楼。
虞筝召了菱儿问。菱儿说,听外面的丫鬟说,刚才一早府门外来了好些人,齐王、德亲王,还有何府和安远侯府的人都来了,不知道来干什么的。
虞筝听罢没有再说话,沉默了会儿让菱儿退下。
桂嬷嬷这时候进院来了。
“表小姐。”
“桂嬷嬷。”
“表小姐起身了就好。前厅来了客人,还请表小姐过去坐坐。”
“什么客人如此紧要,要我也一同作陪。”虞筝慢声道。
桂嬷嬷一时噎住,脸色几番变幻,最后才挤出一点勉强的笑来:“是要紧的客人……表小姐,请吧。”
虞筝即敛了温和神色,面无表情朝前厅去。
*
虞筝到了前厅,一眼就看见满屋子的人。齐王坐在最上首,德亲王在侧,御史中丞何勤站在厅中,两旁还站着何思思和郑禹,周氏坐在下首,脸色很不好。
虞筝凝了凝神,脚步没有停,径直进了厅中。
前厅之中没有人说话,安静得诡异,只听得见外头落雪的簌簌声。
虞筝的脚步声一迈进来,立马引得人注意,厅中的人齐齐朝她看过来,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满是震动和怀疑。
虞筝心中沉下去,面上却是温驯如常,朝众人行了礼:“虞筝见过王爷、殿下、舅母、何大人。”
礼是朝最上首的齐王行的,齐王一向待人客气,在西苑山庄又算有过一层交情,但这时齐王只淡扫了她一眼,道了声“免礼”,便把视线投向何勤,示意何勤开口说话。
何勤向齐王一颔首,转过身来,对向虞筝:“乡君来得正好,下官有几句话,想要当面请教乡君。”
虞筝没有马上答话,她慢慢环视一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何勤一开口,大有一种三堂会审的架势。
她思绪飞快地转,但眼下也只有随机应变:“谈不上请教,何大人请讲便是。”
何勤对她谦和温顺的姿态嗤之以鼻,在何勤看来,这不过是故作镇定的伪装。
何勤扬起头,故意问:“虞小姐自江南而来?”
虞筝轻轻偏头:“是。”
何勤:“虞小姐是清州虞家之人,来京投奔荣国公府后,迎入国公府中为表小姐留居京城?”
虞筝轻眨了一下眼睛:“是。”
“说谎!”何勤突然厉呵,“你根本不是荣国公府的表小姐!你乃是一来历不明之辈,冒充顶替虞氏表小姐之名,事到如今,当着齐王殿下和德亲王爷的面,你还敢欺瞒!满口谎话!”
“……”虞筝蓦然正色,她终于知道今天“三堂会审”,要审的是什么了。
她慢慢偏回头,安静的眸子一言不发时渐渐变得乌漆漆的,很深很深。
倘若对她稍有熟悉的人——比如周氏桂嬷嬷这些荣国公府的人,便会察觉这位寄居府中半载有余的表小姐,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平静的神情,但眼神却仿佛陡然变了,一下子变得又深又冷,幽幽沉沉像夤夜黑魆魆的山洞,说不出的瘆人。
周氏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她终于知道一直以来对付一个从乡下来的软弱丫头怎么那么难了,原来、原来这个远房来的外甥女,根本就是个假的!
可是……那她是谁呢?
何勤以为拆穿了虞筝的身份,她定会惊慌失措,可面前的女子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偏回头看着他。
“何大人特意登门,又请来齐王殿下和王爷,还有这么多的人作看客,原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好狂妄的奸邪!难道你冒名顶替、欺君罔上,还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吗!?”
“何大人言之凿凿,说话可要有证据才好。”
“哼,若没有证据,我岂敢劳动殿下和王爷!”
何勤说罢,便让侯在厅外的人将证据拿进来。
何勤亲自接过证据,上前奉给齐王和德亲王:“殿下、王爷,请看,这是清州虞家族谱抄本其中的一部分。”
齐王皱着眉接过,只见摊开的一页纸上密密当当写着好些虞家的人名,在其中一个虞氏男子后,跟着一行字——主母崔蕙:京城荣国公府崔氏女,永兴二十八年嫁归虞氏,永宁八年病卒。无男丁,出一女,名虞宁。
齐王的视线在最后两个字上重重顿了顿。
虞宁……虞筝,竟连名字都是假的!?
齐王有心维护荣国公府,可眼下的事实太过令人惊骇,倘若罪犯欺君,那就算是他也维护不了。
不等齐王说话,何勤觑着齐王难看的脸色又奉上一物:“这是真正的虞家表小姐从清州出发时,在本府衙门申领路引时留下的签字画押。殿下您请看,这上面的字迹与这个虞筝的笔迹对比——笔锋走势完全不同。”
齐王:“……”
齐王无话可说,何勤还没结束:“思思,你来说。”
一旁的何思思应声上前,狠狠地剜了虞筝一眼——她的名声拜这个冒名货所赐,已经毁了!现在人人背地里都说她当初记错了药方却倒打一耙,是对虞筝恩将仇报。可明明就是她故意害的她!
何思思上前,行完礼,将当初在荣国公府“意外”落水,在水中被虞筝威胁,和后来因为用错药上门,在房中虞筝假借上药威胁于她,两件事全都和盘托出。
何思思说完,周氏面白如纸,可事到如今,欺君之罪压着,荣国公府和虞筝已经被绑在了一起,周氏只能干巴巴地辩驳道:“何小姐与筝儿早有龃龉,她的话怎么能算作证词。”
“她的话不算,那我的呢!”郑禹突然上前,“我和虞筝总没有仇吧?可是她却把我的腿害成了这样!”
郑禹上前,将虞筝当初在安远侯府宴席上下毒恐吓他、又逼迫他顶撞安远侯之事讲出。
安远侯没来,本是不想蹚这趟浑水,所以让何家出面直接和荣国公府对上,但郑禹却自己主动来了。
族谱抄本、路引存根的字迹、何思思和郑禹的证词,两样证据、两番证词,全都在证明一件事。
何勤上前,用力拱手深深一拜:“证物证词俱在,事涉欺君罔上,还请殿下明断!以正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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