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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就算天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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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里谁也没有说话。两头结伴蛰伏的野兽滋生了秘密,各有了各自的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霁霄重新开口:“……韩夫人离京之事,还有你之前说的脂粉气,我查到了。”
虞筝抬眼。
霁霄:“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都指向一个人。此人名叫鲁七,在外诨号都叫他鲁半城。这个人从前在五城兵马司做过十几年的捕头,后来因伤退军,在码头开了个货栈,明面上做漕运正经生意,实则暗地里无论人货的买卖都做。韩骐找到此人,便是假借酒局应酬,在酒楼通过一个烟花女子和他传递信息。”
“韩骐的确与那烟花女子没有任何关系,那个烟花女子是鲁半城的人。”
虞筝凝住神,将霁霄带来的消息很快消化:“那这个鲁七,实际上和韩骐没有太深的关系?”
“是。几乎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有,鲁七也绝对不是韩骐的人,这两个人之间谈不上信任和深交。”
“那这么说,我们要找的东西,不可能在这个鲁七手里。”
霁霄点头。
查到这里,路又堵住了,竟是个死胡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如果鲁七这条线是一条错误的死胡同,那么他们就真的没有什么时间了。韩夫人一旦离京,虞筝几乎不可能再有理由接近韩府。而按照韩骐现在的举动来看,他明显已经产生了警惕,说不准什么时候,他也会借什么契机离开京城。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那她和霁霄就真的只有任务失败死无全尸的份了。
眼下还能做些什么?韩骐、韩府、韩夫人……
虞筝沉思着,低着头,霁霄却没有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他直直地看着虞筝,不知道她低着头在想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筝重新抬起脸:“看来,还是只能从韩夫人身上下手。机不可失,明日我们就要立刻有动作。”
霁霄没答。
虞筝皱眉看他:“霁霄?”
“……知道了。”
虞筝不满他心不在焉的态度,烦戾地剜了他一眼,附耳到他耳边,下达明日的指令。
*
天刚蒙蒙亮,韩府的后院里已经忙碌起来。几个粗使婆子抱着箱笼进进出出,丫鬟们捧着细软往马车上放。
韩夫人站在内厅,看着满院子的行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忧闷。
本来以为只是一趟探亲,去一两个月就回,除了路上必须的东西,旁的物件等去了再添置也无妨,行囊收拾得慢,是韩夫人舍不得丈夫,不舍得眼看着要年关了却独自一人离京去探亲。
可谁知韩骐前两日又吩咐下来,交代这嘱咐那,这也要带着那也不能落下,最后竟收拾出了这么一满院子的东西要带上路。
韩夫人起初还觉得是丈夫对她的体贴关心,所以事无巨细操心太多,可眼看着要出发了,看着这满满一院子的行囊,几乎要把府里她的东西搬空了,她怎么觉得……好像这一去就不回来了呢?
韩夫人晃着神,看见墙角一只半旧的樟木箱子,回过一点神:“这个也要带?”
陪嫁嬷嬷闻声忙过来,扫了一眼箱笼,那是夫人的陪嫁箱子,里头装的都是一些陪嫁过来的田庄和铺子的账目。夫人不大管这些,都是她这个陪嫁嬷嬷管着,田庄和铺子的账目每个月都要查问的。
嬷嬷便道:“老爷说,夫人那位外姑祖母年纪大了,这一病不知道几时能好,只怕夫人去了岱州恐要长住,要紧的东西便都带上罢。”
韩夫人抿唇,一时没了声音。
那种好像要一去不回来的感觉越发强烈了。他让她带上这么多东西去岱州,到底是什么意思?
院子里的雪清扫过,又落了些,被婆子丫鬟们的脚印踩得乱七八糟,有个小丫鬟急匆匆进来,险些在踩化成雪泥水的地上滑倒,踉跄了一下才赶紧站稳,捏着一封信急忙忙地进来了。
陪嫁嬷嬷看她像是有事,连忙过去。没一会儿,陪嫁嬷嬷拿着封信到韩夫人面前。
“夫人,这是前院的小丫鬟拿进来的,说是刚才门房收到一封信,送信的人指明要交到夫人手中。”
韩夫人莫名,接过信看,只有光秃秃的信封,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既没有说写给谁,也没有落款说是谁写的。
韩夫人皱眉,拆了信封到桌边坐下。
信不多,信封里只有两页薄薄的纸,韩夫人一看上面那页纸的字迹,手指顿时不自觉收紧了。
两页薄纸上字迹不同,一页纸上写着:渡江一叶趁冬风,初月如眉挂柳丛。三五良宵应有约,银灯照水待归鸿。
这是韩骐的字迹。
冬风渡江,新月如眉,良宵有约,照水盼归……这分明是一首情诗!
韩夫人如遭雷击,紧紧攥着信纸,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可看来看去那都是丈夫的字迹不假。
陪嫁嬷嬷到院子里去催促搬行囊上车,韩夫人僵在凳子上,难怪……难怪……
难怪让她去岱州,难怪让她带上这么多的东西,韩骐这是要骗她走,好给这宅子腾出地方!
另一页信纸韩夫人不敢再看,深呼吸几番才颤抖着拿起那页纸——那明显是一个女子的字迹,薄纸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气,和之前她在丈夫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信纸上也有一首诗:渡口风来白雪飞,备舟江上待君归。三千情思从不悔,巢燕双飞绕画楣。
渡口白雪纷飞,备好舟船等你回来。三千情思从来不悔,燕子归巢双宿双飞……
韩夫人僵死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情不悔、等归巢……他在外面,竟、竟已经有了外室!?
陪嫁嬷嬷催促完院子里的事,进来内厅,看见韩夫人坐在桌边,手里是摊开的信纸,而她的脸色比信纸还白。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韩夫人脸色惨白没有说话,陪嫁嬷嬷急道,“奴婢这就去请老爷回来!”
话音未落,陪嫁嬷嬷的胳膊被死死攥住,力气大得惊人。
嬷嬷吓得愣住:“夫人……”
“不走了……不走了……我就在这里等他。”最后的字句带上了哭腔。
*
大理寺的廨舍没什么官员常住,便与值房一起充作了官员临时歇息过夜之所。一张窄榻,一方旧案,一盏油灯,简陋得不行。而崔昀已经住进来三日了。
数九寒天,廨舍里冷得冻人骨头,厚褥火盆样样不全,侍墨回荣国公府跑了两趟,拿了些御寒的衣物和必要的东西来。
头一日,侍墨以为世子只是忙于公务才在廨舍将就一晚,可之后两天,世子都没有回荣国公府。
侍墨才明白,恐怕是因为那晚世子去潇湘馆的缘故。
侍墨不知道那天世子和表小姐说了什么,只知道世子住在廨舍之后,除了公务之外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再说过。
有时候廨舍里的烛灯一整夜未断,世子好像要把自己彻底沉沦进公务里,好忘了其她。
侍墨送来的早饭已经冷透了,崔昀又是一口都没有吃。
他未觉得饿,只知道一停下来,胸口就有钝痛碾过来,一遍一遍碾出胸腔里剩下的那一点微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半个时辰后,侍墨进来收拾冷饭,看到饭菜一点没动。侍墨不敢说什么,只暗暗叹了口气。
跟随世子这么多年,侍墨从没看过世子这副模样,明明衣冠端端正正,发冠也束得一丝不苟,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可世子坐在那里,眼底浓浓的青黑很深,就是让侍墨不知道世子到底夜里有没有睡觉,更不知道眼前坐在这里的,究竟还是不是世子,还是只是一副空壳。
侍墨低声:“世子,侍剑来信了,他还有五六日就能抵京。”
侍剑快回来了……
桌案后的人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这次侍剑去江南,除了常州,还顺道去了清州。
比起常州的消息,崔昀更在意的是清州。
侍墨退了出去。
门又合上,桌案后的人没有动,但眨眼再看,那挺直的脊背又似乎承受不住什么重量似的弯了一寸。
崔昀也不知道,他在畏惧什么,又还有什么值得他畏惧的。
那天晚上,他问出那些话的时候,是最后给了她一个可以对他全盘托出的机会。他当时想,无论她告诉他什么,就算是她有天大的罪,他也甘愿与她一同承担。
倘若她不说……那时崔昀不肯如此设想。
可最后,她果真什么也不肯说。
松开她手的时候,崔昀用最后的理智衔血饮痛地做了一个决定——他放手。
再想要,他也不能要她了。
这个满负秘密、对他没有一丁点信任甚至在意的女人,总有一天会把整个荣国公府拖进粉身碎骨的深渊。
离开潇湘馆的那个雪夜,崔昀已经恢复了全部的理智和清醒,不该有的情那就斩断它,可能牵连整个崔氏一族的秘密,那就查清它。
崔昀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不回荣国公府,他不是逃,而是稳,近则乱情动心受其侵扰,或许离得远一点,才能把过往到此刻重新审视、全都看清。
侍剑从清州会带回来什么消息?答案是,无论是什么消息,都应该越快越好。
只是……
情丝若蛊,斩得断情丝,却剜不净缠骨浸髓的情毒。
他竟仍在害怕,害怕关于她的消息,有他更不可承受的东西。
若情丝如蛊,他终究中毒已深,想要拔除,便如此刻,剜心剔骨、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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