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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求她一颗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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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昀没有说话,一步步朝虞筝走近,步履沉缓,目不斜视。
脚步声在紧闭的客房中听起来并不重,但一步一步却好像踩在虞筝的心头。她的心不由微微地悬了起来,抓在桌沿的手悄悄攥紧。
“表哥!”虞筝忙启声,踉跄着往后跌了小半步,满脸惊慌不安地看着他。
崔昀这才似乎从一种一意孤行的沉沦中清醒过来。他兀然停了步子,只目光还看向她。
“表哥,适才那么多人看着,表哥却一直拉着我,表哥不要荣国公府的体面了吗?”
体面?崔昀从刚才在巷子里,就将这两个字彻底抛之脑后了。他现在只想要真相。
他背对房门而立,周身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眸仁沉沉地锁着她。
“昨夜,夜潜潇湘馆见你的人,是谁。”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崔昀突然就问了出来。
虞筝浑身一震,骤然间僵在原地。
瞬间,她眼底的局促不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好像什么最深的东西突然被人挖了出来,暴露在了最不该暴露的人面前。
虞筝万万没有想到,她昨晚的责怪竟然成了真,崔昀居然真的发现了霁霄的存在。
他看见霁霄了?他听见她和霁霄说的话了吗?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一瞬间无数思绪翻涌而上,虞筝抓在桌沿的手不由蜷缩,好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
崔昀静静地等着她,并不急声催促,他心里却在苦笑——刚才那一瞬间,问到那个人的瞬间,她眼底那一刹那浮起的防备,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还是第一次,崔昀从她那双顺从虚伪的眸子里看见那么真实的情绪。
而那唯一的真实,居然是对他的防备。
胸口被什么攥紧,崔昀眸色如灰,嗓音漠然:“我的耐心有限。在这里,你只要如实回答,还可以毫发无损,可若等进了大理寺,你到时再害怕实言,也免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
“……表哥把我带到这里来,原来就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审问我?”
“不然呢。”
“……”指尖颤了颤,虞筝沉默了两息,慢慢抬起脸来。
她脸上随即敛去了所有破绽,语气十分温和:“他只是一个清州的旧识,算是……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如此见不得光,要趁夜才敢潜入荣国公府见你。”
“我不能说。”虞筝轻轻摇头,目光里的诚恳不似作假,“他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崔昀扯扯嘴角,几乎要冷笑出声。
很重要的人?在白云观,药王殿,她跪在老道长面前满目虔诚地为他祈愿时,那时,她也说“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虞筝,你究竟有多少对你很重要的人?”崔昀一步迈近,将虞筝逼在桌凳之间方寸。
虞筝进不得也退不得,只好哀声道:“表哥,我没有说谎。他曾经救过我的性命——不止一回。救命之恩,难道不重要吗?”
原来是英雄救美啊。呵,好一个英雄救美,好一个不止一回。
崔昀居高临下地冷笑迫近:“既然他这么全心全意护你,何不把你留在清州看顾。他倒大度,肯将你千里迢迢送来荣国公府。他既然能潜进潇湘馆,想必一直守在你身边,既然如此,他果真是个人物,竟由得你得陇望蜀,一边与他义厚恩深,一边又与我纠缠不清。”
虞筝怔了怔,他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虞筝仰脸看他,都忘了躲:“表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怎么,又要编出什么谎话?你方才说的那个什么做过皂快的老护卫,就是他吧。想必他也不老,不然哪有此等精力,夜夜守在你院外,甘愿为你做梁上君子。”
“……”虞筝无言以对。只知道刚才惊涛骇浪的警惕之心,一下子落了回去。
事情好像还在她的掌控之内。
“表哥……”
虞筝刚启唇,话音未落,骤然间一股迫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瞬,她腰间猛然一紧,一掌宽大灼热的温度将她牢牢握住,力道之重,几乎要扭断她的腰肢。
虞筝怔愣抬眼,崔昀低头,浓眸沉沉地压着她:“告诉表哥,是他挟恩以报,逼你做的,是不是?”
他说的是猎场的事。
虞筝默了默,到底没有说话,只是仰脸看着他,目光中竟有些对他的可怜——可怜他自欺欺人,到现在还在替她找借口。
崔昀掐着她的腰,见她不说话不由握得更紧:“只要你说,只要你说那个人是主谋,是一切祸事的源头,我就可以证明你的清白……筝筝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依旧还是我唯一的……世子夫人。”
他愿意替她开脱,愿意为她抹平所有过错,愿意无视她的阴私与狠毒,他仅仅只要——她的一点真心。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虞筝听完,只是轻轻抬着细长如水的眸:“表哥的话一定是真心的,我知道。可是表哥,你说服得了自己一时,能说服得了自己一世吗?”
“你不试,怎么知道。”
“可是我觉得,表哥这样勉强自己娶我做世子夫人,也只是对我的施舍罢了。”
虞筝的话音落下,握在她后腰的手掌僵了一下。
而下一瞬,崔昀俯身,一刹那间逼得极近,低头鼻尖几乎与她额头相触。
他居高临下,将她困在桌凳的方寸之间,气势是那样凛冽迫人。
可他的眼神却是卑微的,滞涩的嗓音又低又哑。
他一字一句,低头在她耳畔:“你怎知——不是我在求你的施舍呢?”
满室寂然。
虞筝骤然失语。
像崔昀这样的天之骄子,生来骄傲,他恐怕从没有用过这样卑微的语气跟人说过话吧?可现在,他说他求她,求她施舍他。
虞筝见过无数人跪在她面前祈求她饶恕他们的性命,可这却是第一次,那高高在上、持律守心的天之骄子,在她面前低头,求她一颗真心。
虞筝不知道,这一瞬间是什么东西击中了她。但她知道这一击猝不及防,让她的心在一瞬间突然被剜空了。
胸口空荡荡,豁豁地、又悄悄地漏着风。
“表哥,”不知道过了多久,虞筝终于找回视线的焦距,怔怔地抬眸望向他,“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哪怕是我的性命,可是唯独你想要的真相,我不能告诉你。”
虞筝不能说。她知道如果崔昀知道她所有的事,定不会再这样愚蠢的自欺欺人。他会惊觉一切从最初就是欺骗,会惊觉所有的温情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不会原谅她。因为连虞筝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他该如何原谅她。
所以她不会说的,无论如何,哪怕他真的严刑拷打她到死。
崔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无法凭空去揣度她究竟怀揣着怎样一个不能泄露分毫的秘密。
崔昀只知道,他这二十四年来唯一一次卑微祈求,换来的,是她的沉默与拒绝。
有那么一瞬间,崔昀觉得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一块这世上最冷最硬的石头。
而他抱起石头砸了自己,痛得难以自已。
许久,崔昀从滞涩的空气中缓缓抽回一口气。
“你就那么看重他?”
“什么?”
“我话已至此,甘愿退让到这副田地,你还是要护着他。”
虞筝愣了愣,柔唇轻轻阖动两下,到底闭上,不再做徒劳的解释,垂眸保持缄默。
她不说话,在崔昀眼中等同于默认。
那闷重的挫败与疼痛之后,此刻翻涌的醋意和酸涩席卷了他,崔昀压住的仅剩的理智,终于寸寸崩裂。
妒意滔天,他猛地扣住她的下巴,逼她看他,怒火兜头朝虞筝砸下。
“虞筝,说话!”
虞筝还是没有说话。
日光从门外透进来,斜斜照着将男人五官的轮廓勾勒得很深。
虞筝深深看了一眼,扭头挣开下巴。她侧身,拨开他握着她腰的手,然后退后,后背将桌子抵得“吱嘎”拖动。
她终于从崔昀面前退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崔昀明显僵住。他喉结一滚,下意识想别开脸,眼睛却像被钉在她身上。
虞筝的外衫滑落在地,里面是素白中衣。她没有停。
崔昀回过神,拧眉要说话,虞筝拨下左肩上的中衣,露出那块迟迟没有痊愈的弩.箭伤。
那一片伤焦黑蜷曲,她袖口一抖,不知从哪里滑出一把小刀,刀鞘极薄,刀刃只露半指,寒光一闪。
崔昀尚未反应过来,虞筝已经把刀刃抵进伤口边缘。
她突然用力一剜,伤口处一小块血肉猛然被生生剜了下来,赫然掉在地上,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虞筝的手臂一直流,滴答滴答流在地板上。
“你疯了!?”崔昀一步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小刀。
“嘶啦”一声,崔昀割下一大截身上的衣袍,迅速将布料缠到虞筝豁豁流血的胳膊上,然后,他将顺手搁在桌上的小刀一把用力挥开。
“砰”一声,小刀远远砸在地上。
崔昀浑身都在抖,不知是气还是怕。
虞筝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细汗,她却好像不觉得疼,还在笑:“表哥说,若是有证据,我早就不在这里了。那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了,我胳膊上是刀伤,不是弩.箭伤。表哥,你能不能就当作——从来都没见过我的伤。”
崔昀仍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生怕她再自伤,他整个人像被劈开,半晌没动。
血从她的伤口往下淌,温热地沾了他一手。
崔昀低头:“他对你……就这样重要,值得你这样不要命地去维护他。”
理智寸寸崩裂,所有克制、法度、原则,在这一刻尽数崩塌、荡然无存。
虞筝张了张嘴,来不及说话,崔昀猛然俯下身狠狠扣住她的后颈,带着绝望、疯狂与酸涩的吻骤然落下。
这是崔昀第二次主动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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