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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表哥，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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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思思亲口说，感觉红疹有所好转，何夫人便再没了说辞。勉强道过谢之后带着何思思离去。
临走时，何夫人道何思思若果真痊愈，会再行登门致歉。但荣国公府上下都知道，何家不会再来了。
经此一事，荣国公府也算是和何家乃至整个御史台，把关系彻底闹僵了。
前厅一时安静下来，丫鬟上前收拾茶盏。
周氏坐在椅上，揉了揉眉心。大清早起来就处置了这样一桩闹剧，真是不让人省心。
周秀兰这点不省心的烦躁，既是对何家，也是对虞筝和崔瑶。
周氏扫了一眼虞筝袖口的药渍，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不耐：“筝儿手上沾了那些药膏，快回去换身衣裳，好好洗洗。姑娘家身上带着怪味，不成体统。”
虞筝低头应了声‘是’，面上浮起些窘迫的红。
各自告退。崔瑶经过虞筝身边，躲得三丈远，捏着鼻子。
“病秧子，你怎么那么傻，那药膏里有牛粪，你还去帮她涂，真是臭死了！”
“……其实是药味，没什么怪味的。”虞筝低低道。
崔瑶才不管，反正知道有牛粪，她可受不了。赶紧走了。
丫鬟们虽然没说什么，也都离虞筝远远的，好像她身上真的有牛粪味。就连桃蕊和荞儿，也不敢凑得太近。
虞筝离开静和院的背影被两个丫鬟远远跟着，那一袅单薄的纤影，在三三两两簇拥而散的场面中，显得孤寂而又寥落。
明明好心告知药方，却被人找上门闹事；明明解决了事端，却仍旧落下众人心里的埋怨。
崔昀看了一会儿，从座椅上起身，站了起来。
周氏抬眼看着他往外走，叫住他：“昀儿，你留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崔昀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神色如常：“儿子书房还有些公务，晚些时候再过来听母亲教诲。”
他说完，行了一礼，转头继续走出了前厅。
*
静思湖西边，僻静水湾被垂柳掩映。浅水石岸平整，两个丫鬟站在柳树下，远远候着。
崔昀沿着石径过来，桃蕊和荞儿要行礼，被他摇头打断。
他走过去。虞筝并没有察觉。
她正蹲在静思湖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挽着袖子，两只手浸在微凉的湖水里，一动未动。像是在出神发呆。
“怎么在这里洗。”崔昀开口，嗓音低沉，“湖水凉，你不宜受寒。”
岸边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从湖水里抬起来，平静的湖面上拨开一圈圈涟漪。
“表哥……表哥怎么在这里……”
崔昀没有答。他方才见她走的时候，样子有些落寞。
虞筝蹲着看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又低头看着湖面。
她将手重新浸进水里，扭头抬脸朝他笑了一下，嗓音轻轻缓缓：“表哥站远些吧，我手上沾了药膏，别溅到表哥身上。”
“……药材而已。”崔昀道，“溅到也无妨。”
他索性再走近，与她站在同一块平石上，撩开衣袍蹲下身。
垂柳和他挺拔的身形正好挡住丫鬟的视线，崔昀探指试了试湖水的温度，冰凉一片。
他蹙眉：“这么凉，别再洗了。”
“没事。”虞筝语调轻快，拨了拨水面，像在玩水，“既然已经洗了，总要洗干净些。”
“回去再洗。”他道，一半命令的口吻。
“……我想……就在这里待一会儿。”她低低道，不是拒绝，是一种恳请。
“……”崔昀无话。
大概刚才的闹剧，无论无理的何家还是冷淡的舅母，都让她有些疲倦。
也或许有些难过。但她似乎从来不肯说，又或者是她自己也并不明白，那是一种难过。只是想躲在这里，有片刻的清净，连丫鬟也赶得远远的。
而他来搅了她的清净。
崔昀没有起身。
虞筝也没有再赶他，她似乎没话找话，歉意地笑道：“对不起表哥，是我惹的麻烦事。若我那方子真的没有用，看何夫人的架势，只怕真的要把何小姐塞给表哥了。”
崔昀皱起眉，语气冷淡：“无稽之谈。”
虞筝低着头，手指在水里晃了晃：“表哥，你有心上人吗？”
她突然问，语气像是随口问起，随意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崔昀沉默了一瞬。
但他很快道：“没有。”
是笃定而冷淡的语气。
虞筝点点头：“那就好。不然今日的事，若表哥的心上人知道，怕是因为虞筝的缘故，也要迁怒表哥了。”
崔昀没有接话。既没有那个所谓的心上人，也就没有顾忌这些和多思多虑的必要。
他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假设。
虞筝转过脸看他，细长的眸子里映着湖面一点细碎的微光：“表哥没有心上人，那……表哥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
“没有。”他仍旧斩钉截铁地答。
“……京城那么多贵女，表哥总有心之向往的女子吧？是温柔的、端庄的，还是长袖善舞的、才情出众的？”
她一边说，一边仍在拨弄湖水。
崔昀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浸在水中的手指上。水波漾开，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已被湖水泡得微微泛红。
从未设想过的问题，也不打算在此刻设想。崔昀没有回答。他只是觉得，她再磨蹭洗下去，真要受寒病倒了。
“没有。”他仍旧只道。
没等虞筝再说话，他的手伸过来，一把将她的手从湖水里捞了上来。
宽大的手掌覆过来，敛起湖水淋在她手上，他极精炼而利落地将她的手洗净，然后松了手，指腹从她骨节上退开。
虞筝微愣，抬眼，见他皱着眉。
“好了。别再玩水了。”他道。有种大人训诫顽劣孩子般的语气。
他拿出帕子递给她。虞筝怔了怔接过，擦净了手，把帕子递还给他。
崔昀拿回帕子，用同一方帕子把自己手上的水也擦净。
虞筝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匀长的手指一点一点被擦得干燥没有一点水珠。
他刚才……是主动碰她了吧。
虞筝嘴角翘了翘，在他抬起眼皮望过来的时候，弧度又消失了。
“回去吧。”崔昀道，他起身，“回去让丫鬟沏一盏姜茶。”
“不用的……”
“大夫说过的话，全都忘记了么。”
“……没忘……那我听表哥的。”
崔昀转身走，虞筝忙跟上。
崔昀顿住步子，回头看她，声音沉稳：“我有公务。”
“……”虞筝眨了眨眼，耳廓泛起一点红，声音小了一截，“哦……那我自己回去。”
崔昀：“……”
“表哥……”她又启声，眼底有一点意犹未尽的好奇。
崔昀看着她。
她细声又认真地问：“表哥当真没有心上人吗？”
“……没有。”今天这两个字，他已经回答得几近倦怠。
再次得到笃定的回答，面前的女子终于肯点头，安分下来。
而她又笑起来，细长的眉眼宛如波澜的春水，有什么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没有——那就是还没遇到那个人。”
“等遇到了，表哥就会知道了。”
*
是夜。
翠筠轩吹了灯。虞筝躺在榻上，长发散落枕间一片。
今夜月光不错。虞筝没有睡，思绪随意游荡。忽然想起白日，养安堂外，那人说的话——“我说，不会。”
“不会吗……”她轻轻吐息。
她很快将这缕思绪抹去。微朦月色下，她抬起手，腕骨上的玉镯轻轻晃荡。
她摸了摸，嘴角慢慢勾起来。
今日他替她洗手的时候，知道他的举止已然越界了么？
一只从不肯落地的鹤，不知不觉被拉近地面。而她充满兴味地好奇着——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表哥……等你看清你坠落的是一片吃人的沼泽，你会化作原先的鹤，毫不留恋地飞走么。”
*
周氏请人算过吉日，定下了去白云观请香的日子。五月十八。
定下吉日的当天，周氏回到静和院，命桂嬷嬷往沈府送了一句口信，递给沈夫人。
桂嬷嬷回来，周秀兰问：“消息送到了？”
“夫人放心，送到了。”
周秀兰松了一口气：“……昀儿行事，我是越来越拿不准了。”
“夫人是说……前日世子谎称公务、却去寻表小姐之事？”
“嗯……也不全是。”周氏揉了揉额角，“之前国公爷的意思，原本是让昀儿带虞筝去请香，若不是我揽下来，还不知道去了白云观，两人会发生何事。”
“夫人这是多虑了。世子纵然对表小姐多有怜惜，恐怕一半是因为国公爷顾念三姑奶奶的缘故，另一半，就是可怜表小姐身子羸弱的缘故。可再是怜爱，以世子的行事，别说白云观香火旺盛、人来人往，就算真是无人之处、只与表小姐两人，世子也是断断不会有任何逾矩之举的。”
桂嬷嬷的话，周氏也相信。可是就是说不上来的不安。尤其前日之事，昀儿从前是绝不会对她说谎和有所隐藏的。
周秀兰感到有什么已经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最终只能摇摇头：“昀儿自然不会做出逾矩之事。但只怕国公爷有将虞筝收入昀儿房中的打算。”
桂嬷嬷神色一滞，随即点了点头：“国公爷心软，若为了能够长久庇护表小姐，只怕真有这个打算。”
“是啊。”周秀兰正是怕这一点，“不管是昀儿还是国公爷，和沈家的婚事是万万拖不得了。这回白云观之行，我定要把昀儿和沈家这门亲事定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