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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这个虞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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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瑶此言一出,前厅众人的目光立即齐刷刷都望了过来。
先看崔瑶,在崔瑶的急声催促下,又看虞筝。
虞筝这才缓步往前,朝何夫人走了两步,福身一礼。
何夫人微微冷了脸色:“怎么,崔三小姐做了证人,白纸黑字,又要出尔反尔?虞小姐,难道虞小姐还有什么说辞,能撇清你那方子的责任?”
崔瑶气呼呼瞪着何家母女,只盼着虞筝快点说话。
偏偏虞筝不急不恼,慢吞吞一副柔弱弱的样子,又朝着何夫人行了一礼,才温声细语地说道:“何夫人,敢问何二小姐,是否还记得我说的方子,具体需要哪些药材?”
何思思:“我自然记得!取当日新鲜黄牛粪,同现采的鲜苦参、艾草捣烂混匀,每晚睡前厚敷在患处,一连敷上四日,准能见好——这是你的原话!”
崔瑶:“……”
这个何思思,记性还真不错,当时病秧子好像真的就是这么说的……
崔瑶忙看虞筝。
虞筝轻眨眨眼,缓声轻语却又笃定道:“何小姐,你记错了吧?我当时说的是——取当日新鲜黄牛粪,同现采的鲜苦参、艾草、白芨捣烂混匀,每晚睡前厚敷在患处,一连敷上四日,准能见好。”
众人一时安静,没反应出有什么不同。
虞筝轻声:“何小姐,你记少了一味白芨,这可是其中很重要的一味药材呢。”
何思思怔愣半晌。
崔瑶回想一番,根本记不清了,但她立刻应和虞筝:“对啊,当时表姐明明还说了一味白芨的,你自己记错了用出了问题,怎么反倒跑来赖我们!”
何夫人:“……虞小姐,话不是凭空说的。”
崔瑶:“难道只许你们凭空说?先说何思思起疹子是因为在国公府落了水?证据呢?大夫的诊断呢?拿来看啊!表姐为了救人也一同跳了水,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我表姐身子弱,她都没起疹子,怎么你倒起了,还这般严重?谁知道是因为什么……没准就是打着主意,借机攀到我堂哥身上!”
“崔瑶!你胡说!”何思思大喊。
她记起来了,当时虞筝明明没有说‘白芨’这味药材。
何思思被崔瑶侮辱的话气得彻底失去了理智,她朝着虞筝冲过来:“虞筝你撒谎!都是你害我!你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众人反应不及,何思思一下子冲到虞筝面前,手像野兽的爪子一样扬起,伸手要抓烂虞筝的脸。
崔瑶惊呼一声,捂住眼睛,预料中病秧子的痛呼声并没有响起。
崔瑶从指缝里看,那只张牙舞爪的手被横空拦住——是堂哥稳稳地挡在了虞筝面前,隔着衣料擒住何思思的腕子,让她分毫动弹不得。
何思思愣住。手腕上的温度尚未传过来,崔昀就将她的手冷冷甩开。何思思往后几步踉跄。
崔昀冷冷道:“何夫人,这里是荣国公府。”
何夫人愣愣回过神,连忙上前拽住何思思:“思思!够了!”
何思思眼泪掉下来:“世子,我不是……”
崔昀没有多看她一眼,微微侧首,朝身后:“没事了。”
那声音和刚才冷厉的语气,截然不同。
虞筝点点头,好似没从刚才突发的情况里回过神,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细声道:“多谢表哥……”
崔昀没有说话,垂眸看了一眼。她脸上受到惊吓苍白一片,又因为他挡在她面前,慢慢在他身后恢复了浅浅的血色,透白的肌肤上薄红如纱。
他收回视线,退回一边,重新坐下。
无视厅间何思思的哭声,崔昀例行公事一般的冷淡口吻说道:“是非曲直,自应秉公,荣国公府断不会偏私。但——也绝不会任由任何人,对府中之人肆意冒犯。”
前厅一片安静,连何思思的哭声都停滞了一瞬。
虞筝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良久,周秀兰开口:“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是何二小姐记错了方子,我想,就到此为止吧。”
何夫人:“国公夫人!难道思思满身的疹子,就这么算了?”
周秀兰拧眉:“何夫人还想如何?”
何夫人面色难堪,但事已至此,荣国公府已经得罪了,那这件事就一定得要得到点什么。
何夫人抬头看向周氏,目光恳切里带着一丝锐利:“国公夫人,思思如今的情形,荣国公府纵使没有十分的责任,总有三分的干系。女儿家的身子和脸就是命,如今思思去了半条命,我这做嫡母的,总不能不为她打算。”
“我原本想着,世子年轻有为,人品端方,思思虽不是嫡出,但放在身边做个端茶递水的,也不算辱没了府上。可如今……恐怕世子是万万不肯的。”
何夫人看崔昀,崔昀并不看她,漠不斜视,并不接她的话茬。
“……”何夫人只好道,“可思思的后半辈子,总得有个着落。她这副容貌,高门是攀不上了,低嫁过去也难保不受委屈。若能在京郊有一处庄子、几亩薄田傍身,好歹保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至于仰人鼻息。”
周氏抬眼。
何夫人:“我听说荣国公府在玉泉山脚下有一处带温泉的庄子,左近的兴州还有两处田庄——不敢多求,只求那处庄子并五十亩良田,让思思有个安身立命的根基。夫人是明白人,我不是贪图什么,是思思的脸实实在在是毁了,若连这点安稳都求不来,她父亲在朝中虽说素来不惹事,可御史台那些同僚怕也要替他寒心。”
御史台掌监察、谏言,可风闻奏事、弹劾百官。这最后的话,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这何家,胃口倒是真不小。周氏心中愤懑,更是肉疼,可面上却不好再将情势复又激化。
她正要无奈松口应下。
虞筝轻轻启声:“何夫人,怎的就到了毁了何小姐终身的地步?”
何夫人:“……”
她现在最不想听到这个虞筝开口说话,她一开口,柔柔弱弱的嗓音,却总是打乱她的计划。
本来她刚才可以顺势逼着周氏替崔昀收下思思做妾的。
何夫人:“虞小姐又有什么话说?”
虞筝轻声:“何夫人,我刚才已经给出正确的方子了。只要何小姐回去按方抓药上药,五日之内,想必能好。”
“想必?”何夫人冷哼一声,“万一仍是一剂误方呢?我们回去,下回还有再进荣国公府的可能吗!”
崔昀抬起眼皮:“何夫人多虑。”
何夫人冷哼一声不语。显然是不肯就此空手离去。
虞筝:“若何夫人实在不放心回去,也可以眼下配了药来,就在荣国公府上药,若是有效,何二小姐定然不会说谎。”
何夫人:“……”
虞筝话说到这个份上,何夫人也只能答应。
半个时辰后,药配好拿过来。
药方里有一剂鲜黄牛粪,谁也不愿意主动给何思思上药。虞筝却是柔声自请,愿意给何思思上药。
疹子在身上,上药不能有旁人。
崔昀唤她:“表妹。”
他什么也没说,但眼神里隐隐有提醒之意。毕竟方才何思思就已经对着她发过一次疯了。
虞筝朝他笑笑:“没事的,表哥。”
……
巧云将门带上,耳房里只剩下虞筝和何思思两个人。
何思思坐到榻上,脊背挺得笔直,帷帽底下的眼睛恨恨地盯着虞筝,整个人像一只浑身张开利刺、蓄势待发的刺猬。
“你要做什么!”她问,充满了戒备。
大概她现在才想起来,那天掉进静思湖里,虞筝一边将她按进水里、一边婉转含笑的话音——“猜一猜,今天你会不会被淹死?”
那个时候的虞筝,和刚才在前厅的虞筝,根本就是两个人。
那现在的虞筝呢?何思思脊背发寒,后知后觉地外强中干起来。
虞筝将药膏搁在小几上,挨着何思思在榻旁不近不远坐下。她柔弱温驯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个几乎是有些妖冶的笑容,仿佛脱下了一张久戴的面具。那么违和,又那么自然。
“何小姐,别怕呢,我现在可是来帮你的呢。”
“我用不着你帮!”
“啧啧……”虞筝一伸手,径自摘下她的帷帽,轻轻摸上她的脸。
那动作很轻柔,她脸上的神色亦温柔,可那眼神,却仿佛在欣赏一件让她无比满意的作品,恶劣又从容。
何思思浑身一震,听见她道:“何小姐,别紧张。大家都嫌弃你,我不嫌弃你呢。”
何思思浑身汗毛倒竖,要拍开她的手——她的手摸在脸上,简直像毒蛇吐出的信子,阴冷而又随时会有剧毒。
不等何思思动,虞筝的手自己慢条斯理地收了回去。
她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微微靠在椅靠上,一手支起下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莹白的面颊。
“这回我真的不骗你啦,这个方子真的有用。我保管何小姐什么疤痕都不会留下。”
“……”何思思死死咬着唇,哪里敢说话。这人一定有病。她绝不会再相信她!
“我劝你还是相信我哦。”虞筝懒洋洋道,仿佛看透她的心思,偏头笑得残忍而又天真,“不然,你身上的皮肤只会烂得越来越彻底,最后完全变成一张腐败流脓的烂皮哦。”
“……”何思思浑身一抖,再克制不住,满脸露出深深的抗拒和恐惧。
虞筝轻轻凑近,竖起手指贴在她颤栗的唇边。那手指有些凉。
“嘘——”她笑着说,“今天在这屋里的事,一个人都不许说哦。还有,以后离我远一点,不要再来碍事啦——啊、还有,离我的表哥也远一点。否则,下次会让你比今天更惨哦。”
何思思根本没听进去,也许回去之后她会,但现在,她满眼都是面对一个疯子的恐惧。
这个虞筝,一定有病!
虞筝靠回椅背上不说话了,望着她。何思思不敢动,虞筝便慢慢敛了笑。
“你聋了么。”她面无表情道。
一股说不清的杀意扑面而来,何思思连忙本能地点头:“我、我知道了……”
虞筝看着她,便一瞬又笑起来,慵懒地靠回去:“上药哦。”
何思思:“……”
最后还是何思思自己上的药。她只能上到胳膊和腿上,背上只能等回去再上。但是,这新的药膏,竟真的有用,抹上去没多久,她身上竟然就不痒了。
“我说有用吧。”虞筝歪歪脑袋笑。
等何思思穿好衣裳,她起身准备出去,走了两步,又突然折回来。何思思吓得缩回床榻。
虞筝疑惑看她一眼,不紧不慢走到小几边,伸手在药膏盒里剜了一指药膏。
她将药膏随意抹在指上:“嗯,这样就行了。”
她回头,偏偏脑袋,朝她笑笑:“不然表哥以为我在偷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