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好当》一惭

6、第六章

　　刘太后的千秋寿宴一向是宫内的大事。

　　她爱热闹，年轻的时候就喜好奢华，到如今当上了万人之上的太后，更是将本性暴露无遗。

　　即便富如鲜花着锦，贵如烈火烹油，还是对物质有着极高的要求，万事万物都讲究排场和体面。

　　她的寿宴更是体现她尊贵地位的标志。

　　霍袅袅当然明白她的这种心理，以前家中的长辈也是如此，年纪越大，越是喜欢用更大的排场来证明自己此生的功绩。

　　刘太后这种后宫宫斗冠军，奋斗了半辈子，就是为了今天，这排场自然越大越好。

　　作为皇后，也作为儿媳妇，她有义务去安排好这场宫宴，把太后的面子照顾好。

　　她正邀请各路官员贵戚，又预备着各类装饰和菜色，在桌上对着单子一一核查，不想却进来一道不常见的身影。

　　司马邺。

　　他背着手走进来，脚步很轻，看起来并不想打扰到殿内的人。

　　咳嗽一声后，霍袅袅才注意到他。

　　正想行礼，司马邺却意外地说了句：“皇后你忙吧，不用行礼了。”

　　霍袅袅已经忙了一上午了，身心疲惫，也没有心情再跟司马邺周旋。心中暗想，行吧，你说的，那我可真不管你了。

　　她继续埋首处理各种宫务。

　　司马邺在殿中坐了一阵，霍袅袅头也没抬，俨然把他当成了这殿中的空气。

　　司马邺想是也觉得无趣，坐了一会儿便又起身，对霍袅袅嘱咐道：“皇后，千秋宴的事你要好好办，务必要让阖宫上下都感受到喜气，也要让太后开心。”

　　“遵命，陛下。”

　　她答复完又低下了头，和宫女一起核对单目。

　　司马邺看着霍袅袅这认真的样子，倒是有些陌生。

　　以前的她哪里会做这些事情，刚进宫时也跟她提过，但她从来不听，连晨昏定省都不愿意，一提就撒泼，耍大小姐脾气，一宫的古董珍宝都被她撒气砸完了，以后也就不再提了……

　　那么个骄纵的人怎么可能静下心来管理宫务，别说是阖宫上下，连坤宁宫都没管明白过，不过也好，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尚宫来做，属实是有些越俎代庖了，现在她愿意自己做也算尽点本分。

　　他踱步到殿门，想起什么似的，回身说道：“皇后，回头我再为你多拨几个得力的宫人吧。”

　　霍袅袅抬头：“多谢。”

　　司马邺缓步离开，留下宫内两人。

　　霍袅袅认真地整理起各类单据来，尚宫看见霍袅袅这认真的样子，也有些忍俊不禁。

　　“娘娘，您如今真的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霍袅袅眼皮也没抬，低声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尚宫倒是没听到这声音，只是继续道：“娘娘您这么好看，要是脾性也改得好了，这阖宫上下有谁会不喜欢您呢？”

　　霍袅袅道：“喜不喜欢倒不重要。”

　　尚宫不解：“那什么重要？”

　　霍袅袅：“最重要的是抱上大腿。”

　　“抱……大腿？”尚宫震惊，停顿半晌道：“那是什么？”

　　霍袅袅眨眨眼：“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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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的千秋寿宴历来是宫中大事，今年又是皇帝特意嘱咐要好好操办的，霍袅袅很是花费了些不眠不休的夜晚才操办完成。

　　虽然累点，但确实挺有面儿的。

　　霍袅袅看着宴厅那秩序井然的样子，心中深感欣慰。

　　太后自然也是满意的，她早知道霍袅袅此番的大操大办。虽然之前对她有些成见，但她既然帮自己向皇帝说话，又这么卖力操办千秋宴，可见其心，对其的成见也就消了大半。

　　待到正午时分，宫内的贵族们陆续在宴厅就坐。

　　各路王爷也趁此机会进宫拜见。

　　太后之子郕王也在其中，郕王刚刚十六，才立府娶妻，年轻的脸上显出懵懂的模样，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一切。

　　太监们立成长排，从御膳房一个一个陆次传递菜品，待到菜品呈上桌时，都还冒着热气。

　　这是霍袅袅在清宫剧里学的上菜方法，这里的人似乎还不知道有这么快捷的上菜方式，纷纷睁大了眼睛认真看着。

　　霍袅袅自觉有趣，也看向那些人。

　　郕王也觉得此种上菜方法十分有趣，便问到：“这是尚宫新想的吗？真是巧妙啊。”

　　旁边的贵女回道：“这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呢。”

　　郕王有些吃惊：“皇后娘娘吗？以前只知道她出身高贵，没想到心思也如此灵巧。”

　　霍袅袅并没有听到郕王说了什么，她一直在观察太后的表情，太后看起来还算愉快，不过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高兴。
　　诶，太后突然笑了，而且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顺着太后的眼神望过去，那是一个年轻的贵族，看起来身份不凡，按照霍袅袅之前定的座位表，这应该就是……

　　太后的亲儿子——郕王。

　　没想到，就连太后这样万人之上的女人，也只能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才能见到亲儿子啊。

　　霍袅袅不禁可怜起眼前这个威严的太后了。

　　难怪，自己就算把宴会办得这么好，她也只是稍微开心了一下，自己的亲儿子在眼前，却不能跟自己坐同一个桌子，只能在堂下拜亲。

　　霍袅袅看着堂上堂下的二人，心中惋惜。

　　很快，便到了献礼的环节，先是各路官员献礼，然后才是宫内嫔妃献礼。

　　后宫统共才一位皇后加两位嫔妃，一位刘美人是太后亲戚，自然是无论送什么都能得到太后的垂青，另一位沈婕妤颇得皇帝宠爱，但似乎一直都不受太后待见，也不知她会送什么。

　　一堆人都在外面等着看好戏。

　　沈婕妤从座位上起身拜见，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然后让身后的宫女送上礼盒。

　　太后随意地抽开盒盖，里面是一颗须发茂密的老参，纹路细密，通体遒劲，看起来应有几百年的岁数了。

　　沈婕妤再拜：“愿太后娘娘如此长白山老参一般，福寿绵长，永享天家富贵。”

　　太后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说了句：“沈婕妤，跪安吧。”

　　身后的宫女默默收起了老参。

　　沈婕妤便乖顺地回到座位上。

　　众人便皆知太后不待见沈婕妤的礼物了。

　　刘美人送礼后，太后至少还说了句，乖孩子，孤知道你用心了。

　　可沈婕妤这是什么啊。

　　一颗人参就来打发当今的太后吗？这种东西皇宫里要多少有多少，在这么重要的寿宴送这种平平无奇的东西显然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众人正在急速吃着瓜。

　　司马邺显然也没有想到沈婕妤会送这个东西。

　　他皱了皱眉，呢喃道：“不是把礼物都准备好了吗？怎么会送这种东西？”

　　霍袅袅“不小心”听到了司马邺的低声呢喃，冷笑一声：“用心良苦啊。”

　　大家用过饭，酒过三巡，太后的脸上也有了些红光。

　　她举起酒杯，司马邺也连忙端起杯子应和。

　　“皇帝，我有句话想跟你讲。”

　　“母后，请讲。”

　　“天为阳，地为阴，日为阳，月为阴，帝为阳，后为阴，阴阳调和了，万事万物才会周转有度，皇帝做事万不可偏废，须知宠盛而衰，过犹不及的道理。”

　　司马邺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太后在点自己，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儿臣知道了，谢太后提醒。”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前方：“群戏班子呢，开演吧。”

　　戏台子上锣鼓声响起，一群白衣群戏小生粉墨登场，有翻跟斗的，有舞枪的，有旋身的，霎时间好生热闹。

　　众人的视线都被那热闹吸引去了。

　　司马邺却觉得有些发凉。

　　湖边的戏台吹来阵阵凉风，将那鼎沸的人声都吹散开去了，只留下了心如擂鼓。

　　太后也开始对沈宜人不满了吗？

　　他找了个借口离席，去到湖的另外一侧，却看见正在边上乘凉的沈宜人。

　　司马邺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疑问，走上前去，对着她说了一句：“宜人，你怎么……”

　　沈宜人带着哭腔说道：“臣妾听信了那些贩子的胡话，还以为长白山人参真的比陛下给我的东海暖玉更珍贵呢，臣妾真的错了。”

　　说完，又自顾自呜咽起来。

　　司马邺道：“我知道了，没事的，我以后会向太后解释的。”

　　远处一个紫衣太监着急地跑过来：“陛下，原来您在这儿，让奴才一阵好找，太后娘娘叫您回去看戏呢，湖边风大，仔细着了凉。”

　　又看见旁边的沈宜人：“哟，沈婕妤，你也在这儿，那一起回戏台吧。”

　　两人都点了点头。

　　回到戏台，又是几出好戏，不过众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戏上了。

　　霍袅袅看着司马邺离开正觉得纳罕，回来时却看见他和沈宜人一起，还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知道他是因为怕得罪了太后而心生不安。

　　月上中天之时，戏子唱完了最后一句唱词。

　　高台之上的几人也都在宫人的搀扶下准备回宫。

　　太后临走之前，看了看天上的圆月。

　　“皇帝，今日是十五。”

　　司马邺恭敬行礼：“母后，儿臣知道，正准备着去皇后宫里。”

　　太后只“嗯”了一声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