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不好当》一惭

5、第五章

　　沈宜人斜倚在湘妃椅上，正享受着下午难得的宁静，却从缝隙中觑见一位头戴凤钗的女人招摇地走了进来。

　　她步似流星，一举一动都分外随意，全然不把这宫内的规矩放在眼里。

　　她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够当皇后，简直成了满后宫的笑话。

　　心里虽然发笑，面上还是要表现出尊重的样子。

　　霍袅袅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三步并做两步地跨进了门，又看向四周，免了宫人的拜见。

　　她少见地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沈婕妤，免礼。”

　　一听这话，沈宜人行了一半礼的身子微微僵住。

　　霍袅袅抬手：“说了不用了嘛，你这身怀六甲的。”

　　沈宜人缓缓直起身子，看她一眼，便怯怯坐下。

　　霍袅袅看着沈宜人坐下，越发觉得两人相处甚是尴尬。

　　要不是为了缓和所谓的“姐妹”关系，她才不乐意来这种茶里茶气的地方，连空气中都漂浮着茶香……

　　没办法，她毕竟是皇后，也不能整天跟后宫的妃子较劲，何况，刘太后已经亲自让大宫女传信，要她来跟沈宜人道歉，她再怎么也不能不卖太后一个面子。

　　于是，她来了，还带着外国进贡的补品，姿态卑微得她都想扇自己。

　　此刻，她就当自己是个卑微的社畜，打工而已，皇后也是一份职业嘛。

　　她不断安慰自己。

　　许是对面的沈宜人也觉得尴尬无比，她先开了口：“皇后娘娘，补品我收下了，若没有别的事情，就请您回宫吧，龙胎还需要静养。”

　　霍袅袅赔笑道：“好，好，那沈婕妤，你好好休息……”

　　她招呼宫女把补品收好，便转身离去。

　　身后的人却对着旁边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娘娘，这补品怎么处理？”

　　见院里的人走远了，她用不屑的语气说道：“波斯国进贡的狸奴许是喜欢吃，给它们吃吧。”

　　“娘娘，这……”

　　声音渐渐远了……

　　**

　　霍袅袅并不在乎沈宜人怎么处理她的补品，她今天只是一个完成任务的社畜罢了。

　　所以，当沈宜人身边的宫女兰香走到她面前，对她悄声说婕妤把补品喂了猫了，她并不意外。

　　或者说意外的点并不在于喂了猫，而是兰香居然是内应，这又是上演了啥宫斗剧情啊。

　　回想起延庆夫人老说要给沈宜人下毒，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是母亲大人的……”

　　兰香用食指挨上她的唇，悄声道：“皇后娘娘，隔墙有耳。”

　　霍袅袅了然地点点头。

　　兰香把团扇交到霍袅袅手里：“娘娘，您忘了，我只是来交还你遗失的物件。”

　　霍袅袅接过扇子，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延庆夫人真的为自己做到了这种地步，在皇宫安插内应，还是宠妃的宫里，这得多难……

　　这的确是亲妈了……

　　银萍边走边扶着霍袅袅的手：“娘娘，夫人都是为了您啊……您可一定要争气啊，先为陛下生个嫡子！”

　　霍袅袅脑子很乱，什么嫡子庶子，她一个现代人哪讲究这些玩意儿，只得胡乱应下：“害，我知道了。”

　　又在心里腹诽，我知道有什么用，司马邺那个皇帝小儿就没几个时候在后宫的，就算在，也是直奔沈宜人那儿，她比摆设还摆设，皇后又怎么样，生孩子又不能有丝分裂！

　　霍袅袅心中抑郁，又听闻银萍说道：“娘娘，咱们给沈婕妤送完了补品，还得给刘太后回个话儿，这也是当儿媳妇的本分。”

　　天天都是责任、本分，这皇后当得未免太憋屈。

　　她只得应道：“好，先去太后宫里。”

　　走在宫内的甬道之上，霍袅袅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皇帝不喜欢自己，但太后是皇帝他妈啊，把太后这条大腿抱好了，皇帝也不能违抗太后啊。

　　为了完成游戏任务，她不得不放下姿态去讨好各路权贵，像极了以前当社畜的时候讨好各位大佬。

　　像，太像了，简直难绷。

　　霍袅袅摇了摇头。

　　银萍看到霍袅袅的表情不太好看，提醒道：“娘娘，一会儿去见太后，您可得仔细些，想当初您入宫的时候，太后娘娘就不太满意呢……”

　　不满意，难不成连皇帝妈连不喜欢自己？

　　这都啥啊，简直是地狱难度。

　　霍袅袅克制住崩溃的心情，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慈宁宫。

　　她迈着标准的宫廷步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连头上饰物的摆动都是有节律的，俨然成了一个一个严守宫规的美艳妃子。

　　连银萍也吃了一惊，娘娘禁足以来，把嬷嬷教的规矩学得如此之好吗？

　　太后早知道她要来，已经梳洗打扮停当，穿着一身金色凤袍，端坐于大殿中央，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只是眼角略微有些疲态。

　　霍袅袅看着太后，被其气质震惊，颇有些移不开眼。

　　这就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吗？

　　她连忙弯腰屈膝行礼，相当恭敬。

　　太后见霍袅袅如此乖顺，眼里的十分不耐烦也变成了三份，语气和缓道：“皇后，你坐吧。”

　　霍袅袅知趣地找寻座位，却见右边的椅子上已经坐上一位妃子，看起来姿容尚小，面庞清秀，身穿紫色宫装，却不知是何人。

　　银萍知道霍袅袅最近老是间歇性失忆，又看见她的表情，便提醒道：“这位是刘美人。”

　　刘美人却只是笑笑：“娘娘，我刚入宫的时候咱们见过一面，想是娘娘贵人事忙，一时忘记也是有的。”

　　原来，本体霍袅袅因为怕麻烦，不想履行皇后的责任，免了妃嫔的拜见，导致宫内的嫔妃们都不熟悉彼此。

　　霍袅袅也尴尬笑笑：“哦，刘美人，你坐。”

　　刘太后见此等景象，对霍袅袅刚加的那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只是语气硬硬道：“皇后，我让你送的补品送了吗？”

　　霍袅袅回道：“已经给沈婕妤送去了，她已收下，想必这份补品对龙胎也是大有裨益的。”

　　太后“嗯”了一声 。

　　霍袅袅不敢说话了。

　　太后沉吟半晌，开口：“刘美人过了年关便是十五了，可皇帝始终未曾临幸于她，你身为皇后，应有劝谏之德。”

　　十五？霍袅袅震惊于古人的结婚的年纪，司马邺没临幸她也算有点人性，可太后究竟是咋想的，让一个摆设皇后去劝谏皇帝。

　　她说了，那司马邺也得听才行啊。

　　太后语气如此坚决，她也不好拂逆，只得应下：“好，我定会向皇上进谏此事。”

　　霍袅袅应下后，刘太后眉目舒展了些，命令身边的宫女道：“去取南海国进进贡的鲛绡来，赐给皇后。”

　　鲛绡？听起来还挺贵重的……

　　太后这是想要收买咱么？

　　虽然霍袅袅从不缺这些，但打击领导的好意无异于作死，为了接下来能够更好地讨好刘太后，她只得高高兴兴上前去。

　　谄媚笑道：“谢太后赏赐，祝太后娘娘福祚绵长，永享富贵。”

　　正说着，却听到门外的小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司马邺穿着一身黑色宫装，颇为儒雅，应该是批了会儿折子，趁着空闲来拜见太后。

　　刘太后见司马邺来了，面上无喜，淡淡道：“皇帝，你坐吧。”

　　又喃喃道：“今儿倒是巧了。”

　　霍袅袅讪讪一笑。

　　司马邺坐下，陪刘太后闲话家常，霍袅袅在旁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在无关紧要的时候附和几句，显得自己还有几分存在感。

　　忽然，刘太后咳嗽一声，给霍袅袅使了一个眼色。

　　霍袅袅想着自己答应了刘太后，便借着今日见面的机会，对司马邺尽一尽当皇后的责任：“陛下，刘美人如今也大了，我想……”

　　司马邺看见对面有些脸红的刘美人，又看见刘太后的神色，明白了几分。

　　刘美人是她们刘家硬塞进宫里的，他知道刘太后的意思，想靠这个小姑娘来巩固刘家的势力，可他已经有了霍家这么一个心腹大患，怎么还会想要再培养一个庞大的外戚势力呢？

　　他不好当面反驳，只能不耐烦地打断了霍袅袅的话：“朕知道了。”

　　刘太后见此，也找补道：“皇帝，皇后此举也是为了皇嗣考虑啊，现在后宫统共也就一位婕妤和一位美人……”

　　“母后，朕知道了。”司马邺脸色微变，又道：“只是现下还有几件奏折亟需处理，恐不能多陪母后了……”

　　刘太后知道他并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只得叹气道：“也罢，皇帝，你去忙吧。”

　　见着司马邺要离开了，霍袅袅也不想继续在这慈宁宫久呆，便也一同告退：“太后娘娘，若没有旁的事，臣妾也告退了。”

　　刘太后只是挥了挥手。

　　霍袅袅前脚刚踏出慈宁宫大门，便看见旁边的司马邺脸快黑成一块木炭，他斜睨了霍袅袅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司马邺。

　　看完后一句话也没说，便快步离开。

　　霍袅袅看着司马邺远去的背影，心中腹诽：“你妈让我说的，怪我咯？”